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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他是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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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离从今早就发觉府上气氛不对了,上完夫子的课已经是辰时,父王也没让他去含成殿旁听议事,下人说是让他去偏殿候着,世子殿下有点忧伤,本来打算上完课要去找大胖玩的,都和大胖约定好了,(不得不说世子殿下自作多情了),本世子岂不是要做背信弃义之人。杜离四十五度望天,心中充满了对大胖的愧疚。
进偏厅时,王府诡异的气氛迟钝如杜离也能察觉出来了。
父王的神情一扫平日里装逼范的威严,眉梢透着难以言说的情绪。母妃的表情一直高深莫测,杜离扫了一眼,就不试图解读了。阜儿,额,阜儿,太小了,他也做不出什么高端的表情来让杜离揣测到底发生了何事,端坐在桌前,神色虔诚的等待大人吃饭,一双黑黝黝的眼珠盯着眼前的米粥,悄悄咽了咽口水。
杜离照常行礼后,坐在平时的位置,等待开饭。可是老感觉有陌生的眼光在打量他,他忍不住偏头找了找,在父王宽大的衣袖后面,发现了一个小脑袋和一双兔子似的眼睛。杜离向他看过去时他明显受了惊吓,复又躲回父王的衣袖后面了。
这时杜离再也坐不下去了。世子还是要有世子的风度的。他淡定的微笑,看向齐王。
“这是哪家小公子,父亲不为儿子引荐吗?”杜离盘算着,他八岁了,也是时候找伴读了,这事原本不是他操心的,只是,父王为何要找个胆子这么小的来。杜离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澈儿,不要害羞,出来见见你的哥哥。”
杜离僵在了原地,这,这剧本不对!只见王妃叹了口气,说道:“离儿,这是你的弟弟,只是一直养在舒州凌城,如今来雍州,你做兄长的,自然要多加照拂。”她离开了主座,拉过杜离,来到了蘩澈的面前。王妃一直进退有仪,如今这尴尬局面她也不甚在意,过了片刻,蘩澈复又从齐王的衣袖后面探出了身子,只是神色之间多见拘谨和局促。眼神红肿,活像是被谁欺负了似得。
杜离不着痕迹的皱眉,他从未听说王府有养在外面的孩子,更何况远在舒州之地,雍州在乾国西南靠北之地,临近羲河的下游,与宁国南地交壤,雍州之地虽算是乾国比较富裕的地界,但也算是乾国的边境之地了,而舒州确是跨了整个澜沧平原,快到临海的地界了,在乾国的东南之地。而雍州和舒州,两地相聚甚遥,书上说,快马一程也需月余。虽然多传言世子顽劣,可是该有的判断力杜离并不缺,齐王是重要宗室,当今圣上的嫡亲弟弟,如何能让宗室子遗留外地,而不入宗谱。
他看向齐王,眼神中带着疑问。
齐王叹了口气,说道,“澈儿的母亲,原是我在盛京时府上的侧妃,只是,她体弱气虚,雍州之地不适合养病,她也不能随我来雍州之地,便一直居于舒州。今年入秋,她病发离世,父王也不能让宗世子一直遗留在外。澈儿便被送来雍州王府。算岁数,他比你小一岁多,你是开宁五年春小雨生,他是次年九月重阳生。离儿,从此以后,你不止要照顾阜儿一个弟弟了。”
齐王摸了摸身边的孩子的发旋,温柔的笑了笑,说道:“刚刚已经向母妃行了礼,也认识了弟弟杜阜,现在该认识哥哥杜离了。”
杜离其实心中还有很多疑问,关于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可是见父亲的神情却再也说不出话了,他眉间的温柔不似作假,看向他时也带有淡淡的警告,他如何能向这样的父王再提出质疑。他喜欢一切新奇的事物。可是却对这个爱躲在父王身后的孩子谈不上什么兴趣。他也不能违背父亲的暗示,便向着这个眼圈红红的孩子笑了笑。
“我今后就是你的哥哥了,你是叫杜澈吗?兄长以后就唤你澈儿了。”说道兄长这里,小世子心中又诡异的生起一种自豪感,还好本世子年龄占据优势。世子悄悄握握拳头。
眼前的小孩子虽然眼圈红红,但是却生的格外精致,杜离虽对他没有兴趣,但看他这副可怜样子,却也谈不上有多少敌意了,横竖只是王府里多养一个人罢了。
小孩子皱了皱鼻子,说出来今天杜离见他后的第一句话:“我不叫杜澈,我姓蘩。”声音软软糯糯,不似雍州口音,有丝沙哑,像是掺杂了砂糖的蜜。
王妃轻轻笑了一声,齐王的脸色当时就有些黑。
蘩澈明白,也记得舅舅的话,入得王府要懂得进退礼仪,要按照王府的规矩做事说话。不能再如凌城时那般随意了。母亲已逝,还来不及察觉悲痛,舅舅便说要将他送回他父亲身边,无论如何也不能将他留在临城了。他撒娇耍赖哭泣都没有了用,做了无数的妥协。他还太小,不能明白大人的世界。如何一夕之间,面目全非。
“你本也不姓蘩,入得王府,要改本姓了。”舅舅曾这么吩咐过。可是他却不想,从小到大,他只有这一个姓,到如今身边亲近之人一个也无,来得雍州陌生之地,如果以后连姓氏也改去,却觉得是否凌城一切都是幻觉。
齐王将小孩子扳过来,看着他的眼睛,不许蘩澈有丝毫躲避。
“澈儿,你记住,你是雍州齐王的孩子,姓杜。我不想听到你再说自己随他人所姓了。你明白了吗?”
这是他的父亲,他可以和昨夜一样,将他抱在怀里温柔的问他舒州之地,他小时候经历过的事情,尽管蘩澈很少搭理他,可是他的父亲还是一遍遍不厌其烦的问着,丝毫不介意他的无礼。也可以像现在这般,口气淡淡,却暗带威严。
蘩澈明白,他的父亲这是在吩咐他,而不是和他商量。
到雍州来的时候,途径幽州范阳,饥荒之地与富庶的舒州宛若地狱天堂。小小蘩澈新经丧母,看到范阳惨状,却难言那种心情。舅舅说他们不能在饥荒之地乘马车,着锦衣。便抱着他步行数天,穿过了范阳之地。
蘩澈离开范阳的时候,似乎明白了沉重也可以用来形容心情。
“澈儿,不要再苦着一张脸啦,要知道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岂能事事不得欢颜?”舅舅眼神像是很疲惫。可是看向他的时候还如往日般温存。
“澈儿,你记住了吗”面前的父亲再问了一遍。他抬头看向这个气度雍容的男人。
“记住了”可是这一刻,他却没有听清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