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雍州鸿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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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弟这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杜离听得一声阴阳怪气的声音，不由得嘴角一扯。迎面走来的是二皇子杜昕，穿着月白的常服，眉眼狭长，带着一丝丝魅惑，瞧着倒是人模狗样的。去的盛京勾栏之地，这皮相也是能吸引一堆莺莺燕燕了。但是杜离一般都懒得搭理他，二皇子平时总是一副全世界欠了他的模样。皇室之中，礼仪为先，乍一看，真真是里外一团和气。尽管杜离很不待见二皇子，但是礼数还是周全。
“二皇兄，不是都出宫建府了吗，怎么今日倒是有空进宫了。听说二皇兄新纳了妾室，弟堂在这可是要恭喜二皇兄今后尽享齐人之福了。”
虽说这话听着敷衍，但是二皇子偏偏就喜欢别人对他关心奉承、又是个脑子不灵光的，听不出人家话里话外的弦外之音，正当别人恭喜他了。
“哈哈哈，堂弟如今也不小了，虚岁也有十二了吧，这般年纪也是该知事了。改日二皇兄去锦绣阁，你也一起去吧，那可是真真的风雅之地。”锦绣阁听着名字文雅，确是盛京有名的烟花之地。原先本名是叫烟雨阁，后来因为其中一个头牌的名字叫锦绣，后来改名为锦绣阁。而那件事却是先皇年间的一件错判的丑闻了
杜离眼皮一抽，忍住拂袖而去的冲动。心不在焉的敷衍：“二皇兄，如今新纳了妾室，那些地方还是少去的好，小心家宅不宁呐。”
二皇子是个眼皮子浅的，他母妃本是宫中的婢女，贤妃身边的侍候的宫人。不料怎么入了当今圣上的眼。一度春风便是有孕在身，因着诞下皇子的功劳，被封了宝林。因着位阶不高，没有权利抚养皇子，二皇子，便养在了贤妃的名下。也不知怎么养出了个这么个性子。
杜离无意与二皇子多交谈。他最初来盛京，人生地不熟的，这位爷可没少在暗地里折腾他。还真当自己的手干净呢，算计人偏偏却没本事遮住马脚。
“皇伯父宣我进殿，就不和皇兄叨扰了。弟弟这便先行一步了。”杜离身量攒得快，也就堪堪比成年的二皇子矮一个头。身姿挺拔俊秀，面容端庄清丽，皇家宗室的风范一览无遗。
二皇子在杜离走后撇撇唇，“清高什么啊，仗着自己的父亲是父皇的亲弟弟吗？还不是隔了一层。”身边的侍人适时的恭维：“殿下说的极是，大皇子是个没福的，去了之后，殿下才是真正的长子了，在诸位皇子中里面都是独独一份的。世子还是个毛都没长全的孩子，这都不知道排哪儿呢。怎可与殿下相比。”
二皇子听了这话，训斥道：“皇宫里面，说话小心点！这话怎么能随便乱说！”可嘴角的笑意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身边侍人是个机灵的，立马作势掌嘴，“瞧奴才这嘴！哎呦！”
“行了，行了，宫里人多口杂，你这奴才，好好瞧着点。”
含元殿是皇家权利的象征，正殿用来朝见文武百官，大朝会也一般在此举行，左偏殿确实皇上用来召见重要大臣，并处理日常政务的地方了。右偏殿是左右丞相以及六部尚书的办公场所。整个大乾的政令决策大多出自含元殿。
杜离跟随太监入了偏殿。正值夏天，整个偏殿却是凉爽怡人。在外行走的酷热之感，在殿中慢慢的沉淀下来。
“世子，圣上让您进去呢。”
“有劳公公通传。”杜磊从袖中拿出些许碎银。塞到了太监的手中。天子身边侍候的人各个都有几分眼色。那宫人收了钱，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暗暗抬袖，低声说道：“今天，万岁爷的心情看起来很好，世子放心。怕是有什么好事呢。”
杜离轻笑，“那就承公公吉言了。”
门打开，杜离缓步而入，圣上正在批阅奏折，杜离匆匆扫过一眼，果真如王公公所说的，今日皇伯父的心情甚好。虽然依旧眉目威严端庄，但是熟悉之人却能发现那喜悦欢欣的心情，挡都挡不住。他上前行礼，圣上却摆摆手，“免了，阿离快些过来，皇伯父有东西给你看。”
皇上递过来一个奏折，看那封面格制，应是亲王上奏的折子。
“是我父王的折子？”
皇上笑着点点头。杜离翻开折子，一目十行的看过去，拿着折子的手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父王这是要上京？”杜离毕竟也只是个十多岁的小孩，离家多年，虽嘴上不说想念，实际上却是对家中牵挂的紧。
“这次藩王进京朝觐述职，乃是大事，宗室其他藩王也会在七月多陆续来京。各项事务都很多，如今你三皇兄协助礼部处理这事，你闲来无事，也可以去观摩观摩。”
“明白了。”杜离眉间掩不住的喜色。若是朝觐述职，父王很大可能会携带家眷。如此一来便可以见母妃和兄弟了！
自从四年前雍州一别，离家千里，竟是一次也未见过父母音容。乍闻喜讯，忍不住便觉得欢欣。皇帝看杜离眉眼间止不住的喜意，佯怒道：“你这小子，上京这么些年，朕也未曾亏着你啊。”
“许是皇伯父和我父王面容相似，见着您，总有一种亲切感。皇伯父这些年对我的照拂，我都记在心底。未曾一丝一毫忘却。”杜离顺杆而上，小小的拍了马屁，当今圣上被捧得面容舒坦。
说实话，杜离对皇帝倒是真有几分亲近之意，绝不是嘴上说说那般，杜离初来盛京，很多都一知半解，盛京各方势力交错盘杂，在雍州王府长大的杜离，生来顺遂，地位超然，但初来盛京，就像是一脚踏入了泥沼。行事处处都有讲究都要小心。何况他父王为一方藩王，手握重权，本就是京城御史台一些支持削藩之人的眼中钉，他是齐王世子，若是被他们抓住了把柄，牵连到雍州，那真真是惹了大事。这些道理，临行前，父王都讲了通透，可知道是一回事，真要身在其中才发觉，举步维艰。这些明刀暗箭，最初他应付的颇为乏力。甚至一味觉得憋屈苦闷。私下里总是活泼好动的世子，很长一段都变得沉默郁郁。后来慢慢摸索清楚了其中门道，也多亏了皇帝的关切照拂，日子才好过了很多。
和皇帝闲聊了几句，杜离便退了出来，走过曲曲折折的长廊，抬头看着近处的层层朱色斗拱，远望之外的高高蓝天。在这宫墙之外的那天，那云，仿佛也与乡野田间的无甚区别。世子轻轻笑了笑，可真是个好天啊。
杜离来盛京，自然是在盛京齐王的旧宅邸，奢华的院子，建筑庄重大气，是当时圣上刚刚登基之时，赐下的宅邸。虽齐王离京数十年，但里面却一直有下人常年看守。只是少了主人的宅邸多少，少了些灵气。齐王府在林永巷，皇城脚下的巷子，离皇宫也不过几炷香的路程，住在这里的多是当朝要员。
杜离回了府，见身边的侍人林间匆匆迎上来，眉飞色舞，喜到，“世子，您可回来了。”
林间是杜离自小带在身边的侍人，主仆关系一直很好。长了一副机灵样子，身量不高，但是壮实，瞧着年纪不大，也是少年人的脸庞，满满都是鲜活气。逢人便是三分笑意。喜欢插科打诨。
杜离故意拉下脸，叱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注意行止分寸！”末了，没绷住，自己也轻笑出来。
林间自小跟下世子身边侍候，自然明白世子的性子，悄悄吐了吐舌头。忙掏出信来，“是家信，今个早上到的！那会儿世子您已经进宫了。”
杜离一把将信拿过来，脚下的步伐快了几分。
两封，一个是父王的，寥寥几句，交代了即将来盛京的消息。一封是二弟的，洋洋洒洒写了有十几页。也不嫌啰嗦。杜离却一字一句慢慢读下来，心间有着难以言说的喜悦。末了，看到那端正的小楷写到“盼与兄长，相会盛京。”忍不住笑出声来，澈儿，哥哥也很想你，很快就能见面了，你是不是长高了呢？还是像以前那般苍白秀气？
虽说，他们兄弟相认不过五载，相处也仅仅只有半年来的时间。但是血缘之间的羁绊，本就很难说清楚。在盛京，他与各位皇子们之间虽说也是兄弟相称，但到底隔了一层，就连和三皇子相处之时，也远远没有和自家的兄弟相处时随意。远近亲疏，杜离心里分的明白。
“咚咚咚……”沉思被打断，杜离收了信，将之放在多宝架的锦盒之中，并细细锁好。
林间在门外通传，“世子，三皇子刚刚来了府上，这会儿在正厅呢。汤茶已经侍候上了。”
杜离捏了捏鼻尖，一脸的果不其然。他整了整衣摆，道“让三哥稍候片刻，我就来。”
三皇子杜谨是皇贵妃的儿子，今年满了十五，已经出宫建府，离着齐王府并不是很远，穿过几个街道便是了，因着杜离和杜瑾的母族都是苏家的关系，两个堂兄弟之间的关系尚可。
杜离到了前厅，见杜瑾在正在端着茶具，那细细品味的样子，低头轻饮的风姿格外优雅。见他一来，双眼一亮。
杜瑾道“杜离，你这府里的茶水，实在寡淡无味，每每到你府中来，可就见你府上的下人煮这些汤茶给我喝。实在瞧不出多大的诚意。”
杜离上前拿过茶盏，道：“嫌弃就别喝，事情真是多。”
杜瑾人前瞧着是个非常有风度的，端的是好修养，好脾气，一双桃花眼，面容只是清秀，但是浑身却是一股子难以言说的气度。当朝百官谁不赞的三皇子办事伶俐，得皇上很多称赞，行至态度却谦和有礼。但是杜瑾在单独面对当今圣上时，却每每忍不住表现出一股子怯懦劲，有回让杜离瞧见了。真是感觉一阵牙酸。这几年杜离与杜瑾之间来往也算频繁。两人年岁差不大，倒是有很多共同话题，可是相处时间长了才发觉外人眼里别有风度的三皇子，实际上是个……话唠。面对相熟之人，杜瑾被压抑的灵魂总是会在一定程度上爆发。
“昨日父皇召我进宫，是关于各地藩王入京之事。还好父皇瞧着心情不错，不然单独召见我，晚上回去又得做噩梦了。”杜瑾一脸难以言说的表情。杜离瞧着他，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是静静的听着杜瑾一股脑的倾诉，杜瑾说罢又叹道，“近来可是有的忙了。不知道方大人又要出什么章程？”
杜离点点头，礼部尚书，方兼，祖上原是前朝的士族，后来前朝隆帝在位时期，因压制士族的地位，便大力的提拔寒人。但是方家可谓是士族里面的典范，这不是说方家多么煊赫，相反，这个盘根错节的大家族，在几百年的时间里，不显山不漏水，族中子弟虽说也出色，但是却少出位高权重之人，前朝隆帝年间士族清洗，恰巧却躲过了致命的劫难。百年前煊赫的五姓士族人才都以凋零殆尽，尤其是当时出过三任宰相，四位皇后的崔家，可谓是世家中难得煊赫的大家。皇帝对其都礼遇三分。现如今却是早伤根基，沦为了末等士族。正所谓的“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但是方家却在百年多来，发展的稳健，大乾建立后，改朝换代，方家的旁支方兼更是做到了礼部尚书之列。
方兼的长女入宫，当今圣上为表示对士族的宽容，册封为四妃之一，齐兰宫的惠妃。五皇子的生母。
藩王入京朝觐，其中的嘉礼繁琐，祭祀朝觐等一些章程由礼部来主持，三皇子和杜离便被当今圣上打包扔到了方尚书的手底下。
杜瑾轻饮一口茶，玉葱般的指拂过茶盏的边沿，轻轻摩擦，忍不住哀声长叹。“方尚书为人是个再古板不过的，他和太傅可以说是当朝两大老顽固。”
杜离忍不住抿唇，接到：“梁太傅的品性却是不错的。只是有些事上，看法太直。”
说到梁太傅，杜瑾忍不住又将他自开了蒙学后到现如今，是如何受梁太傅的摧残的事迹又拖出来嚼巴嚼巴，杜离也不嫌烦，又听他将以前的糗事和光辉事迹又说了一遍。偏偏这老头又是两朝帝师，连当今圣上都得尊他一声先生。末了，杜瑾感叹，“他也是快告老还乡的年纪了，风烛残年一把，快些回秣陵去享享清福吧！（梁太傅祖籍秣陵）”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雍州鸿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