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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王府新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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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宁十三年隆冬的一个雪夜,雍州齐王府的偏门处行来一辆马车,下人们在门阶处不停转悠、表情难测的齐王身后处神色严肃,不发一言。提灯在风中摇晃,残存将熄。直到马车停住,王爷才定住了身形,马车的开合门被推开,下来的是一个裹着白色裘披的青年男子,他眉间稍显风霜之色,却别有一番风华气度,向齐王殿下郑重的行了礼,却不显谦卑之态,复又转身对着马车上唤了声:“小澈,到了,快下车来。”
他的声音在这隆冬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温柔低沉,即使马车里迟迟未有动静也不显急躁之色。也不再催促车内之人,而是转向齐王投了一个抱歉的眼神。齐王点头表示理解。只是眼神却莫名的沾染了黯然。
风雪声此时大作,下人们看着提灯,很担心就这么熄了。这时马车内慢慢挪出一个同马车外的青年一样,裹着白色裘披的小孩。
那孩子身量小,瞧着约莫五六岁,一圈白色的兜帽檐里,是张格外精致的脸,可是仔细看,却能发现他明显在不久前哭过了,只是泪痕早就被擦拭干净,只剩下红肿的眼圈,显得格外惹人怜爱。他想自己从马车上跳下来,却被马车边一直等他出来的青年揽住腰背,轻轻抱了下来。小孩静静揽住了青年的脖颈,眼神却越过青年的肩头放到了在风雪中站立的齐王殿下身上。
这便是他远在雍州的父亲,与娘亲往来信件中经常问起自己远在舒州的次子,却从未谋面的父亲。蘩澈一双黑葡萄般的眸子像是水洗过的晶石,里面没有亲昵却也不见怨恨。只是带了点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好奇,趴在舅舅的肩膀静静的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齐王明显比往常要显得郑重的多,冠发一丝不苟,披黑色的裘衣,那暗纹在微弱光亮的映衬之下显得尊贵神秘。一双凤目里极力压制住威严却又泄露出几丝忐忑。叶嶺将怀中小孩放到了地上,蹲下身来,轻轻的摸了摸他的脸颊,抚了抚小孩红肿的眼角。替他系了系领间的衣带。
“小澈,舅舅交代过的话,小澈可记住了”他的眼睛盯着小孩一双酷似他父亲的凤目,不允许他有丝毫的逃避。
小孩子神情像个男子汉,也郑重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声音软软的,有丝沙哑。齐王感觉一支名为父爱的小箭,biu的一声正中心脏。叶嶺欣慰的摸了摸孩子的发旋,将他带到了齐王面前。
蘩澈抬起头看着这个血缘上的父亲,一声爹却像是卡在了喉间,他好高大,也好陌生。离的近了,能闻见这个男人衣间萦绕着龙涎香的味道,香气遥远而陌生。他也记得舅舅的嘱托,可是怎么也叫不出声来。
却见眼前那个高大的男人蹲下身来,双手扶住了他的胳膊,仔细的端量着他,蘩澈不知怎么的却游移开视线,在齐王看来这小眼神怎么都透过一股子羞怯。一时心酸又怜爱。
“你就是澈儿吧,我……我一直以为你……你还很小,没想到……却长这么高了,像个小男子汉了。”齐王说着说着鼻尖就有点泛酸。眼前的小孩这才转过眼来,带丝谨慎的试探,轻轻唤了声“爹爹”。齐王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怜惜之意,将小孩揽在轻轻了怀中,却发觉怀中的小孩瞬间僵硬了,他缓缓拍着他的后背,直到他重新放松下来。小孩的身躯柔软的像是一片云,鼻尖有股淡淡的乳香和熏香掺杂的好闻味道。
叶嶺看着面前从未谋面的父子,脸颊上泛起一丝浅浅笑意,转眼却消散了。他再次的向齐王行了礼,眼神里有着郑重的嘱托。齐王也向他郑重的点点头,再无言语。
叶嶺上了马车,淡淡的吩咐了一声,“走吧”,却不再看向被齐王搂在怀里的小孩子了,驾马的车夫轻呵了一声,车轱辘声便越行越远,和着雍州之地的风雪,在年幼的蘩澈心里留下了深深印记,蘩澈抓着抱住他的人的衣襟,唇角紧紧咬着,也不看向渐行渐远的马车,他答应过舅舅了,不再哭了,他答应过舅舅了。
马车里,叶嶺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头靠在侧壁上,随着马车的颠簸而摇晃着,他也不甚在意,任由额头一下一下的随着马车的颠簸而撞击在车壁上,乌发垂下,遮盖了他的眼神,良久,侧脸旁的泪珠像是舒州四月的雨般,纷纷落下。
“舅舅,小澈不需要爹啊,有娘和舅舅就够了。”
“那为什么要和学堂里的孩子我说是你爹啊。你这小破孩,败坏我声誉。”
“我可没说,是他们自己以为的!”
那时叶嶺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狡黠中泛着心虚的孩子,无奈的笑了,抱他起来吻了吻孩子柔嫩的面颊,“好好,爹就爹吧”他对于妹妹的孩子从来都没有招架之力。忽然间,脑门一痛,妹妹从书房里出来了,手中的账本毫不客气的砸在他的头上。
“哥哥,我可没记得和你曾经□□过!和小澈瞎说什么呢?”
叶嶺反说回去“你在小澈面前瞎说什么呢,还□□,这是能在小澈面前说的话吗?”转头过去,却见小澈一双凤目里写满了好奇:“舅爹,□□是什么啊?”
叶嶺崩溃,话说□□是什么?舅爹又是什么鬼啊?
在雍州的风雪夜,却不经意想起了舒州之事,叶嶺淡淡的笑了。
对不起啊,小澈,舅舅让你不要哭了,舅舅却食言了。他拢了拢身上的裘披大衣,心道,雍州之地好冷,而前路莫测,人生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