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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二十九章:祸不单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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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宁二十一年冬,将近年关的东镜小城,朱黎镇。
城外一派肃杀之气,高高城墙之内沉默而无声,士兵们来去匆忙,搬运箭矢,架起火炮。忙碌的备战。大乾士兵的面容皆是沉默而疲惫的。
杜瑾站在城墙之上,遥遥远望远处密密麻麻的军帐,北祁在城外扎营。营地里升起烟火,也有偶尔几队的骑兵在河边牵着马匹喝水。
杜瑾心思有些沉重,入冬了。若是迟迟没有朝廷的调兵和粮草,朱黎镇不保,那么跨过朱黎镇,便是东镜的大城福山城,若是不守住朱黎,等北祁军队长驱直入,抢夺粮草,洗掠城池,百姓遭殃,他杜瑾,变成了朝廷的罪人!
三年之前,谁也想不到,这场战争要打这么久。他们在东镜已经磨了太长的时间,战争时断时续,总也没有一次决定的胜利,北祁之人战败便跑,骑着马匹如呼啸的疾风,没入了落生草原。可是等大乾稍有懈怠,便卷土再来。
想起离开盛京之时,百姓夹道欢送的场景,再对比东境关塞的寒风阵阵,杜瑾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也三年没有回过盛京了,想起母妃,心中多了几丝愁绪。
杜瑾盘算着,若是河水结冰,北祁骑兵定是要越过河流,攻打朱黎镇的。
现下朱黎的粮草快要用完,又不能征收百姓的余粮,士兵镇守朱黎的这三个月,快要面临食不果腹的境地,就连他,也是大冷天喝着烧开的热水,泡着竟有的一个硬窝窝头。杜瑾问身边小将:“颜将军呢?”
小将一脸难色,眼神不自然道:“回殿下,将军……在城里主持粮草事宜。也就最近这几日从舒州调拨的粮草到了。”
杜瑾面色一喜,转身回城。“这下可好了!朱黎起码还能守上半个月。等来福山的援军自然时间充裕,到时候来个两面夹击,定要让北祁人有去无回!”
杜瑾立马回城,进了临时的军帐。身边侍候的青衣太监很有眼色,铺纸研磨。杜瑾修书一封,盖上私营,交给身边的小太监,速速吩咐道:“快马传书给舒州巡抚。”
杜瑾身边跟的小太监是个机灵的,知道此事重要,万万不可耽误。便步履匆匆的赶往城内的驿站。
天色将暗,风声猎猎。
颜呈熙军帐之中。此时一盏烛火微亮。他就着烛光看着一封密信。脸上扬起了几抹笑容。
看罢将信悬置于烛火之上,跃动的火苗,照亮了一双似笑非笑的双眼。
军帐中响起来自言自语。
“三殿下,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这可让我与陛下如何交代啊!”
东镜三年的战事,颜呈熙将军添了一抹富态。身躯依旧高大挺拔。眉间多了一份狠厉。
这场战事的确拖的够久了,朝廷需要一次体面的胜利,他同样也需要,他还需要在这个位置上,才能谋求更多。但是这份功劳,他不会让任何人和他一起分享。三殿下为人不错,但遗憾的是,立场不同。那么为上面那位铲除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他的地位同样会水涨船高。人活一世,总该为自己谋求些什么,他并不想一辈子活在自己父亲的阴影之下。
三天后。
夜晚的朱黎镇,纷纷扬扬飘了一夜的雪。城墙之上的战士们却丝毫不敢懈怠的。有些值夜的将士忍不住困意,在城垛里抱着剑睡了过去。大作的风雪之声也没有吵醒一个好眠。
杜瑾来巡夜之时,便看见了这个睡的香甜的士兵,身边的将领眉间一抽,上前便是要叫醒。却被杜瑾拦下了。
“莫打搅他。”杜瑾来这里巡查过两次,这个面容黝黑的士兵都是一丝不苟的在值夜。此刻倦极而眠。怕是真的累了。
天气很冷,前几天后方送来了给将士的冬衣。这一次据说是户部尚书亲自押送至前线的。分量很充足。
杜瑾从城垛上,向城外望去。三年间,他本是清秀的轮廓坚毅了不少,带着一丝战场之上磨炼下来的硬气。
今夜很冷,河面结冰,那么必有一战,朱黎怕是不得安宁了。
杜瑾偏过头,问身边侍卫。“小服去舒州送信,可是有消息了。”
贴身侍卫也很纳闷,跟在三殿下身边的太监李服是皇贵妃从小拨给殿下的人。一向是一个机警伶俐的。大事之上从来不会耽误,深的三殿下的信任。三天前,一去送信,却没有音信。
“殿下,这几日天气不好,怕是大雪封路,耽误了行程。”
杜瑾看着苍茫夜幕之下的鹅毛大雪,一阵寒意直逼心间。他伸手拢了拢身上的大氅。道“但愿是我多虑了。”
正是夜半十分,若杜瑾所料,城垛之上吹起了号角,城内的烽火台点上了狼烟。北祁的一支千人来的骑兵整装待发,过了冰河。
然而,到了城下,北祁却迟迟并没有动静。攻城甚至没有动用云梯。
直到这时,军帐之内,杜瑾账下的几位幕僚吵的不可开交。直到一个须发整齐的中年男子面色沉重的喊了一声,殿下!
杜瑾心焦力躁。摆摆手道:“云钦,你说。”
云钦走近行军图,指着朱黎西北边的一个标出峡谷的地方。
“这是朱黎镇与齐岸镇之间的一道峡谷,峡谷之下水流湍急。平日里人迹罕至,也就一些山间猎户和周围医馆的采药之人会踏足。齐岸镇离东镜的大城福山城并不远,若是北祁真的另辟蹊径走了齐岸镇,那么我们这半个月来屯兵朱黎简直就是一个笑话。北祁的真正目的,并不是朱黎!而这几日的兵临城下,也不过是一种迷惑的假象!”
立马有幕僚反唇相击,“此言差异!先不说峡谷地势陡峭,很难行军。北祁的军队如今兵临城下,帐篷林立,起码有数万人!他们没有这个兵力再去突袭齐岸。”
等等!杜瑾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奇差。
“这几日里天气寒冷,对面军营可有什么大的动静?”
“殿下,我去巡城这几日里,城外一直很安分,并没有什么异动。”
坏就坏这这个没有异动了!杜瑾道:“入冬以后里天气寒冷,月前北祁军队便打起了帐篷御寒。若是,城外密密麻麻的帐篷里面,并未有多少人呢?”
这么一想,简直不寒而栗。
“北祁的军队一直擅长的突袭,从来不会和我们正面对上,这一次屯兵朱黎镇下,调集数万兵马,朱黎镇是个很重要的位置这一点倒是可以说的过去,但是总感觉有些奇怪。若真如殿下所设想的那般。齐岸镇和福山城,怕都是危险了。”
杜瑾此时顾不得其他,赶紧道:“马上去叫颜将军来议事。快!”
颜呈熙入的帐来,看屋中气氛紧张,还是先行礼道:“末将见过三殿下。”
杜瑾摆摆手道:“免了,云钦,你说。”
幕僚便把刚刚得出的结论说了一遍,颜呈熙面色也有些紧。良久道:“可是殿下,这也只是猜测,并无实据。若是我们贸然开城门发动进攻。而对面确实有数万兵马。那么此次我们主动便是失了先机。”
杜瑾道:“那便试他一试,是真是假,有人无人。总要知晓的。”
颜呈熙面露赞赏之色,“殿下的智谋无人能及,确实该探探北祁的虚实。”
大乾军队先发动佯攻,此时便看小队的北祁军队的反应了。
正如所料那般,城门一打开,大乾的将士策马而出,北祁小队却节节退让,最后仓皇逃过了河,千人来的军队,呼啸着穿过密密麻麻的临时搭建的帐篷。如夜色之中的黑色闪电,迅速溃逃无影。
帐篷里果真,空无一人。
抓到的北祁俘虏,都是身材高大的汉子,受到了严刑拷打也是一言不发。只是一遍一遍道:“晚了,一切都晚了!”
此时的大乾北境,驻守在肩水关的飞虎营四队。却是一派热闹,马上过年了,即使东边战事不休,也远远影响不了北境之地的宁和。
此时营帐外挂着几盏红色的灯笼。帐篷里的军汉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身边都是过命的兄弟,此时这一场醉,来的酣畅淋漓。
房越新也喝多了,脑子不是很清楚。总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撩开帐篷,打算出门吹吹冷风。
“新子,你撒尿别跑远了!哈哈”帐中相熟之人一阵闹。
“老子会不认识路?”曾经的自诩风流的尚书公子,张口就回道,毫不生涩。
“狗子,你看见崔将军了吗?”出帐门前,房越新鬼使神差的问道。
“怕是在营地外值夜呢吧!崔将军一向不爱热闹,啊,也就这大过年的,喝几口小酒不会被骂。”狗子喝的东倒西歪,难得还算神志非常清醒的。
房越新踉踉跄跄的外营外走去。营地里很空,多数人都在帐中喝酒,吃着大年夜的饺子。迎面冷冽的风,夹杂着细小的雪花。传来不绝于耳的嬉闹之声,甚至还传来了歌声。这歌自然不是盛京或是南地的小曲儿那般听来温柔缱绻,而是夹杂着刚烈的血气,在这离家乡万里之遥的地方,听的人心神巨颤。
“崔照涵!崔遣!崔小将军!”房越新边走向营地边大喊。
直到身后掺了玻璃渣子的声音响起。
“别叫了。我在这里。”崔遣本不想搭理这人的。奈何他叫的实在凄厉。
房越新转过头,果然见那人在身后站着。身姿修长,背挺的很直。虽然实在军营之中,但是发丝却束的一丝不苟。身穿银色铠甲,手握锋利薄剑。眉间盛满了霜雪,薄唇总是抿着,却是罕见的浅色。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瞧着面容,却是万里挑一的俊秀。令人怦然心动。房越新自嘲道:果真军营里面待久了。现在见着母猪,都觉得顺眼。
“怎么,大过年的,还要值夜,你这一本正经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崔照涵向营地外走去,道:“明日里,我们四队便要回城换防了,但是这个时候才不可掉以轻心。”
房越新看着远处绵延的群山,嗤道:“我们已经在城外扎了三个月了,一点动静也没有。哎,早日回城也好,这些日子以来,你可把我操练坏了!”说完坏坏一笑。
崔照涵有些薄怒,耳根子都红了,“你说话能正经些么?”
“怎么不正经了?崔照涵,你说你想哪儿了?嗯?”
深吸一口气,不能理他,越理越来劲了。
房越新不逗弄他了,和他一起往营地外走去,看样子是打算和崔小将军一起值夜。
“哎,照涵,年关你本来可以告假回去的,为何不回盛京?你有五年没回去了吧?”
“嗯。”
“为何不回去?”
“别问我,那你呢,常年驻守在这荒山野岭之处,又有何意趣?”
当然因为此地有你!可是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满不在乎道:“京中景色人物早已看遍,当然得换个地方了。”
听他这么说,崔遣面色不显,良久道:“小妹定是想你的。”
提起家里那个阴差阳错娶回来的妻,房越新就有些不渝。语气有些冲了,“能别提她吗!”
崔遣看他一眼,倒是没有在提起来,两人坐在营外的草地上,看着远处的群山,听着夜间呼啸而过的北风。房越新手脚麻利的捡来柴火,营地里取来火种,还顺手拿了两罐酒。
三年的军营生活,他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不识五谷的少爷。升起火来很是麻利。
很快,火便生好了,房越新将两罐酒远远的温着。
他真应该感谢他爹,心血来潮将他扔进了北境飞虎营。若非如此。也许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照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