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孟回深

23、第二十三章：盛京别院

　　伙计仔细回忆，他既谈到九年前，那便是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的。九年之前，他还没有被师傅收养，祖籍川州糟了蝗灾，赤地千里，颗粒无收，他们逃难到舒州，父母皆都在路途中死去，他那时也只是街头的流浪儿。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且因为眼睛生了疾，生活中也是诸多不方便。
　　九年之前，他们这些外地的逃难而来的人是不准入城池的，只得在附近的州县沿路乞讨，朝廷的赈灾粮迟迟还未拨下，他们无家可归，亦无处可去。
　　九年之前的记忆，他很少再去想了。端详眼前之人，面容依旧是模糊的。叶嶺见他如此困惑，也知晓这伙计那时候患了眼疾，识人不清。
　　突然扫到了坐着窗角的那个白衣公子，久远的记忆，像是打破了尘封的大门，那伙计，再看向叶嶺时，面容已经是一变。
　　“您是，蘩掌柜的？”
　　说道此处，伙计站了起来，疾步走到叶嶺面前，双膝一弯，竟然是要跪下。叶嶺见他行如此大礼，连忙虚手一扶道：“这些虚礼便罢了。”
　　“恩公受得，延平有眼无珠，不识恩人。”他不顾叶嶺的阻拦，依旧跪了下去，砰砰砰磕了三个头。在抬起头来，不再是他们刚刚进店时候的冷漠无视了。
　　“此番来盛京，却是找你师傅有事相托。你师傅行踪一向成谜，若是去了宅邸，怕也是逮不住人的，便来此处找你了，他人可在盛京？”
　　伙计，也就是李延平，道：“可巧了，师傅前几日里正从利州回来，这几日怕是又要出行了，不过今日里，人肯定还是在盛京的。恩公还请后院歇息，延平差人去找师傅，半个时辰，定把他老人家找到。”
　　叶嶺摆摆手，道，“不是什么大事，今日里来，不过是给孩子挑几件趁手的玉器。”
　　他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道：“这个亲手交于你师傅，他会明白的。”
　　说罢从怀中几张银票，道：“这几件玉饰倒是新奇可爱，你替我包起来吧。”
　　杜澈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前道：“我并不缺这些，你买这些作甚？”
　　“你爹给的自然和我给的是不一样的。”
　　杜澈盯了叶嶺半响，见叶嶺神情不像说笑，闷闷的低下头，倒是不再说什么了。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呢，几件新奇的东西哄哄就完事了。不过看着舅舅兴致勃勃的样子，杜澈还是抿了抿唇，一句话也不说了。算了，他高兴就好。
　　两人并没有在一匀居久留，趁着日头还早，叶嶺带着杜澈沿街走走停停，买了些许小玩意。杜澈到底不忍拂了舅舅的好意，张了张嘴还是收下了。以前叶嶺总是喜欢给杜澈带着些小孩子的玩意，大概他觉得是个孩子都喜欢吧。不过杜澈也从未表现出任何他不喜欢的样子，只要是叶嶺带的东西总是照单全收。并且任性的要这要那。总是很欢喜的样子。
　　叶嶺便以为他真的喜欢这些新奇的小玩意了。
　　杜澈早慧，他其实很早就对周围的事物有印象了。但这个孩子虽说性子惯得有些任性，但是却是矛盾的体贴。平日里一点小擦伤都要委屈的掉几颗眼泪，定要在娘亲舅舅面前软软的撒娇。但是一旦身体真的不舒服了，却三缄其口，装作没事人的样子，不要亲人为自己过多担心。
　　叶嶺喜欢给他买写新奇的小玩意，但是对于早熟的杜澈来说，这些都是“小孩子才玩的”，他觉得这些小玩意与他不搭，但是却不会说出口，以免辜负了叶嶺的一篇心意。总是欢欢喜喜的收下了。他喜欢的是叶嶺对他的心意与关怀。这些确实无关物件了。
　　杜澈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但是作为宗室子弟，六艺却不荒废。虽说拳脚功夫差点，但是骑射这些课程确实不错的。走了许久，也不见气喘。
　　午时，叶嶺带着他上了一间茶楼，坐着听了几首小曲。叶嶺的神色一直很放松，对于他来说，这样的难得的午后，简直称得上岁月安好。
　　可到底还是与以往不同了，以前小外甥与他一同出来，定是要一刻不停的黏在他身边的，这也好奇，那也新鲜。什么都要问问。可是如今杜澈却行止温和有礼，虽说注视着他的眼神依旧温情，却再也没有往时往日的亲昵了。
　　茶楼里面卖唱的小姑娘大方的转了过来，盛京脚下，人多是富庶的。小姑娘穿着也是鲜艳体面。走到叶嶺他们这桌，悄悄的看了看低头喝茶的杜澈，又飞快的撤回了眼神。
　　福了福腰，姑娘大方道：“这桌客人可要点曲？”
　　叶嶺看了看兴致缺缺的杜澈，问道，“澈儿可要听什么？”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些许碎银，招呼了小姑娘身后提着篮子的小厮。小厮神色欢喜的上前，接了碎银便又退后了。
　　杜澈想了想，问道：“可会‘子衿’？”
　　杜澈不好声乐，但是琴棋却多少需要涉猎。杜景修对他的课业很上心，为他请的老师多是名师。杜澈好学，性子也静，这些东西很容易学进去。
　　子衿这曲子却是他以前在舒州凌城，常常听到的曲子。
　　凌城多泽，涉江多水。撑船叫卖的小姑娘哼着咿咿呀呀的曲子，绵软悠长。杜澈幼时闲时会溜出家门，在路边买一串糖葫芦，和隔壁巷子里玩的好的小孩，一阵风的从江边长堤跑过。那时候常常会听到江边有姑娘哼着这曲子。
　　“公子可是南地之人？这可是南地常听到曲子哩！”姑娘大方的接话。杜澈笑笑，并不说话。
　　姑娘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可巧奴家会唱哩，不过可唱不出南地的感觉。公子莫笑。”
　　姑娘后面还立着一个穿着布衣的老者，拿着一把半旧的阮。（一种乐器，也叫秦琵琶）。
　　信手几拨，一段熟悉的曲调传来。
　　姑娘许是大乾北地人，歌声清丽，字正腔圆，自是没有南地咿呀软语的调调。但是却别有一番风采。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茶馆里很多视线集中到这里。姑娘的声线清越，坐上的青年和小公子皆是品貌风流。许多大姑娘都暗暗的把视线投向杜澈。间或与身边之人嬉笑几句，赞一句公子俊俏。
　　杜澈很喜欢这曲子，熟悉的音调，确实不同的感觉。他亲自从怀中再掏出些许碎银。打赏给后面的小厮。
　　“也该走了。你不是还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吗？”杜澈起身对叶嶺道。
　　叶嶺说是带杜澈去的地方是盛京的城南。弯弯绕绕，藏在很深的巷子后面。有一段路，连马车都进不去，必要下车步行。
　　这几日里本是炎热的日子，但是这一带地方确实莫名的阴凉，许是这里有很多参天巨木。这些树木少说也有几百年的年成，看着不像是后来为了栽种的，倒像是一直生长在此地。
　　杜澈对盛京不熟悉，也不过是月前由兄长陪着，在盛京最繁华的地方走了走。
　　原来繁华如盛京，也会有这一方清凉之地。
　　杜澈和叶嶺穿过巷子之时，少见行人。车夫将马车停在街外，坐在马车的车延之上，静静的等着，也不在全程跟着了。
　　巷子窄，仅是四人并行的宽度，杜澈落后叶嶺半个身子，静静的跟在叶嶺的后面。
　　“舅舅，这是去哪里？”
　　“别问，去了你自然知晓。”
　　叶嶺转过头，正看见外甥歪头四处打量着，一脸的好奇。他缓了缓步子，和杜澈并肩而走。看他如此好奇也不在卖关子了。
　　“这是十几年前我在盛京居住的地方。”
　　杜澈显然很喜欢这地方的幽静，轻轻一笑，颊边一个小小的梨涡。道：“这地方很好。”
　　“你喜欢吗？”叶嶺低头问道。
　　杜澈看着叶嶺的神情很是正经，取笑道：“怎么，若是我喜欢，你要送我？”
　　叶嶺偏头：“你自是不稀罕的，你那做王爷的爹，给你置办的东西可不少。小小的宅子又算什么呢？”
　　杜澈见他这说法有趣。不由回道：“你不是说，他送是他送的，你送是你送吗？如今却计较上了。”
　　“唔，那你来说说，你喜欢谁给你送？”叶嶺一脸促狭，仿佛非要杜澈分个高低来。
　　杜澈一滞，心中有些哭笑不得。嘴里却是安慰道：“本就是别人赠与的，多少都是心意。物有贵贱之分，心意却无。自然都是欢喜的。”
　　叶嶺却心道：“这小滑头，打太极的功夫倒是了得，平日里虽是不善言辞，但是偶尔说出的话像是抹了蜜似得，谁听来都是舒心。怪不得他那做王爷的爹如此宝贝他。”
　　两人说笑间，叶嶺的宅子到了。
　　本是数十年前居住的院子，门锁却是新的。叶嶺推开门，吱哑一声。正门里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
　　院子里居然还有一汪活水，做成了一个圆型的池子，池子里面流水淅淅沥沥的，假山秀气，不低不矮，摆放的别有情调。仔细看，池子中还有几尾锦鲤。

作者有话说

　　又更新啦，最近在整理后面的剧情。会一直更新的。第一次写文，虽然做不到日更，但是会一直更新的，不会坑掉，作者弱弱的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