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莫作高岭之花》泠泠洙

4、4

　　李家没有再来找他的麻烦，肖慕说这件事她来办，让他别插手。苏卿怎么也想不出，肖慕她要怎么解决？去将赵母揍一顿，逼她接受表妹？
　　今日说的是关二爷单刀赴会，苏卿在侧台喝口茶润嗓，正准备上台。
　　“董木先生又出新书了，万墨坊只售一百本。”
　　不知是谁嚎了一嗓子，台下的茶客们窃窃私语，一面是金华阁苏卿先生，一面是万墨坊董木先生。众人有些坐立不安，带了小厮、丫鬟的人家，立即遣其跑去抢购。还有的纠结一番，一咬牙，将茶钱往金华阁伙计手里一塞，拔腿往万墨坊跑，最近媳妇喜上董木先生的话本，抢到了送回家哄媳妇儿。
　　已经踏上台的苏卿磨牙，又是董木，非在他上台的时候售书，真是好得很！
　　即使台下一个客人也没有，他也要坚持讲下去，这是他评书先生的尊严。伙计添了新茶，苏卿下台后将茶一饮而尽，本想降降心中邪火，却被烫得直蹦。
　　“苏先生，有位肖姑娘找你。”
　　由伙计带到二楼雅间，伙计敲了门推门迎苏卿进去。雅间只有肖慕一人，闲闲靠着椅背饮茶，见苏卿进来，抬手，指对面的位置，“坐。”
　　苏卿挑眉，抬步坐下，伙计为他们关上雅间的门。肖慕放下茶杯，拿出一本书来，“请你讲书。”
　　书名《东流水》，作者落名是董木。
　　苏卿不记得董木写过这本书，想来是万墨坊刚刚出售的。他冷哼，不屑道：“肖姑娘应该听说过，我苏某是不会讲董木的书，请回吧。”
　　肖慕的眼眸微垂，淡淡道：“你先看看再说吧。”
　　肖慕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他面前放的茶都已经凉了，伙计上来问他是否要添新茶？苏卿摆手拒绝了，待伙计离开，将桌上的书收起来，他就方且看看。
　　苏卿没想到，这本书的风格与之前的完全不一样，之前书中的男女主角潇洒，这本的男女主角专一，为自己的爱情冲破家族的枷锁，历经磨难之后终成眷属。女主角怎么这么像雯玉那丫头，还有这女主角有一个病弱的青梅竹马表哥，表哥是个评书先生，风吹就倒的药罐子，手无缚鸡之力，还清高、自傲，给自己结了不少仇家。
　　苏卿摔，这表哥明摆着就是写的他，董木搞事情！
　　翌日，肖慕又到金华阁来找苏卿，苏卿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肖慕的请求，还指责说董木的稿子写得狗屁不通，在抹黑他，他与董木势不两立。
　　肖慕皱眉，看他道：“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嘛。”
　　苏卿瞪她，为董木辩解，“你走。”
　　肖慕遗憾离开，苏卿端起他面前摆的茶杯，喝一大口，却一下子喷出来，好苦！伙计上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提醒他，“肖姑娘点的是两杯清热下火的苦丁茶。”
　　“......”
　　肖慕没有再来找过苏卿，倒让苏卿有些念念不忘，也不知她们是怎么请董木写出《东流水》。董木的新话本比之前更受喜欢，在城中姑娘、夫人间的反响挺好的，如果他表妹能顺利嫁入赵家，董木可以说是功不可没。虽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但为了表妹的幸福，破一次例又何妨。
　　去找表妹，得知表妹在肖慕家，向姨母打听了肖家住处，苏卿前往。肖家的大门没有锁，苏卿皱眉，据说肖慕是一个人住，现在雯玉也在，两个女孩子竟然不锁门，万一有坏人闯进来呢！他敲门，无人应答，推门而入。踏进门便是别致的小院，院角搭的露天灶台还在烧火，满院子苦涩的药味。
　　“有人吗？”苏卿问了两声，没人应答，灶上的火快要熄了，他过去，拿一旁放着的蒲扇扇两下，加点柴火。
　　肖慕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见院中有人说话，又不是雯玉的声音，是个男人。她爬起来，忍忍着头晕脑涨，披件外衣开门。
　　“你，怎么来了？”看灶前坐的苏卿，一手蒲扇，一手拿着她随手放在灶边的书。一阵穿堂风吹过，吹落了肖慕披着的外衣，也吹得她一哆嗦，脑袋更晕了。
　　苏卿放下蒲扇，朝她走来，见她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涣散，被风吹得哆哆嗦嗦，便知是她病了，灶上的药也是她的，“你回屋躺着，药马上就熬好了。”
　　肖慕脑子混沌，随口应答一声，转身回屋，脚下却虚浮，感觉天旋地转。
　　“诶。”看肖慕一头往屋里栽，苏卿将她拉回来，肖慕根本站不稳，倒在苏卿怀中。苏卿无奈，怀中的人已经晕了过去，他环过肖慕的腰，将她往屋里拖。就将她拖到床上，盖好被子，硬是累出苏卿一身汗来，关上大开的窗户，刚刚一阵风，书桌不少纸都吹到地上，他一张张捡起来娟秀的字迹，一整叠都是诗，苏卿细细品读。
　　肖慕确实有才，文采斐然，她的诗就像陈酿居的桂花酿，清雅甘甜。
　　“唔。”
　　肖慕的声音让苏卿醒过来，放在稿纸急步走到肖慕床前。肖慕并没有醒，闭着眼睛，紧皱秀眉，嘴中念念有词，苏卿愣神，心中微微一动，肖慕乖巧的模样比她伶牙俐齿时顺眼多了。他弯下腰去，想听清她在说什么。
　　“药。”
　　“什么？”要吃药了？
　　肖慕急急念叨道：“糊，糊了。”
　　睡觉还念叨喝药，倒是没见过如此配合的病人......
　　说起来，苏卿皱皱鼻子闻药味，心中咯噔一跳，药好像真的糊了！
　　“哎呀，是谁添这么多柴火的！”院中传来他表妹邓雯玉的惊呼，苏卿心虚地摸摸笔尖，走出去。“表哥，你怎么来了？”雯玉正将药罐端开灶台，将灶中的火给熄了，院中放有三层食盒，是太白居打包的菜色。
　　“嗯，来看看。”
　　“看什么？小慕病了，要看她得过几天。”说话间，她已经把药倒好了，端往肖慕房间，还嫌弃苏卿挡路，挥手让他让开些，自己急匆匆往房间里钻。
　　苏卿无语，这毛躁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