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姚易

6、第五章 恋爱

　　陈主任安排了一些人明天早上四点半集合，王主任也安排了一些人早上五点集合。这里的人其实是分为两队的，我也是到这里好几天才知道的。我是属于陈主任这一队的人，而穆文强是属于王主任那一队的。而龙老师就相当于群头了，只领着人到片场。这里的人分工很明确，他们的整个系统也很严密。
　　我是四点半起床集合的，穆文强是五点的，我们要去不同的地方。我们在没到片场之前，是不知道要拍什么、到哪里去拍。我们只跟着领头人就行，他们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服从。
　　四点半，满天的星斗还在闪烁着光芒，像无数银珠密密麻麻镶嵌在深黑色的夜幕上，此时是那么的宁静安详，夜的潮气在空气中浸润着。这还是第一次起那么早呢，不知道今天要去哪里，为什么要那么早。
　　陈主任领着我们几人在路口上等着车。没多大会儿，又来了几个其它大院的人，加上我们一共有十一个人吧。车很快就来了，是一辆小型面包车。我们以为还要来一辆呢，陈主任说：“上吧，就这一辆。”
　　我感到愕然，如此小的车要坐十几个人，该怎么坐呢！硬是把我们像物件一样塞进去了。挤的我是坐不住站不下，脚也动不了，身子也扭转不了，难受的堪比受酷刑。陈主任把我们送上车就走了，没有领头人。司机会把我们送到地方后，就会有人带领着我们。
　　一路的行驶，天渐渐转亮，天际发出了鱼肚白。车走上高速，下了，又上高速。行驶了一个多小时，还没到地方，我难受的实在忍受不了了，脚麻木，身体僵了。所有人开始抱怨起来，他们比我好不了多少。我在心里祈祷着：快点到吧！
　　车已经出了北京，到了河北。司机说：“快到了。”然而又走了一个小时左右，在路边停下。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即不像小镇也不是农村。我们下车，猛然放松。我的脚麻木的无法走路，过了好一会儿才算缓过来。这是我所没有预料到的，怎么会来到这么远拍戏。我在想，要是有一天这个组织被公安捣毁了，剧组又该去哪里找大量的群演呢！我知道横店有正规的群演基地，比较聚集有保障；可北京的群演基地好像大都不合法不正规，而且比较零散根本没有任何保障。
　　司机说：“过来先吃饭吧。”我们跟着他进去了一个小院。院子并不太大，非常的邋遢，周围堆积着肮脏的垃圾，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臭气。旁边是几个宿舍。有七八个人正蹲在宿舍门口吃饭。我想这又是一个群演基地了，只是这里太偏僻，离北京也太远。他们的据点可真不少，哪里都有。
　　早饭我看了一下，只有馒头和咸菜。我拿了一个馒头，夹了一点咸菜。咸菜简直咸的齁人，无法下咽，馒头又干又涩，这哪里是人吃的。好多人都没吃，我吃了几口就扔了。到了七点，来了一辆大客车，我们直接上了车。客车宽松许多，没有拥挤，可以在车上眯会儿。
　　客车上坐满了人，出发去拍摄基地。车行驶了半个多小时，进入到一片影视基地——天漠。这是一片山区夹杂着一片小沙漠，看样子应该是天然形成的吧。客车开进了小沙漠。小沙漠并没有多大，方圆不过两三里吧。沙漠里有一些房子，是拍古装的沙漠客栈。
　　车停下之后，我们下车，感到好奇开始到处参观。剧组的人还都没来，我们是到的第一波人，应该还有下一波群演，所以我们只有等着所有人到齐，剧组的人到齐。在等的空暇我和几个人一起到处游玩一下。
　　这个拍摄地应该建的时间很长了，全部用泥土沏的外墙已经脱落，房子也破败不堪。样式其实和农村的老房子差不多。还有一个客栈，很高大，是古代的客栈，应该是这里的焦点了。我们到客栈房子里，只有几张破桌子和板凳以及一些破烂酒缸，里面还有好多客房（都是空的小房间）。我们一些人拍了拍照，之后就坐在阴凉的地方等着剧组。
　　大约九点，剧组的车开来了，先来的是道具车，布置场地。又来了服装车，我们开始领取服装。我没注意什么时候又来了一车群演，还有好些女的。我很疑惑这么多人，还有女的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这次我领的服装是粗布破衫，即像土匪的又像百姓的，不知道演什么。有些人穿黑衣、有些穿人警服、有些人穿土匪服。土匪的服装和我的差不多。我知道这应该是民国初期的戏了，是一场沙漠客栈抢货戏码。具体的还要等导演的到来。
　　几辆豪华轿车和大奔也停到场地，他们说是主演们和导演来了。
　　十点左右戏就开拍了。
　　要拍的镜头是，一个演员押运一车货物，骑着一匹马进入客栈。而我要演了一个客栈小二，站在门口迎接。演员下马，我上前牵马，把马牵出镜头，拴在马厩，过程很简单。之后就是主演之间的对话，进入到客栈，全是室内的镜头。只用到几个群演，装作食客，而大部分的群演都坐在外面闲着。
　　炎炎的夏日，阳光分外强烈。热度撒在遍地的黄沙上，干燥而又灼热，真像是坐在一片沙漠里。抓一把黄沙，细细的沙子透过指间的罅隙流落。我靠在一面墙遍坐下，高高的土墙挡住了浓烈而又刺眼的光芒。手里把弄着地上的沙子，无聊的不免有些困乏。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剧组开始放饭。有时候一个剧组的饭是要分等级的。导演明星当然吃特定的饭菜，工作人员吃特做的饭菜，群演就是盒饭有时候还不是盒饭，反正就是最次的那种。无论吃什么群演都不会挑的，只要吃饱就行，因为他们没资格。
　　下午的拍摄还是在室内，我也被安排到室内了，演一个保镖。我就站在旁边，看着主演们对戏。到休息的时候，副导演问我：“你以前拍过戏吗？”我说：“拍过。”副导演说：“要是给你一段台词你能说好吗？”我说：“可以。”
　　副导演给了我剧本，标出两段话，是对话，所以还安排了一个人。副导演说：“你们俩拿着剧本到一边练习一下，到时候我叫你们。”我们回道：“好。”
　　我们拿着剧本出了房子，我听到有人在议论说：“看，他们竟然拿到剧本了。”我感到即紧张又惊喜、激动而又担心，心里百感交集。我开始幻想起来：如果我演的好会不会被导演看中，在给我一个角色，然后……
　　我和那位同仁一遍遍的练习。一句话本应该很简单，但是真正要融入到角色，把角色演活与这句台词匹配的无可挑剔，这是很难的。如果只是生硬的背诵出来，不仅没有生气，而且给人的印象就是太假。真正的演员，他们看到的剧本不止是文字，还有人物。他们可以在剧本中洞悉到剧中人物的特点，揣摩人物的心理，在通过自己的理解用表情、动作、眼神、语调与语速，并幻想自己就是剧中人物，尽可能地贴近人物。这样才能活演活现，深入人心。虽然演戏本来就是假的，但是把假的演成真的，观众也就不会觉得假了。
　　练习了无数遍，感觉自己已经掌握。那位同仁说：“你可要好好演呀，说不定就被导演看中了。”我笑笑说：“你也是呀。”
　　“我过两天就走了，我面试的本来就不是演员，我面试的是厨师，所以演戏对我不重要。”那位同仁说。
　　不过那位同仁倒是挺会演戏，背台词也快，说的也顺溜。我有点自愧不如。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副导演过来问我们练得怎么样了。让我们试一下。那位同仁演的非常好，台词也很流畅。我自己练习的时候挺好的，可是在副导演面前，我一紧张，有点磕巴聱牙。副导演笑笑说：“在练练吧！”
　　我又练了好长时间，感觉已经可以了。我心里暗暗地说：机会难得不能错过呀！这场戏一直拍到四五点钟，也没叫我们再去试戏，也没找别人顶戏，就这样拍摄结束了。我对那位同仁说：“难道导演删去了这个镜头？还是今天没拍到那段戏？怎么收工那么早。大好的机会就这样流失了。”
　　“谁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不要多想了，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以后还会有的。”那位同仁满不在乎地说。
　　剧组的车只把我们送到了“吃早饭的地方”。这里的负责人说：“明天还有戏，还要用到你们，所以今天留这一夜，明天晚上送你们回去。”
　　当然我们这些人是及其的不满意，反对声一片。然而他们却说这是我们领导同意的。他不送我们也没办法。宿舍里的空床位很多，很是邋遢。没有风扇，很是闷热。他们这里根本没几个人，吃晚饭的时候我还看见一个人拿着行李走了呢！
　　晚上，我看到郗娅的QQ号一直没上线，本想跟她聊聊天呢。真后悔没问她要电话号码。我离线给她发个一条消息：今天我来到河北拍戏，晚上没有回去。还有就是今天我错过了一个机会，等我回去的时候在告诉你。
　　发完信息后，我睡着了，也许是太累了吧。这一天虽说没干什么活，可是东奔西跑的使我感到身心疲惫。
　　早上六点就被叫醒了，我看了一下手机，郗娅没有回复，一直都没有上线。她之前是QQ不下线的，怎么这两天一直没上线呢！我有些担心，不会出什么事吧？我只想今天赶快过完，然后赶快回去见到她。
　　吃完早饭就坐车来到拍摄片场，今天是拍抗战片，与昨天不是同一个戏。只要拍抗战片，除了演鬼子就是土匪偶然也演回八路。我演的又是鬼子。这次是八路伏击鬼子的戏，分镜头拍摄。
　　这是一片山谷。八路趴在半山腰上准备伏击过山的鬼子。场工布置好现场，由爆破的师傅埋好炸药。安排我们这些“鬼子”在爆破中奔跑，并安排几个人倒地装死——那些爆破是没有杀伤力的。
　　我以前不知道那些电视剧里的激烈战斗场面是怎么形成的，现在我终于知道那些硝烟弥漫、炮火连天的爆炸镜头原来是爆破师傅提前埋好的炸药，并没有任何杀伤力，只是个场面而已。
　　开拍后我们这些人听从导演的指示在爆破中四处逃窜——猛烈的爆炸声不绝于耳，成片的土屑如同流星般纷纷坠落，土灰落的满身都是，灰头土脸——人群“仓皇逃窜”。爆破很密集，声音很响，震耳欲聋。我们不用演就已经被吓的到处躲藏。
　　像这样的爆炸镜头一般一到两遍就会过，最多不超过三遍，因为光布置场地就要花很长时间，而且还很费钱。我们的镜头拍完后就是等着拍下一个镜头。其实拍戏就是一个等的过程，一场戏的拍摄，镜头来回转换，拍完属于自己的镜头，就等着拍别人的。我们一天的时间，只有一小半时间是在拍戏，大部分时间是在等待着。
　　上午的时间拍的是鬼子的镜头，演八路的那些人，不论是群演还是主演，都在闲着。下午才开始拍八路的镜头，而演鬼子的在一边闲着。
　　一直拍到天朦胧黑才算结束。
　　回去后吃过晚饭，在我们一行人的强烈要求下，司机才同意送我们回大院。这里的条件太差了，而且天太热我们也需要换洗衣服。天已经大黑，而且还下起了小雨。车子上了高速后，小雨淅沥已经变的大雨倾盆。我们依然拥挤在促狭的面包车里，尽管拥挤的难受，却感觉比来时轻松一些。
　　我打开手机，郗娅依然没有在线，也没有回复我的信息。到达大院已经是半夜十一点，我们这些人直接进宿舍了。我没见到穆文强，我给他发短信。他回短息说在一个剧组里，在市里所以还需要几天回来。
　　第二天，我们这些人休息。在中午的时候，我看到郗娅在长椅上坐着，我叫了她一声，她看到我，缓缓向我走来，说：“什么事呀？”我说：“这两天怎么没见过你上线啊？手机没费了？还是坏了？”
　　“……”郗娅嗫嚅说，“……没费了。”
　　“你没钱了吗？”我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我知道来这里的人大都会出现经济危机。
　　“是啊，本来我想预支工资的，可是我没出几场戏，所以根本就没工资，即使有，他们也不会给我预支的。”郗娅一脸愁容地说，“我打算跟我的朋友先借点。我不想让我的父母知道。”
　　“远水解不了近渴啊。”我说， “这样吧，我还有点钱，先借给你吧。”
　　郗娅有些诧异地说：“你不怕我一声不吭地走了啊？”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笑了一下说，“你的手机号能告诉我吗？”
　　“停机了，打不通了。”郗娅说完还是告诉我了手机号码。
　　中午午睡的时候，我出去，找了好几道街才找到ATM机。我拿出银行卡取出了五百块。我回去的时候路过移动手机交费处，给郗娅的手机号充了50元话费。我之所以如此帮她，不仅是因为喜欢她，还因为我不想看到她落魄而变得堕落。
　　我给郗娅打电话，让她出来一下。
　　我把钱给她，说：“这是五百块。”
　　郗娅犹豫了一下，接过说：“是你给我充的话费？”
　　“是的。”我点点头。
　　她问我：“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我说：“因为……我们不仅志同道合，而且都是天涯沦落人，所以……应该互相帮助。”我不可能太直白地说是因为我喜欢你，那样显得我目的性很强，反而使她会心存芥蒂。
　　“哦……”郗娅说，“那谢谢了。你放心吧，等我有钱了一定会还给你的。”
　　“没事儿。”我笑笑说，“我不着急用，什么时候都可以。”
　　两日后，我去拍戏，没想到郗娅也去了，她演女主演的一个替身。下戏后，我看到有一个男生也是群演，他到郗娅跟前搭讪，不知道他是哪个大院的。郗娅的并不想理他，没有与他搭话，而那个男生依然喋喋不休厚着脸皮不肯罢休。我是在忍不下去了，我走到郗娅面前说对那人说：“你要干什么，她是我的女朋友，你可不要打她的主意。”
　　“你女朋友？别逗了，你骗谁呢，我一直观察着她呢！” 那男的不信，一脸的质疑。
　　“不信你问她自己？”我转头看向郗娅。
　　我紧张地等着她的回答，生怕她说不是，那我就丢人了。我并不太自信郗娅对我存有好感，不过她应该看出我对她的好感。其实我说那话除了帮她解围之外也是在表白，只是看她的如何理解了。
　　郗娅似乎想都没想自然而又平静地点点头道：“是的。”
　　我得意地一笑，用鄙视的目光看向那个男生，说：“听到了吧，所以你就不必在惦记了。”
　　那家伙嘴一撇，愤愤离去。
　　我转头看向郗娅，脸突然发热起来。我说：“其实……我、刚才的话，你、你是怎么想的？”我不知怎么了，像是被胶水黏住了嘴巴，说话有些磕巴。
　　“你想让我怎么想呢？”郗娅晶莹如水的双眸，只勾勾地望着我，肃穆的神情，像是质问又像是询问。“你说那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喜欢你，从一开始也就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鼓起勇气承认道，我知道这已是无法掩饰的，因为我所表现得很明显了。
　　郗娅还是愣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她没想到我会表白，还是因为表白的太直接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然后回了一句：“哦……”
　　我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既然话已经说开了，我就不想拐弯抹角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回复。不管结果如何，不至于胡思乱想了。
　　“我没有追过女生，不知道怎么表白，更不懂该说些怎么样的甜言蜜语，或者浪漫的爱情宣言。”我真情意切说，“我不信命，但我相信缘分。我相信你就是我的缘分，我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
　　郗娅的脸上浮现出红晕之色，宛如初升的朝霞。她沉吟了片刻，说：“我晚上在给你答复吧！”
　　我说：“好。”
　　我的心里有些空落与忐忑，她说晚上答复是不是托词？就是说没有答复？她这种拒绝的方式还是很委婉的，我还是可以接受的，尽管我的心里充满沮丧和郁闷。
　　晚上，云霭遮挡着月亮，黑夜显得孤独而阴郁。如果没有灯光世界将是漆黑一片，宛如一切不存在。我躺在床上，烦闷而苦恼，总感觉这个世界充满着不公平。梦想还没开始就走上迷途，如今所希冀的爱情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
　　人有时候并不是因为抱怨而觉得世界不公平，而是因为世界不公平才抱怨。因为世界有太多的不公平使有些人心存侥幸，殊不知侥幸的背后是不自信。
　　我胡思乱想的思绪穿越云霭飞跃天际，在虚空中飘渺，在银河中游荡。朦朦胧胧的神态即将迷离，昏昏欲睡间，手机来了一条短信，铃声把我从迷离的梦态中，拉回了清醒的现实。我揉揉惺忪的眼，拿起我在枕头边的手机，打开一看，令我猛然振奋，是她发来了一条短信：我答应了，不过是考验期哟，是否能通过考验就看你的表现了。
　　本以为没有希望的爱情，没想突然发了芽。我欣喜不已，激动之情不溢言表。我曾无数次幻想，在这趟梦想的旅途中能遇到一位志同道合的红颜知己，相互扶持，那梦想的路途也不至于太过枯燥。即使梦想最后没有成功，可是收获了爱情，人生也不至于一无所获。人生总会有缺陷，但不能有遗憾。
　　但是现在有一个重要而又迫在眉睫的问题萦绕我的心头，我该如何回复呢？！这是一个值得深思而熟虑的问题，更是一个认真而谨慎的对待的问题，我苦苦思考，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话。编辑信息，又删除，反复如此，最终敲定几字，点击发送。
　　我发的是：爱是一件伟大的工程，需要的是时间，只有时间可以见证一切，包括我的心。
　　我沉浸在突如其来的爱情所产生的快感中，久久不能自拔，那种感觉很曼妙，既有春风拂面的柔情，又有一丝涟漪的荡漾，使我精神抖擞睡意全消。这是一种值得分享的喜悦，可是我觉得分享好像有炫耀之嫌。尽管我知道炫耀是虚荣或自卑的表现，可是我还是和穆文强分享了一下，不然我会彻夜失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