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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相会之期 ...

  •   杜离从礼部出来时,时辰已经不早了。近些日子因为盛会,宫里诸事繁忙。已经到京的藩王开始入宫面圣。到八月二十日的大宴结束后,要开始东郊祭天,宗室百官祈福以求泽被万民。这些章程都先要礼部拟定出来。听着容易,但是事事做起来都非常繁琐。大乾重视文教,以礼治天下。要是礼部的章程出来什么差错,到时候御史台的折子估计又要雪片一般飞往皇帝的案头。
      大乾重视文教,以文为贵,文官也就自觉比武官高人一等。大乾发展到开宁年间,经过立国三百多年的积累,国力开始慢慢强盛。遇到灾年,起码国库和各州县的粮仓有了盈余。
      在战乱的年代,武人立国,中兴之时,文官便活跃于大乾的政治舞台,尤其是文官里面的言官,战斗力非凡。在朝为官,要是没有被御史台弹劾个十几二十次,都称不上是宦海沉浮。
      杜景菘在上了年纪的老臣心中是个有点反骨的帝王。以前做皇子的时候表现的有多么谦逊有礼,做了皇帝的时候就有多么肆无忌惮。不过杜景菘理政能力确是有目共睹。自从开宁元年以来,国力明显比以前要强盛很多。新皇上任的改变在遥远的边塞可见一斑。高耸的城墙,各地官营的作坊日以继夜生产的兵甲,源源不断的运往边塞重镇。就算是在宁国和大乾这两个国力强盛的国家,三十年来没有发生过大的战争的情况下,杜景菘依然不放松对于军防的建设。
      不过这些对于大乾的普通百姓来说却有些遥远。普通的百姓很少关注是谁坐上那个位置。只有能吃得饱穿得暖,便不吝啬自己对于这个时代的称赞。对于坐在至高庙堂之上那个人的感激。
      杜离骑马过长街,锦衣华服,眉目端庄,端的风流俊秀。盛京小姑娘小姐儿,虽说不如宁地的女子那般行事肆意,也依旧从容大方。三三两两驻足观看长街骑马而过的少年郎,娇笑暗语之声不止。便有那胆大的姑娘,解了腰间香囊,朝杜离用力掷去。被世子一把接住,人群中便起了不小的喧哗。杜离在盛京生活了三年多,对于这种阵仗司空见惯。
      这还不算夸张的,开宁十五年的参加了殿试的谢榜眼,刚至弱冠之龄,风姿俊秀,殿前唱名之后,按照惯例骑马游街。长街十里,人声鼎沸,谢榜眼穿红衣,本就是面如冠玉,身量高挑的俊美男儿。就算眉眼如冰,不苟言笑,依旧抵挡不住盛京热情的人潮。那日谢榜眼被重点“攻击”,导致这位惊才绝艳的美男子,在以后的日子里,除非必要,否则绝不出门。不过也正是由于神秘,所以被传成了盛京第一玉人。谢榜眼殿试之后入了翰林院。偶尔同僚之间调笑说起,这位谢榜眼总是脸色一黑,满是冷漠。
      杜离年岁才十二三岁,气质有些青涩稚嫩。面容却是顶顶俊秀的。在他这个年纪,二皇子都已经订了亲,对于烟花巷陌之地早已混的很熟了。不过杜离对于这些向来敬谢不敏。
      杜离将到手的香囊侧手扔给身后的侍卫。面容非常平静。追云一脸无语。想了想,扔掉又非常无礼,想了想,不情不愿的塞回了怀中。
      “世子,您别接了再扔给我成吗?再说您平时都不接的。”
      杜离一脸无所谓,他要是不接,那就直接砸脸上了。心里暗暗想,还好并不是前朝的风气——“掷果盈车”,现如今砸点香囊手帕什么的算是风雅,要是真是果子什么的砸过来,堪比暗器。谢榜眼当年的十里游街,不死也要去半条命了。
      杜离今日里心情不错,去礼部转悠了一圈,没什么事情。见日头差不多了,便脚底生油,溜之大吉。
      “世子,这不是回王府的路。您要去哪里?”
      “我去秋云街买点饴糖带回去。澈儿和阜儿都爱吃甜。”杜离说起自家弟弟,平日总是端着几分严肃正经的面容,难得有了一丝笑意。
      追云心道:“这些采买之事,哪里轮的到世子亲自跑一趟。”
      齐王昨日里进了京,今日便去了宫里,后天夜里便是大宴。现如今各地的大小藩王皆都是先后入了京。本是诸事繁忙之际,但是齐王一来,杜离却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很多。久违的觉得即使胡作非为,但是也有人收场。
      回府,径直去了王府的藏书阁,果不其然,在藏书阁靠窗的案牍之前,看到了手不释卷的杜澈。
      那人着白衣,袖边绣着金色的卷云纹,白衣之上,又一层素纱单衣,素纱之上的勾勒的繁复纹路,在光线之下若隐若现。
      神情安静投入。执书的手,干净透白,纤细秀丽。书页之下露出一截皓白如雪的腕。杜离靠在书架上,看的微微愣神。他快忘了来找杜澈的初衷了,只觉得打搅他,打搅这样安静的画面,是一件罪事。
      看来二弟真的很喜欢读书,杜离心里盘算从哪里搜罗一些古籍善本送给澈儿,他定是非常欢喜的。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杜离抬眼望去,竟是青羽。多年前离家,他将这只自己亲自喂养的鸟,送给了杜澈,现如今青羽早已不是几年前刚刚破壳时候的幼嫩了,尾羽修长,眼神灵动。叫声清脆中带着一丝娇憨。
      青羽跳在案牍之上,蹦几步,到了杜澈的书页前,歪过脑袋,认真的盯着书页看了几秒。摆摆尾羽,又叫了几声。在桌上复又蹦跶了几下。
      杜澈轻笑,抬起一双指,慢慢的磨着青羽的喙。青羽偏过脑袋蹭着杜澈的手背。突然向靠在书架前的杜离看来。
      杜澈随着青羽的眼神抬眼看来,却见杜离安静的靠在书架之前,眉眼含笑的看他。
      “兄长何时来的?怎么不出声叫我。”杜澈见杜离到来,眼神一瞬间点亮了惊喜。“可是差事都办完了?”
      杜离点点头,走过去,拿起案牍上的书册。是一本《道德经》。
      “可看的懂?”
      杜澈摇摇头,道:“好读书,但不求甚解。”
      “好一个不求甚解。你又不学那些腐儒,非要引经据典不可。出去走走吧,莫学深闺小姐的做派,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杜澈一副苦脸。“今日最后一副药了,喝完父王才准许我出府。多亏了陈太医,否则我这病估计还要拖上一阵子。”
      杜离拿出一包饴糖放在桌上。“喝药完吃点,便不怕苦了。”
      杜澈看兄长一脸戏谑,忍不住红了耳朵,一脸羞恼。“我知道你想笑我。喝药怕苦什么的。”
      杜离忍住不笑,摸了摸杜澈的发旋,他虽只比杜澈大一岁多,但是高了杜澈一个头,现在摸杜澈的头,他倒不躲了。“是药本来就苦,是药的错,怎么能怪你嫌他苦呢。”
      杜澈一笑,道:“这是什么歪理?”
      青羽叽叽喳喳的鸣叫了几声,翅膀一扑腾,飞到了杜离的肩上。歪头用尖尖的喙,整理着它的羽毛。
      “人说鸟兽无情,草木无情,可三年不见,它倒是还记得你,还与你亲近。”
      杜澈抬手,抚摸着青羽的脑袋,青羽扬起头,眯起眼睛,一派享受。继续偏过脑袋去蹭杜澈的手指。间或轻轻的啄一下。
      想起来年少时候自己的乐事,杜离觉得有些幼稚好笑,他当时怎么会头脑发热去孵蛋,还好长一段时间乐在其中,如今想来,这事情万万不能让旁人知晓,否则形象堪忧。
      毕竟青羽是杜离亲自孵出来的,给了它最初的温暖和爱护。这鸟儿直到现在对他也亲近非常。
      二人出了藏书阁,日头还没有过去,不过阳光却不是那么刺眼了。兄弟二人多年不见,很多话都不是靠几页来往的信件,来道尽的。
      两人说起这些年来各自的见闻。平日里都不是话多的人,但是面对彼此,却像是说不完了。杜离说起这些年在盛京的事,从最初的不适,到现在的游刃有余。这几年宫里的趣事,盛京大街小巷的传闻。都娓娓道来。
      杜离说起来苏丞相,宫中的皇贵妃正是他的女儿,也是母妃的堂姐。还说起面目阴柔的二皇子,看起来总是有些傲慢的四皇子,以及别有风度的三皇子。
      杜澈很少出王府,齐王对他的出行控制的非常严格,就算出行,也是仆从如云,防卫严密。生怕有丁点的闪失。不过今年四月初,齐王巡视雍州各地,杜澈也跟随而去,出门在外,倒是长了不少见识。
      杜澈说起了年初去过的雍州礼县。此地人多崇佛,大乾境内的四大佛寺之一,景宁寺便在礼县。他和父王还去了景宁寺上了香,见了寺里的住持和尚,意外的年轻,看起来不像是佛门中人,倒像是红尘中人。
      “我见他才二十几岁,没料到却是早已到了不惑之年。”
      “不理红尘中事,一心事佛,虽然清苦,倒也自得其乐。”
      “我从住持那里得了一些佛经。闲来无事,用来习字,心中倒是觉得安宁。这次来盛京,我也拿了一些给你。不过都是我的抄本。”
      杜澈的字清俊挺拔,自成一体。一手楷体写的非常漂亮。其字如人,看着让人欣赏沉醉。
      “恩,今晚你拿给我。闲来无事可以翻翻。”
      正谈话中,侍人端着药盘进了亭子。
      “看来到了喝药的时辰了。”杜离拿起药碗试了试热度,甚至端起来轻轻拿唇抿了抿,药已经过了几次,不是很苦了。这次端给杜澈。
      “不是很苦了,快些趁热喝吧。你病好了,我才能带你赏花赏景,出门游玩呢。”
      杜澈喝药之前总是万般抗拒,自己需要做很多心理准备。甚至需要身边之人百般苦口婆心的劝说。真正喝的时候,却也懂得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喝的非常干脆。
      杜澈接过玉碗一饮而尽。眉皱成了结,唇边沾了些许药汁。
      杜离已经准备好饴糖,杜澈接过,迅速放入了口中,一脸得救的表情。杜离拿起准备好的帕子,为他擦拭唇边残留的药汁。
      世子偏过头,眼神专注,动作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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