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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义匀玉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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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离今日回府,藏书阁却没有熟悉的身影,问了下人才知道,杜澈被那位到访的舅舅拉出齐王府。至于去干些什么也没有交代。
昨日里杜澈明显很不开心。也不知是为了什么?都说女人心海地针。如今弟弟的心思也不好猜。
此时杜澈还在盛京的街道上。
他撩开马车的帘子,问身后的人,“这是要去哪里?神神秘秘的?”
马车里面很大。中间放置了矮桌。里面布置着写茶水糕点。叶嶺正执一块糯米糕,细嚼慢咽,动作斯文。他今日里衣服束了袖,简约利索,看着倒是精干了很多。
“我难得来盛京,你也是,多年不见,想给你置办些东西。”
杜澈鼓起脸颊,半响闷闷道。“我不缺这些。”
“你缺不缺是一回事,但那是我的心意。”他看向闷闷的杜澈,抚了抚他的头顶。“我如今很少陪在你身边。便总是想,给你留下一些东西。”
杜澈看向神情温柔的叶嶺,不经意问道 “这几年,你都去了哪里?为何不给我来信?也好让我知你安康。”可是发觉叶嶺只是微笑而沉默不语的样子。还是转移开了话题。“我对盛京城总是陌生,末了,舅舅陪我四下走走吧。”
“好”
见杜澈坐的老远,叶嶺奇道:“你坐那么远干什么?过来些。”以前可是黏在人不松手的。
几年未见,到底生分了吗?
杜澈抬眼瞧了叶嶺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半响还是没有挪动位置。
叶嶺瞧着好笑,这小孩的心思,从小到大都很好猜,他的眼神总是瞒不住事情。
长臂一挥,将人拉扯过来,杜澈一个不防,栽倒了叶嶺的臂弯中。耳尖微红,连忙手忙脚乱的坐正,这会儿,却是挨在了叶嶺的身边。
过了好一会儿,衣角被悄悄的拉住。叶嶺余光瞟去,也不戳破小孩子的小心思。而是将那冰凉的小手提溜在手中,半响,捏了捏。
杜澈的手细白修长,随意的姿势也都非常优美。可是手指……却如石块一般冰凉。
叶嶺心一沉,眉间多出了一点郁郁。他将杜澈的手放在唇边,哈了哈气。然后又包住杜澈的两个手,温柔的搓了搓。企图能使杜澈的手,回一点温度。
杜澈对他的举动并不陌生,小的时候,自己手脚冰凉。舅舅也会经常这般做。虽然没什么具体的效果,但是杜澈却非常喜欢舅舅的亲近。
小时候,晚上会做梦,白日里精神不好,有段时间,特别怕一个人睡觉。可是娘亲说,自己大了是男子汉了。硬是让他搬到了偏房。晚上只留下守夜的侍童。
一个人睡的日子,一点点声响都能把他惊醒。加上杜澈小的时候……有些怕鬼。闭上眼睛,脑子里便出现可怕的画面。
一个人无法入睡,便抱着枕头,悄悄溜到了舅舅的房中。
叶嶺晚间掌灯处理公事,门吱呀的开了。那时候杜澈三四岁,小小的一只。没几两肉,看着有些瘦弱。雪白的里衣松松垮垮的。抱着枕头,唇角紧紧抿着。委屈而无助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大冬天的,跑过来的时候竟然还是赤着脚。
叶嶺眼神一缩,迅速的放下了笔。三步并作两步过来,一把将杜澈提起来抱在怀中。
手摸了摸光着的脚丫子,果真冰凉刺骨。
叶嶺故作生气的表情,杜澈却一下子将头埋在舅舅的颈边。可怜兮兮的说:“舅舅,一个人睡,有鬼。”
叶嶺果然感觉怀中的孩子微微颤抖着,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冻的。
将小孩儿抱紧,也不管忙不完的事了。带着杜澈上了榻。为他盖上了棉被。
屋中烧着地龙。杜澈缩在被子中,又被舅舅搂在怀里,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又开始将自己冰冷的脚往叶嶺的怀里伸。杜澈的脚当真冰冷,叶嶺的胸膛却温暖。
叶嶺作势道:“好冰好冰!哪里来的小冰块?”一边不住的闪躲。
杜澈便被叶嶺逗得咯咯直笑。手脚并用的缠上叶嶺,在舅舅温热的身体上取暖。
那以后,杜澈便开始和叶嶺睡了。
蘩府时常会有往来的信鸽,有次杜澈贪玩,捉住了送信的鸽子,弄丢了绑在鸟腿之上的信件。一向对他温柔疼爱的舅舅,严厉的呵斥了他,杜澈哭了好久也不见叶嶺跑来安慰。
下人们总是日复一日的缄默。舅舅每日里要处理公务到很晚。还时常出门去做生意,每隔两三月才回来。
杜澈对家里的事了解不多,倒是听娘亲说过,他们蘩家,是做布匹生意的。不光是舒州的贡缎越云丝。明州的厘锦,幽州的福绵锦,很多大乾的名锻远销到了周边的很多国家。蘩记和宁国更是做着长期的生意。
都说商人重利轻别离。可是看见叶嶺鬓间星星点点的白发,一如既往的温柔眼神,甚至是似曾相识的熟悉动作。便让杜澈心中难受,反而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了。
杜澈的手被叶嶺攥住,叶嶺的手看着比杜澈大了好多,但是杜澈的手却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只要握成小小的一团,便能被叶嶺全部包裹在掌心里了。
叶嶺轻叹,“到底是大些了。”
说着又问起这三年间的事。“你现在一个人睡觉,晚上梦里可还安稳?半夜睡不着,可别是哭着找你父亲了。”
杜澈一恼:“我才没哭!”不过到底还是交代了这三年的状况。晚上睡眠很浅,但是不受打扰还是能安然入睡。偶尔父王会歇在他这里。有人陪着睡觉,出乎意料觉得安稳了很多。
梦里很少出现七七八八的魑魅魍魉了。但是偶尔也是会做
噩梦。具体却记不得是什么了。
叶嶺仔细的听着,间或问问他学习的情况。杜澈如今虽说才十一岁,但是从小习得锦绣文章,对于读过的文章,几乎过目不忘。后来在王府又养成了沉静的性子,一点点的知识总是反复琢磨。如今给叶嶺说起来,头头是道。有时候就连叶嶺也惊讶杜澈的悟性。
叶嶺虽是商道,但他给人的印象却是与商人不同,儒雅而温和。倒像是墨香文章里熏陶出来的饱读之士。也却是如此,叶嶺学识甚广,杜澈偶尔话语中提起的偏门书籍中的冷僻字句,他也对其中出处知道的一清二楚。书中典故信手拈来,从叶嶺的口中出来,便多了几分生趣。叶嶺常年走南闯北,见识绝非是常年端坐在翰林院,埋头于故纸堆中的翰林学士可比。听他讲起各地轶事,杜澈不由心生向往。
“这些年你去过宁地?”听叶嶺提及汗乐(宁国北部的一个县),此地的民俗风情,人物古迹,杜澈听来非常详细,就像是叶嶺曾经亲自去过一般。
不过叶嶺一滞,转开眼道:“这倒是不曾,不过蘩记绸缎的伙计也有常驻宁国的,见面倒是与我讲过。”
杜澈来了兴致,窝在叶嶺的身边,偏头问道:“宁国怎样?”
叶嶺顿了顿,看着小孩子亮晶晶的眼神,不由失笑:“我如何会知道。大约也是很不错的。”
杜澈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委屈的嘟嘟嘴。心道“原先书房里很多宁国风格的装饰。连砚台都是宁国暮云县产的的暮云砚,现如今却说自己对宁国不了解。”不过杜澈也没有戳穿叶嶺的敷衍。反而转移到别的话题上去了。
两人说着话,马车也行到了今日要去的地方。
杜澈下了马车,环顾四周。
此地约莫是条古玩街。店铺林立,街道上也有很多人,制铺了一层皮草,上面摆满了一些玉器首饰,和各种摆件。盘腿席地而坐,吆喝着生意。来来往往的人倒是很多,走走停停,挑挑拣拣。人声鼎沸,听着嘈嘈杂杂。
叶嶺叫道:“别四处望了,进来吧。”
杜澈应道“就来。”便和叶嶺走入了一家叫“义匀居”的店铺。
进店看,是一家普通的玉器店。有些玉器摆件,甚至可以看到些许灰尘。店里的伙计神情也是恹恹的,怀中抱着一只橘猫,慢慢的摸着它的头。
猫看起来惬意极了,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见有人进店,伙计也不起身招呼。看了一眼客人,淡淡道:“客官随意看,有什么喜欢的玉件,挑来前台结账便是。”
店面不是很大,里面的伙计也就一人。
盛京多豪商富贾。能在盛京做生意的,起码不会不懂的待客之道。这家倒是奇怪。不过即使被怠慢了,杜澈也没有放在心上。
叶嶺随意看看,挑了几件样式新奇的玉佩,扳指。杜澈一言不发的坐在店中的椅子上。偶尔看看伙计怀中的橘猫。
叶嶺不经意问起:“你师父这些年倒是越发疲懒了,如今看店也不自己来。怕是躲在哪里喝着好酒吧。”
伙计猛地抬起头来。盯着叶嶺,那眼神竟有几分探究与凌厉。
叶嶺不甚在意,继续道:“你今年一十有九,未满弱冠。出生地是在南方。如今你来盛京怕是有九个年头了,你后背上有一个拇指大小的胎记,是也不是?”
那伙计站了起来,怀中的橘猫咪呜了一声,跑开了。
“阁下是……”
他细细端详眼前之人,面容像是过了而立之年。端的俊秀儒雅。虽是早已过了翩翩佳公子的年纪,但是依旧充满了魅力。若是见过,不该一点印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