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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溜出王府 ...

  •   雍州王府是仿盛京建筑的风格,整体恢弘大气。各有东西南北门。北门为尊,一般是齐王出行,迎王妃过府时的大门。而平时出行,却是走南门。所以西角门一般是王府下人采买是走的通道,剩下的东角门,是杜离此次计划的重点。
      “我差不多观察了近两月,今天母妃会把阜儿带在身边,我在午时后的两个时辰是可以自己活动的,一般去哪里,也不会有人专门注意。今日是月初,正是王府添薪柴的日子。我准备了两套衣服,而装薪柴的车上出去时是空的,也不会有人特意查看,就算查看。我在车下也准备了隔板,不过当时只计划了一个人,也许两个人有点挤。”杜离的眼神有点飘忽。
      当蘩澈和杜离缩在车上的隔板下时,才明白那个有点挤是是什么意思。两人紧紧抱在一起,蜷缩成一团,随着车的晃动上下左右颠簸。蘩澈还好,在杜离的胸前趴着,而且身量小,除了有些挤之外,身下的人肉垫子还算软和。杜离整个人快被颠散架了。鼻尖离蘩澈的头发很近,他忍不住嗅了嗅杜澈身上的香味。在这逼仄狭小的空间里,那抹香气像是夜间浮来的暗暗清风。
      两人在车中晃悠,听得驾车的人和旁边的人在闲聊。
      “阿顺,你才来王府,规矩一定要懂,再不能和上边管事的发生冲突了。”
      “可是俺妹子……”说这话的人听起来声音很年轻。压抑着愤怒。
      “好说也算是给你们找了一份体面的活计。王府上下百来多人,虽说都是奴才,伺候主子的,但这奴才也有高低贵贱之分。上边管事的,便管着几十号人,看你不顺眼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就能让你的日子不好过。且他大舅子说是在王爷下边的官吏,层层关系都复杂着呢。你还小,有些人是惹不起的。忍一时风平浪静啊。你是清白人家的孩子。王府里干的虽是下人的营生,但只要用心,没准哪天被主子们看上,到身边伺候呢。整个雍州,还有比王爷更说一不二的人吗?”
      “建叔,俺进王府是管事的给介绍的,本想找个营生接济家里,俺弟弟还要上学堂。俺妹子还没有出嫁。一桩桩哪里不用银子。可那畜生……”年轻人还想再说下去,却被叫建叔的止住了话头。
      “阿顺,快别说了。外面还好,王府里人多口杂,你要是像这样,还了得。”
      杜离在隔板里听的稀奇,他自小身份尊贵,王府里的半个主子,若没有意外,将来注定要继承雍州王位的人。还从未听的如此家长里短的秘辛。低头一看,二弟也支着耳朵一脸认真的听着。
      马车颠簸到了西市,二人趁着无人注意,打开隔板溜了出来。躲在了一处人少的巷子,杜离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简易的地图。虽是简易,但是蘩澈看了半天也没有看懂,上面的符号多半是杜离自创的。不过定襄城的主干道和往返路线标注的算是比较清晰。
      两人在屋檐下商量着最佳的路线。却不知,自己的举动,早落入了别人的眼里。
      “追云,你去西边防守,我在这里,若是有情况,随机应变。”
      逐月淡定的下着命令,实则内心发苦。他算是时时都要在隐秘处盯着世子,从未发觉世子有外出之心,派属下去上报王爷,王爷批阅着文书,闻言挑了挑眉毛,淡淡的说了声,“随他去,”末了,又加句“加大防卫。”
      世子的安全防卫在王府仅次于齐王,王府的暗卫系统早在他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有专门为他运转的人手。
      兄弟两人无知无觉,杜离虽是按照《定襄志》画了简易的地图,奈何没有出过远门,方向感糟糕,站在街头,望着熙攘的人流,有些不知所措。蘩澈拉着他,说道:“跟我走。”
      蘩澈对定襄本不是很熟悉,才来过一次,只记得爹爹带他来过的舜天大街,商贾云集,店铺密集,行人往来如织。
      他们沿着官道走,两个小孩穿着朴素的棉布衣服,时值正午,阳光正好,便在小摊上买了大大的遮阳斗笠。很不引人注目。
      初春时节,虽有些春寒未退,但是却有了些许暖意。两人兴致很高。走走停停也出了不少汗,杜离从怀里拿出了手帕,擦了擦蘩澈鬓角的汗滴。
      “我们去舜天街,离这里不远,定襄虽大,我们只得两个时辰。”杜离掏出地图又看了看。他们所处永安楼附近。舜天街离这里不过转两个街道的距离。
      舜天街十分繁华,单从人流量就可看出。举目则雕梁画栋,雕车竟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目。罗琦飘香。且舜天街是临江的一条街,江是羲河下游的一条支流,名曰祁安江,运送来往雍州的货物,或是从雍州出发,走水路运往盛京等地。江面之上常见货船,或是画舫。传来阵阵丝竹笑语之声。
      河堤之上满目成荫。栽种着高大的梧桐。据说这梧桐是齐王掌雍州之地后,整顿定襄城时,命人从蜀州伐了大量的梧桐巨木。沿定襄城的主干道和定襄内城祁安江的两侧河堤每隔数尺栽种。为这事,盛京城中的老古董们,闲来无事又参了齐王几本,不知民生之坚,大兴土木。竟与当年修阿房宫相提并论。蜀山兀,阿房出。暗指齐王为政昏庸。
      陛下看了看奏本,一双美目满不在乎。
      “江山都是朕的,朕的弟弟不就是砍了几颗树,也值得你们如此说道。”
      底下的参本的御史捏了把汗,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左丞的门生户部侍郎使劲给他使眼色,嘴里的话又吞了回去。内心崩溃,陛下您那好弟弟齐王殿下是砍了几颗木头吗?蜀州南地之内的一片森林都秃了。再不拦着点,下次齐王命人伐的可不是一个森林的梧桐,而是金丝楠木了。转念一想,陛下对齐王向来宽厚,雍州之地说封就封,用来修皇陵,造宫殿的金丝楠木可不就是几根木头吗?
      舜天街中段,一条横贯江面的桥,桥面可并行三辆马车,名曰飞霞桥,桥身无柱,皆以巨木虚架,桥身或两侧扶手,多以飞霞雕饰。观之美轮美奂。
      二人且行且停,在街道两侧,树下的摊贩前流连,买了吃起来酸甜可口的冰糖葫芦。在飞霞桥上趴着桥栏吹风。
      “定襄真好,”世子伸了伸懒腰,神情一片惬意。虽穿着粗糙简单,毫无装饰的棉布衣服,可看起来依旧有一丝精米细油,墨香文章中熏陶出来的贵气。眉目间有股难以严明的正气。这股正气让他看起来有种超脱年龄的成熟稳重。
      世子侧头,初春的微风拂过江面,江面泛起涟漪,拂过周围刚长出的梧桐新叶,拂过世子鬓间的柔软发丝。
      “等我长大,也会如父王那般,守护这片土地。二弟,你愿意把雍州当做真正的家吗?”
      蘩澈看着这个自己叫做哥哥的男孩,直视他清澈的双眼,在那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明明白白写着真诚。
      世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啊,是不是要用我所有的不幸,才能换来和你相遇的幸运?
      蘩澈良久点了点头。心安之处,便也是家。
      时间不觉,过的飞快。掐准时间,两人便要再回西市,还乘王府运薪柴木的车子返回。杜离曾经算过,下人出府采买薪柴木大约需要三个时辰。那辆有隔板的车子在不起眼的地方被他做了标记。应该不难找。不过又要颠簸一路了。
      两人下了飞霞桥,沿着河堤往回走,刚出街口,只听的前方一阵喧哗,兄弟两人往前望去,只见一锦衣公子,看着约莫十岁,衣着穿戴可以看出家室良好,也许是被养的娇贵,面上粉白,透着健康。眼角一颗红痣,显得格外伶俐聪明。身后仆从如云。此时他正指挥着下人,拉住了一个跟随母亲出行的小女孩,女孩虽穿着普通,但长得却精致讨喜。
      “公子”下跪的母亲磕了几个响头。“灵儿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家里只这一个,以后出嫁只指望门当户对即可,万不敢攀附高门贵第,还望公子成全啊!”
      “谁说让她攀附高门贵第了,你这妇人,想得倒美,本公子房里缺个役使丫鬟,我看这小姑娘很合适。”
      跟随那锦衣公子的长使是个有眼色的,不顾那小姑娘的撕扯,捂住了她的嘴,对那妇人说:“我们严府办事有规矩,你明日来城东梁府,找一个叫王贵的管事,他会把契书交给你的。也不算白养了一场女儿。”
      围观众人皆是窃窃私语,却无一人上前说话。杜离听的周围有人低声说:“这不是梁府的嫡次子吗?看来梁老夫人惯孩子这传言不假啊。当街抢人的事,瞧瞧做的多熟练。为了堵嘴还给契书呢。”
      “你少说两句,民不与官斗。”
      杜离眉间一皱,定襄城中,王府脚下发生这种事,让他觉得愤怒,可是念及自身的处境却收回了脚步。心里却慢慢盘算起来定襄城治安的问题。定襄府尹近来怕是闲了。谁知那小公子眼神一转,不知怎么就看到了世子。眼神一亮,手指便向杜离指来,杜离眉间微皱,他还从未遇见过有人当面指他的这种情况。
      “这个小子也一并带走了。看他长得机灵,在本公子屋中打个杂也算合适。”
      杜离将蘩澈护在身后。迅速为他带上了遮阳斗笠。听闻那公子狂言,也只是闻言微微一笑,说道:“公子抬爱。只是……”
      蘩澈还在想哥哥要怎么办,只见杜离话锋一转“只是,你是个什么人?还配让我伺候。”
      话音未落,周围的人都惊呆了。那公子面色也是怔怔,料是没想到居然听到了这样的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世子说罢,一把抓过旁边妇人挎在篮子里的一颗鸡蛋,转身牵着蘩澈便开始拔腿狂奔。
      周围人本就多,接踵擦肩。场面一搅,更是混乱。
      跑过几步远,才听得身后那公子气急败坏的喊:“给本公子抓住那个小子。”那公子出行带着约莫七八个仆从,听的命令便追了上来。
      世子身手灵活,转身看着那公子也追了上来,拿起鸡蛋用力一掷。周围人多,也不知是怎样的运气,那鸡蛋刚好砸到了那公子的鼻梁上。只听的那公子一声痛呼。杜离便忍不住闷声笑起来。在人群里七拐八拐,也是拜场面混乱所致,蘩澈往后看时,已经不见追赶的仆从,只听得附近有“站住,让开”的呼声。
      杜离拉着他,说道:“别担心,我们会没事的。”
      语罢,便听的一声“属下逾越”,自己被人提起来,扛在了肩上,周围的景物开始变低,耳边响起了风拂过的声音。蘩澈转头,发现杜离也被人这么扛着,他甚至向蘩澈眨了眨眼睛,神情间有抹得逞的笑意。
      蘩澈镇定下来,随即发现这二人脚程很快。几步翻身竟是到了房顶,脚尖轻点便飞跃而起,身姿轻灵,拖着两个小孩丝毫不显累赘。
      定襄东北的冬雀楼是因它旁边的参天梧桐而得名。
      追云逐月二人,几步闪身便上了冬雀楼旁边的梧桐树。树干粗大,可以站稳。让两人扶稳枝干站好。便单膝向杜离跪下,“事从紧急,望世子殿下见谅。”
      杜离摆了摆手,说道:“没你们什么事。下去吧。”
      两人几个闪身便下了树,守在了附近的巷子里。
      “让你受惊了。”杜离歉然的笑了笑。“这些是很久之前跟在我身边的暗卫,平日里从不现身,事从紧急才会出手。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们长什么样呢。”
      那是两个双胞胎,面目仅是清秀,神态如出一辙。
      “你想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蘩澈有些搞不懂杜离在想什么了。
      “我要记住那些对我好的人。”杜离微微一笑。那笑容在蘩澈看来有些晃眼。“一年多前,我爬上了王府的一颗高树,就是观澜阁后边的那颗,有个巨大的树洞。我忘了为什么爬那么高,也许是被母妃训了。具体干什么却是忘了,只记得脚下一滑,树下有观赏的假山石,摔下来不死也是半死不活了。幸得他们相救。只是我并未看清他们的脸。后来我问父王,父王说那些暗卫只会在事态紧急事才会出手。平日里很难发现他们。如果他们为我做了很多事,而我却不记得他们,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这岂不是很不公平吗?”
      两人在这颗高大梧桐上,并肩坐下。已经被发现了出行,杜离索性破罐子破摔,难得出来一次,要玩个够本。日头渐渐过去,这会儿定襄城里出行的人更多。旁边冬雀楼里传来举著交谈之声。飘来酒香和佳肴的香味,从他们这里看去,可以看见三楼阁窗里的人影。下面是冬雀街,往来之人多穿着齐整,面容悠闲。
      “雍州是个很好的地方。”
      蘩澈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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