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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惠城兵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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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涵,年后若是没有战事,我们四队会回城修整将近半月。这里离雍州定襄也不过三四天的路程,倒是不远。可有兴趣与我去看看?”房越新问道。
崔遣取出温好的酒。两条长腿舒展开来。今夜年关,他看起来难得的放松,也不再是平日里永远紧绷的状态了。道:“可以啊,不过我对定襄不熟,倒是有劳你上下打点了。”
“哈哈哈,这倒没什么。日前我在定襄的朋友来了信,说年后我要是得空,便邀我去定襄小住。你要是乐意,一同前往最好不过了。信中说年前,定襄整个内城的梧桐树上挂满了红灯笼。那可是壮观了。”
“盛京每到年关,也很是热闹。”崔遣离家很多年了,当年那般决绝的离开,便从未想过再回盛京,若是大乾和宁国之间没有战事,那么他在一直待在北境戍边也很好,等老了,便在北境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扎根,闲时种点庄稼。勉强糊口。若是两国再起战事,那么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也是很好的选择。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想起那座令人窒息的城池了。可是多年之后,回忆起来,再没有了当年的愤慨,只有淡淡的叹息。
“照涵?”见崔遣突然沉默起来,房越新有些紧张。三年前入飞虎营的时候,他是极端不情愿的。王府的亲兵与其说将他护送到宁惑的账下,倒不如说是押送。宁惑大将军对于自己这个空降部队,并没有太大的好感。飞虎营的将士都是万里挑一的勇猛男儿,他这个纨绔子弟简直就像是进了狼群的绵阳。他被分到了四队,据说领队的小将十分铁面无私,训练起人也是最严格的。本以为会遇到什么凶神罗刹,没料到确是昔年同窗。当然熟人也见不得能通融到哪里去,三年来飞虎营的日子,可谓真是回炉重造。
想到这里,不禁颇有怨气的瞅了崔照涵一眼。
这家伙,以前上学堂的时候不喜欢读书,倒是骑射的功夫极好。两人关系好时,他还帮崔照涵做过弊。如今犯到了崔遣的手里,倒是没见他留一点情面。
崔遣御下极严,但是对于相熟之人,态度却是放松的。见房越新频频瞅自己,奇怪的摸了摸脸,道:“你看我干吗?”
房越新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道“看你好看呗。”
崔遣无语的看他一眼,有些笑意。
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马蹄之声,崔遣突然转头,眼神中充满了锐利,他趴在地面,耳朵细细的聆听分辨。
约莫是五十来人的一支骑兵队,距离营地大约半公里。这里本就是宁国和大乾的边境之地,这些人,敌友不分。
“起来!”
崔遣迅速的灭了身前的火堆,跑去解开了一匹马,翻身而上,动作凌厉。一甩鞭子,便要去一探究竟。
房越新有些不好的预感。他还有些不知所措,却听崔遣匆匆喊道:“快去通知弟兄们,紧急戒备。”
崔遣内心有些沉,不可能是其他驻守的军队,如此接近,必然会有烟火信号,但是这队骑兵出现的诡异,他怕出现什么不可知的变数。
迅速的折换了双方的兵力,如今在肩水关驻守的四队,总共六百人,而来队却是约莫五十几人,若是敌人,对方几乎没有胜算。那么他们这般大张旗鼓是为何?况且近来营地附近也没有出现宁国的斥候。
对方到底是谁?
宁国,空都,连将军府。
连意正在与太子下棋。
连意率领三军,是当今陛下极为重视的人,在宁国的空都,权势极大虽说率领三军,权力极大,但是连意本人看着却非常苍白瘦弱,此时隆冬季节,虽说房中炭火烧的极旺,他还裹着一层厚厚的裘皮。
而对面的太子殿下看着都比他健壮的多。
一局过后,连意棋差一招,输给了太子。
太子看着约莫已到了不惑之年,唇边的胡须打理的极为整在。常年养尊处优,肤色极白,但是眼角的细纹,却昭示这这个男人早已不年轻了。
“将军,孤为你挥兵向南造足了声势,你也是时候在前线,为孤带来一些好的消息。”
连意拢了拢身后的衣服,看先灯下一派安然的太子,道:“必不负殿下所托,这安宁了三十年的边境,也是时候动荡了。大乾,需要给他敲敲筋骨。”
战争从来都是上位者政权夺利的工具,有些人沉没于此,有些人却扶摇而上,获得更多的权利和地位。大乾和宁国之间也从来不可能长久的安宁下去,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中州之上的国家,从以前到现在,都不曾真正的统一过。如今两国独大,作为老牌的大国宁国,不会眼看着大乾在和平之中渐渐崛起。而这三十年来大乾在军防上一刻也不敢懈怠,也正是对宁国的忌惮。若是想国祚绵长,内需和外扩都必不可少。大乾最初建国也是在铁蹄和鲜血之下。
门外轻轻扣了三声,太子放下手中的棋子,道:“连将军,时辰不早了,孤不便久留。”
连意起身送行,夜间的将军府掌起了灯,屋子里尚且温暖,屋外却是风雪大作。
太子停步,身后的侍卫上前为他披上玄黑的裘衣。衣摆随风而起。夜色沉沉,侍卫用身子挡住了风雪,将太子护送在中间。
“将军,留步。”太子伸出一双修长的手,按在连将军的肩膀上。
“殿下,保重。”连意面容俊秀,但一双剑眉却透着些许煞意。他对太子的态度却是无可挑剔的。尊重中饱含着谦卑。太子看着连意,内心满意。朝中局势紧张,他虽然贵为储君,但是身边可信任的人太少了。连意却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希望这个宁国之刃,不要让自己失望。
太子消失在寒意深重的夜里。连意却没有回房。他紧了紧身后的大氅。神情冷淡,良久淡淡吩咐道:“回吧。”
大乾北境,肩水关。
崔遣一骑绝尘,扬鞭没入了夜色。房越新拔腿便跑,回了营地,敲了锣鼓,帐篷中把酒欢歌的将士们,迅速上下打点。不消片刻,便已经整装待发。飞虎营本就是大乾最锋利的刃,即使是在最松散的时候,也不会削弱他们的警惕。
一队骑兵沿着崔遣留下的印记跟了过去,房越新穿上兵甲,配上箭矢,牵了一匹马便翻身而上,却见前方出现了一队骑兵,是自己人,还有一队不认识的骑兵。仔细找了找,崔遣也在其中。他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
“照涵!”房越新喊道。“什么情况?”
崔遣的神色有些紧,回道:“是临近城池慧城的驻兵。来此地为了求援。并且带来了惠城守将颜呈嘉将军的亲笔信。”
“颜呈嘉?亲笔信?求援?”房越新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的嗤笑一声,颜呈嘉在北境可算的上小有名气,颜家将门,三年前大哥颜呈熙驻守东镜,做了大帅。堂弟颜呈嘉早就驻军北境惠城。可见陛下是真的看得起颜家。一门两子皆是要职。但是房越新在盛京混了二十几年,整个盛京上层可说如数家珍。颜家长子颜呈熙他倒是不了解。但是这个堂弟颜呈嘉却是一起喝过酒的。酒桌见真品。房越新自诩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看不上颜呈嘉,整一个伪装者!一脸看的出的虚伪笑意,总是端着将门的威风架子。算了,不提也罢。
转念一想,这可奇了怪了。他们驻守肩水关快三个多月了。马上就要回城换防。房越新内心祈祷,临近年关可别出什么幺蛾子。这不,说来便来了。
慧城临河,河便是流贯宁国和大乾的羲河。惠城是北境与宁国互市的城池。算是战略要地,此地有惠城军驻守,可谓严防把手。如今却传来消息,宁国的探子伪装南地的商人,重金贿赂了惠城的城门的守将。昨夜城门落匙,宁国的士兵破城而入。已经控制住了惠城。临近年关,多年安宁,惠城的守军皆都很放松,没料到,战争来的这样快。
“惠城的守军不是号称北境铁壁吗?”房越新的父亲房仪是兵部尚书,对于各地的兵力布防,耳濡目染之下,也算知晓的清楚。
“现在说这些有何意义?”崔遣迅速的分配任务,一队回城报信,一队继续驻守。若是重大的行动,飞虎营没有调令无法行动。崔遣看了看天色,道:“先缓行军,若是天亮之前等来宁将军的信,我们便有的干了。”
飞虎营四队对崔遣的命令早已习惯了,他们沉默的跟随在这个男人身后,没有一句废话。倒是那五十几人匆匆赶来的残兵急了。
“惠城城破,我们从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冲出,沿途死了五十几个兄弟,还有一队去临县调兵的,至今没有音信!你们驻守的地方离惠城最近!急行军破晓之前就能赶到,十万火急啊!”
崔遣心里也急,但是他还是在等宁惑的军令,他们驻守在肩水关,身后也是肩水城的百姓,若是贸然离防,换防的军队还没有到,肩水关出了什么好歹。这个责任该算谁?
若真的惠城失守,他们五百多人的兵力,还没有来得及从城内取补给,这仗怎么打?
房越新看着这五十几人的军队,他们配着普通大乾士兵的兵甲,因为经历了战事,一个个也很狼狈,许是累了,也显得很疲乏。兵为首的那个和照涵说话,神色很是焦急。语气也谈不上多好。其余的士兵都是很沉默。
惠城,肩水关,宁国。
这一切来的太快了。
大乾的北境平和了三十年,没料到再起战事,居然是这样一个日子。东镜这三年来仗打的拖沓。不温不火。北祁人没有在大乾占到什么实质的便宜,相对的,大乾也没有什么决定性的胜利。反而时间一拖在拖,整个东镜都处于千里布防的状态。
而这个年关,宁国却撕毁了当初的永不犯关的协议,出兵边境的惠城。
房越新想的很多。现在北境有飞虎营常年驻守。北境的四大关口,肩水关,玉阳关,西城关,武义关,都有飞虎营重兵把手。城内驻扎,城外布防。对宁国防的滴水不漏。
北境还有雍州王府的兵力。若是宁国执意扣边,大乾也不算打无准备之战。但是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太尴尬了,马上要换防,飞虎营三队现在还没有到达肩水关。若是他们撤走,这里的兵力势必亏空。临近的惠城却遭了兵祸。出兵援还是不援。若是援惠城,主意一旦下定。他们是北境赫赫有名的飞虎。虽然今年来没有战争,但是依然是大乾最锋利的武器。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夺回惠城。但是肩水关兵力空,若是宁国走的是声东击西之道,北境四大关口,肩水关却是危险的。现在还摸不准宁国到底在打什么牌。
看崔遣面色不显,但是心里也是焦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