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姚易

5、第四章 相识

　　头天晚上，陈主任选定明天去拍戏的人，这次我没和穆文强去一个地方。陈主任定的是早上六点起床，在大院集合，然后一起出发。
　　早上起床洗漱完，六点在大院集合，人一到齐就出发。到基地后，进入片场，才知道今天要拍民国戏。一会儿来了一波又一波人，男男女女的，不少人，总感觉有个六七十人。这么多人的人要拍什么场面，我很期待。
　　又来了一波人，是邻居家的，没想到她也来了，她夹杂在人群中。我一眼就看到了她，犹如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她就在人群处。我内心涌出一丝欣喜与激动。
　　我们这些人男女分开成两队，领取服装。男生的服装是老式西服和长袍比较多，女的有旗袍、女学生装，农民装。其实民国的服装与现在的服装有些是很接近，但是有些古风底蕴也很盛。
　　我发的是长袍，浅灰色的，像古代书生穿的那样。我转脸看到她领的是一件旗袍，开腿、浅蓝色带有花图案的，她的头发绾成髻。她身材高挑，穿上旗袍，有一种古风美。
　　这些服装还算干净，就是鞋还是肮脏、乱七八糟的。道具有大小不一的皮包、形状不同的皮箱、纸扇子等等。有的人没有道具，我就没有。而她发的是一把纸扇，与她的气质搭配的真是天衣无缝。
　　一切准备完成后，排队陆续进入拍摄场地。这场地有点像是民国时期的大上海的一个街道。街道两边是摊位，也有很多门面，上面招牌写的某某酒馆、什么什么茶馆、舞厅酒楼等等。我到片场，不知道是导演助理还是副导演还是什么的，在安排群演就位。我想着应该是一场街戏，演路人甲无疑了。
　　现场乱糟糟的，人太多，显得秩序有些杂乱。第一个镜头是拍街道。导演安排一些人在摊位叫卖、一些人在茶摊喝茶，还有一些人演路人。对我们这些人没有要求，只要别穿帮、别笑，认真对待就行。
　　导演安排我演一个摊位老板卖洋钟的，那些摆的都是道具而已。路人是根据导演安排的路线，穿街，游荡。还安排几个人演顾客买东西。不知道是缘分还是巧合，导演安排了她走到我的摊位前买东西。我的心里是一阵窃喜，这是一个认识她的天赐良机，不过我心里还有些紧张。
　　总之，一切情节都是设定好的。
　　所有演员就位，一切准备就绪。场记打板说第N次N场开始。我站在摊位前，看着她向我走来，在我的摊位前停下。由于是远镜头拍摄，我们说的什么话导演也听不到，可以动嘴，假装商家和顾客在介绍商品一样，只要别太大声导演是注意不到的。
　　我低声说：“我们是一个大院的，你应该见过我吧。”
　　“见过。”她说，“你来多久了？”
　　“半个月。你呢？”
　　“差不多。”
　　“我叫姚易，你叫什么名字？”
　　“郗娅。”
　　导演喊了一声“卡”，然后说：“各回原位，在来一遍。”和刚才一样，重新在来一遍。郗娅再次从原位向我走来，在我的摊前停下，手拿起一个小钟表。
　　“你来这交了多少钱啊？”郗娅问。
　　“六百，你呢？”
　　“你怎么交那么少？”郗娅说，“我交了两千多呢？”
　　“我当时就六百了。”我说。
　　“面试的是演员吗？”
　　“是呀。”我说，“你呢？”
　　“一样。”
　　导演说OK，这个镜头算是完成。开始转拍下一个镜头。下一个镜头是几个人拉着黄包车，几个主演各坐一辆，然后在街道上奔跑，穿过镜头。而我们群演就是假装好奇地观看。有一些人被安排到楼上观看。
　　群演们的角色太多了，我突然发现演什么的都有，老板、侨胞、学生、农民、店小二、警察、舞女、太太、小姐……穿什么衣服就决定了什么角色。每人按照角色在配一些道具，与环境建筑融合，还真有点穿越的味道，像极了二三十年代的某个大城市。
　　我们所有人站在街道两旁，等车夫拉黄包车奔跑经过，然后目光好奇的追寻。这就是副导演跟我们讲的，导演肯定不会跟我们讲戏。有时候一场戏都见不到导演，他只盯着监视器，有什么问题通过对讲机告诉副导演，再有副导演安排。
　　我故意站在郗娅的旁边，我没话找话地说：“我发现你们那边的管理挺严的。”
　　郗娅说：“那些管理者都是无赖地痞，他们就是要逼我们离开。”
　　场记打板，说开拍。车夫拉着黄包车经过，应该有六七辆，几位老演员和一位应该是男主演的坐在上面。根据副导演的提示，我们用好奇的目光投送，上前走两步做一些观望的姿势。我看到郗娅演的很认真，虽在掺杂在人群中，根本拍不到脸，只有一个整体的群众镜头，谁也关注不到，然而她却真演。
　　有些人在镜头的边缘，身影模糊或者一带而过，在拍的时候一般都是做做样子，导演也看不见的。那么多的人，导演只能大致地看到人群前面的人，在人群中间和后面的人，一般是不会注意的，只要没有特别明显的曝光或者穿帮镜头，谁也不会关注的。对于真正热爱演戏的人，不论什么角色、何种环境、导演有没有关注或者看没看到，只要导演说开始，他们就融入到角色，认真而又专注。不会因为镜头模糊或者一带而过，而装模作样无所谓地混过。虽然他们会为没有露脸而沮丧，但不会失去信心，每天都充满着希望，在每一场戏、每一个镜头中，尽量展现自己，就是希望导演有一天能注意到。
　　想成为明星的人和热爱演戏的人，本质相同，实质有所差别。想成为明星的人只有在机会下才会尽量地表现自己；热爱演戏的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会尽量地展现自己。这两种人的结果，其实没有差别。在当今时代每个人都有成为明星的可能，重要的是机遇与命运，其它的都是附属品。
　　一遍没过，又要重新来一遍。我们回到原位，副导演拿着喇叭说：“大家要认真一点，我们争取这遍过。”
　　我笑着对郗娅说：“你演的很认真呀。”
　　“是么，我看你演的也蛮认真嘛。”
　　再次开机。和刚才一样。又没过。拍了有四五遍才算完成。然后他们又开始准备下一个镜头。我们这些人先休息一下。我看到有人吃西瓜，炎炎夏日的要是有一块西瓜解暑，也不枉如此辛苦。然而人多瓜少，怎么可能够分呢。我好不容易才抢到一块，本想吃呢，可是一想郗娅还一定没吃到。我拿着西瓜走到郗娅面前，把西瓜递给她，说：“吃块西瓜解解渴吧。”
　　她笑着说：“谢谢！我还不喝，你吃吧。”
　　“我吃过了，专门给你拿的，你不给个面子呀。”
　　“真的不了，我想吃的话我自己拿。”
　　“早就没了，好多人都没吃到。”我说，“你放心吧，我没有任何恶意的。”
　　郗娅迟钝了一下，接过，“谢谢！”我们找了阴凉的一个台阶上坐下。郗娅不好意思地小口吃着。我怕她不好意思，于是我起身说：“我去个厕所。”
　　我来到喝水的房子里，喝了两杯水。坐在哪里休息了一会儿。没过多长时间，就听到有人喊：“开工啦！开工啦！……”我起身来到街道上，好多人开始聚集起来。
　　下一场镜头要拍摄主演们在一个胡同茶铺针锋相对的场面，人群围观茶铺。这个场戏用不了那么多群演，顶多用一半的人。好多人听到用不了这么多人，都溜走了，有偷奸耍滑的人，躲起来睡大觉。
　　等摄像机架好，演员们就位，群演们也开始就位。围观就是在后面的所有人尽量伸头看，你挤我耸的，拿出一个好奇而又看不到的劲头。郗娅站在了我的旁边，她说：“刚才谢谢！”我说：“太客气了。”
　　就这个镜头连续拍的有五六遍。我说：“这个导演的要求也太高了吧！”郗娅说：“他们拍的是电影，所以比拍电视剧要求要高一些。”
　　“你拍过几次戏啊？”我问。
　　“两三次吧。”郗娅撇撇嘴说。
　　“怎么那么少？”
　　“女的戏本来就少，在加上大院里的人又多，根本就轮不到。”郗娅耸了一下肩说。
　　这个镜头终于算过了，然后镜头转向主演们的对戏。群演们休息，只是站在前面的人原地不动，因为镜头随时要带到他们。
　　我和郗娅到找一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我问：“你也是一个人来北京的吗？”
　　“是呀。”郗娅点点头。
　　“我以为我的胆儿够大的，没想到比我胆儿大的人那么多。”我感到有些自愧不如。“你就不怕被骗啊？”
　　“怕啊，现在就已经被骗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
　　“呃……”郗娅顿了一下说，“……不知道。”
　　“你QQ号多少？我加一下吧。”我说这话的时候脸发热。唯恐她说：我不加陌生人的。
　　“好呀。”她回答的如此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她告诉了我QQ号，我也成功的加上了，内心狂喜不已。几次想去搭讪都没有恰当的时机，我以为不会和她认识，错过在茫茫的人海中。因为错过的太多，如今我真的不想在错过。
　　等到这个镜头拍完，开始放饭。男女排成两队开始领取盒饭。每个剧组的伙食标准都不一样，有的剧组有钱伙食就好一些。看一个剧组的好坏上看导演，下看工作人员。不是看长相，而是看素质。我见过有些人剧组的人爆粗，导演骂人。我对他们嗤之以鼻，毕竟都是些伪君子小导演。搞艺术的人，最重要的就是素质。你可以看不起我们，但请你不要辱骂我们。
　　下午的拍摄很短暂，只拍了一个镜头就放工了。我们交服装交道具，四散而走，往大院返回。这是中影基地，所以离大院没多远。我和我们的人走在后面，郗娅和她们的人走在前面。她回头看我，我微笑，她也笑笑，又转了过去。一路上我只看着她的背影，披肩的长发，上身穿着乳白色的风宽松蕾丝短袖T恤，下身是黑色的休闲裤。
　　晚上，天还未黑，夏天的天长夜短，所以六点天还余阳未落。我在院里看电视，我看到郗娅在长椅上坐着玩手机。我打开手机她的QQ在线，我发了一条信息：过来看电视呗！
　　过了一会儿，郗娅回复道：不了吧，我们的管理会说的。
　　我发道：好吧！
　　郗娅发道：我等下要出去买东西。
　　我发道：我正好也要去，我们一起去吧。
　　郗娅发道：好啊！快开饭了，吃完饭去吧。
　　我发道：吃完饭我在门口等你。
　　郗娅发道：好。
　　我发道：嗯。
　　吃完饭，天已蒙蒙黑，我站在大门口。穆文强说：“我们去广场转转。”
　　我说：“不了，我在等人。”
　　“谁？”
　　我笑笑说：“就是她呗！”郗娅走到门口，我对穆文强说：“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去找你。”郗娅没有说话，我跟在她身后。
　　我和郗娅一起来到商店，一路上没说太多话，只是随便聊了几句。回去的时候，我说：“回去还早，我们去广场转转吧！”
　　“不了，我要回去了，不然管理要骂人的。”
　　“好吧。”我点点头道。
　　快到大院的时候郗娅说：“你不是要去找广场去找你的朋友吗？”
　　“把你送回去，我在去啊。”我笑着说。
　　“没事儿，你去吧。”郗娅说。
　　我点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