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破契之键 ...
-
城内形势愈发紧迫,洛汗的骑士们掩护着撤退的民众,节节后退。一些士兵结成小队,骚扰着半兽人大部队,为撤退留下些许喘息的时间。
“嗖”一支利箭从身后飞来,陈杏看也不看,反手折过插在一只扑来的半兽人的咽喉上。鲜血溅射到她脸上,她却面无表情地继续拼杀。
在她身后守候的是法拉墨。两人已经有了一些默契,一人砍杀时,另一人必在身后守护。
半兽人大军源源不断,其中还出现了零星强兽人的身影。即使利用地形周旋,也不过稍微阻挡了对方前进的脚步,对大势的作用却是杯水车薪。
倒下了多少战友,她不知道;街上的尸体有多少是平民,她也不知道。心中唯一的念头,是再杀一个!又一次斩下头颅,两人仿若两滴水珠投进大海,被下一波半兽人淹没——
眼睛一阵酸涩,陈杏用袖子抹了一下脸,多半是血或者汗流到眼睛里去了。战场上没有那么多时间给她慢慢洗脸,不一会儿又会有刺痛感。陈杏果断地挥舞着长剑,给予敌人致命一击,心思却有点散漫。
说起来,陈杏从没想过,自己要为一些素不相识的人而战。
要说对已逝者的责任,她已经做到了,而杀多少半兽人也取不回圣杯。她本不该在这里的,硬要说有什么原因的话……
大概是,看到那些不开化的玩意儿将屠刀举向平民的时候,身体自己就动了吧。
那些参战的士兵,心里也没有什么复杂的想法。他们知道自己杀掉了有二十来只半兽人,却阻止不了几万半兽人对这座城池的蹂丨躏。
然而他们还是挥剑了。
一支支小队插丨入牢不可破的兽人大军中,他们像海燕一样,在暴风雨中飞舞,切开闪电的刀光,将威胁湮灭在手掌中。半兽人的队伍乱了线条——或者它们本就没有队伍可言——刀刃没入的声音却格外清楚。刹那间僵硬了,随即就磕到了地上,躺得像一条条蛆虫,眼白还不瞑目地翻着。一节断戟插在泥土上,响着破裂的颤声。
时间在陈杏的脑海里拉成一条线,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前进?后退?斩击?躲避?一切都是惯性使然,她的理智太累,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嗖嗖嗖——”
箭枝飞来的声音很远,远到陈杏没有管它。直到法拉墨使劲一拉她,她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
“??”
陈杏迷茫地抬头。
法拉墨本是听到了破空声,想警告她。结果想警示的人绊倒在地后,他紧张地发现——那些剪擦过他身旁,射掉了最近的几个半兽人。
“……”法拉墨迟钝地抬头望去。
一排弓箭手在城墙上排开,队长一声令下,他们便齐刷刷地拉弓搭箭,割草一样把前排的半兽人割去了。在法拉墨眼里,此时的他们仿佛身披七彩霞光,脚踏五色祥云。
“是伊欧墨!”法拉墨激动地认出了那个下令的队长。
陈杏见来者是友非敌,干脆赖在地上不起来了,眼神示意法拉墨介绍。
“是伊欧汶的弟弟。”法拉墨说。收到陈杏一个戏谑的眼神,他止不住激动地说,“他本来被国王关在牢里,现在却作为队长来前线,也就是说……”
陈杏明白地点点头。看来玛丽已经解除了国王的魅惑,现在国王幡然醒悟,让人英勇抗敌来了。
这群身穿闪亮的盔甲,拿着精制的长矛和弓箭的战士甫一加入,就大大平定了局势,让陈杏这些半吊子可以退休回家了。陈杏看着这群人像开了无双一样刷刷刷又点射了一群,默默从战场上走开了。
她还是去看玛丽吧。
---
洛汗的人们坐在烂成一块废木头的原·房屋上,看霞色染遍天空,竟无端地有了几丝平静。
偶尔响起孩子的啼哭声,又被母亲轻声细语地安抚下去。街道上燃起篝火,男人简单地烧熟了水,给别人分发。而玛丽就坐在一块用上好的棉布铺着的地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喂,那边的,把撕了的布条拿过来。”一个中年妇女对她喊道。
玛丽臭着脸瞪了她一眼,把脸别过去。
“……”那妇女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没有动作,翻了个白眼,走过来把摞成一个小包的布条一抱,离开了。
玛丽的目光跟随着那妇女,走到一个手臂被割裂的男孩旁边。女人弯下腰端详着布条,好像在研究该怎么用似的。最终,她一个用力把布条按在人家伤口上。
“嗷——”男孩痛号。
玛丽突然站起。
在妇女防备的目光中,她沉着脸扯出一根布条,在滚水里滤了滤,用右手握住,将布条展开一小段,左拇指将布条头端固定在他的伤口上,右手握着绕了几圈,最后打了个双面蝴蝶结。
最后还整理了一下蝴蝶的形状。
中年妇女惊呆了。
“你还挺能干的嘛……”妇女有点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她,这个贵族大小姐居然会给他们这些下等人处理伤口,虽然看起来很傲慢,但说不定是个好人?
陈杏也惊呆了。
实际上,她刚走到这里,就看到玛丽正对一个小男孩做什么。凑近了看,平时平民避如蛇蝎的法国王后居然亲自扎绷带!动作还很专业!
玛丽这时也看到了陈杏,她依旧冷着脸说:“你怎么来了。”
陈杏想了想,绝对不能说自己是专门来找她的,于是岔开了话题:“你用绷带的技术很熟练嘛?”
玛丽的脸色更不好了:“还不是你害的!”陈杏带着她游历时,凡是受了伤,都是她包扎的好吗!
“那我受伤都是谁的错?”陈杏翻了个白眼。要不是这位大小姐非要往一些危险的地方跑,她根本就不会受伤好吗!
两人差点吵起来,还好陈杏及时想起自己来是干什么的。她环顾四望,只见原本繁华的街道只剩下了地基,难民般的人们七零八落地坐在地上,互相端来食物或包扎伤口。这一片原来是整洁而雅致的贵族住宅区,现在弥漫着一股破碎、颓废的气氛。
陈杏再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位大小姐上。她没有穿华丽的宫装,而是着棉布制的衣裙,当然棉布在中土其实也是个奢侈品。在众多脏兮兮的难民中,衣着整洁、面容姣好的她仿佛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想到这里,陈杏一个冷战,赶紧说:
“看来你并不那么厌恶平民。你和他们相处得挺好的。”
玛丽刚刚缓和的脸色又黑了:“笑话!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我恶心得只想把这群臭虫都赶走呢!”
“Alter原来都是傲娇吗……”陈杏摸着下巴说。
“你!”
玛丽恨着平民。她的恨意比金刚石更冷硬。
高呼着推翻王室的人。将白百合的旗帜撕碎踩在脚下的人。给她按上数道欲加之罪的人。虐待、侮辱她的子女的人。
那些身影是她的“怨”,紧紧缠绕在身上,成就了玛丽·安托瓦内特·Alter。
她恨这些人。甚至把怨恨扩散到了所有平民身上。
但是。
洛汗是……不一样的。
她躲在皇宫里直到外面的战斗平息。其实,她本想在皇宫里等陈杏来的,但鬼使神差地突然想出来看看。
人们来来往往,街道上却死一般沉寂。人们忙着给人收尸,寻找幸存的亲人,或清点损失。没人理她。她凝视着一具具狰狞的尸体,心中的恨意突然消散了一点。
那些被半兽人蹂丨躏、杀害的平民,不正和当年的王室一模一样么?
玛丽不敢再看,匆匆跑开。
“我们相处多久了?”
她突然听到陈杏发问。
不等她有所反应,陈杏自己回答了:“三十四天零五个小时。”
玛丽示意:你想说什么?
“你还打算回那边去吗?”陈杏问。“那边”指的是黑无毛一方。
没错,陈杏已经从玛丽那边知道地方BOSS不是黑贞德是黑无毛了。贞德头上的锅没有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回不去了。”玛丽说。
“那到我这边来怎样?”陈杏很平静地说。
玛丽惊了一下,马上收起表情,说:“我们不一直都是一起的吗?”
陈杏笑着摇头说:“我的意思是,你,”她指了指玛丽,又指了指自己,“加入到我们,迦勒底拯救世界小组来。”
玛丽微微有些动容,但她眼睛闪烁了一下,摇摇头说:“你让我考虑一下……”
“别考虑了,人生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你去考虑。”
陈杏面无表情地抽出一把紫色的短剑,在玛丽慌乱的表情中一刺——
“OK,现在你是我的人了。”
玛丽周身的魔力忽然散开,仿佛有一双手将厚重的黑幕揭开,显露出其下光辉的身姿。还是那个娇艳明媚的五官,还是那窈窕妩媚的身姿,然而以前被浓厚的怨念所沾染的、那双温柔的蓝眼睛,如今才真正展现出属于“绝代艳后”的风采。
“Servant Rider,真名为玛丽·安托瓦内特,应召而来。
以后将成为您的的侍奉者。”
陈杏激动地拉起玛丽的手。
感受着这双红酥手的温度和柔软,听着玛丽的天籁之声,陈杏只觉得自己的性向如岌岌可危的大厦向一边倒去……
倒去……
倒去……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前、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