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遣子入朝 ...
-
昏昏沉沉之间，杜离一个机灵醒来。环顾四周，是奢华的车壁。车外传来马蹄之声。世子揉揉眼睛，方才清醒过来。
已经是离了雍州了
他推开木制的开合车窗，车窗外，梁音墨正是叼着一根草，百无聊赖的任由马晃荡着。
“现在可是到了青州？”世子问道。
梁音墨嘴里的草，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僵了片刻，装作若无其事的将那草穗拿开。
“过了青州已两个时辰了。”已经从雍州出发过了半个月，现如今到了青州，也就十天左右便能抵达盛京。
“你去叫承德来。”李成德是齐王手下的得力人手，常年在外，倒是对大乾的情况都知道的很是清楚。
“世子可是有何吩咐？”李成德策马渡过来，看着杜离发白的脸色，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世子身体好些了没有？”前些日子，连日大雨，然而上京的时辰却是万万不能耽误的。杜离又是个没有出过远门的，什么都新奇，离家的那些离愁别绪也早已抛到了脑后，缠着随行的护卫问东问西，恨不能对外面的事情多多知晓才好，离了雍州，这一路就像是放出了天空的鸟儿。
可到底是没有经历过风吹雨打的身子骨，虽然世子平日里练习拳脚功夫也算勤快。但还是没能挡住前几日突如其来的寒意。猝不及防的病倒了。愁坏了随行的小厮。这几日，路过几个繁华的地界，停留了数日，药也按时吃上了，身体也算是有了好转。才又护送世子上了路。
“这几日倒是无碍了，前些日子头昏脑涨，坐了马车就觉得晕。”
“待世子身子骨好利索了，再来骑马也不迟。先下还是多多在马车里呆着吧。万一病情加重，属下们也担待不起啊。”
杜离不想整日里窝在马车中，整个人无聊的紧。可就是因为前些日子一下乐呵过了头，淋了些雨，吹了些风，便发烧了好几日。
青州之地，远不如雍州繁华，行了大半日子，官道上也是很少见驿站人家。杜离问道：“今晚可能找到客栈。大家行了半日，怕是都乏了。我坐马车倒是清闲，苦了你们日日骑马了。”
世子在外，惯能装样子。随行的侍卫一听这话，心里也熨帖极了。忍不住觉得世子非常体恤。
“世子说笑了，行伍中人，都是马背上过来的，早就习惯了，哪里有不适应之理。不过这一带乃是青泥岭，多山少人家，平日里出行的也就是一些猎户。大约行两个时辰，便能抵达潘云镇。虽是不大的镇子，但是也有歇脚之处。”
夏季将至，日头也渐渐长了起来。可苦了梁二公子。自小娇生惯养，这出行了大半个月可是吃足了苦头。世子骑马时他也不好意思坐马车，前些日子，日日骑在马上，大腿内侧磨得出了血，走路时，姿势怪异。苦不堪言。还是随行的侍卫心细，看出了他的不适，抹了几天药，休养了几日，才好了起来。梁音墨爱看美人，跟随世子上京的护卫却都是齐王精挑细选的行伍之人，做了普通侍卫打扮，却是各个五大三粗。无聊了些日子，前后看看，猛然发现也就世子能入得了梁二公子的法眼。
初见面时世子俊秀张扬，整个人的精神很足。可那时的印象却给梁音墨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也许那时候的世子才真正像一个八岁的小孩子吧，在次见面却是在雍州王府的夜宴。那人服饰精致，眉眼端庄。年纪虽小，却丝毫不露怯。与他人往来交谈之间尽显气度和修养。随世子出行盛京，这一路也算是朝夕相处，世子如同放出了笼中的鸟，兴致一直很高，梁音墨大他几岁，心里还是默默的松了口气，看来身份再要命，也还是个小屁孩。心思肯定恶毒不到哪儿去，只要自己小心应付，不触他的眉头，没准……还能做个朋友什么的。
杜离如今大病初愈，要好好休息几天，窝在马车里，翻着一本游记，却感觉无聊的要死，等新鲜劲一过去，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他重新推开车窗，对车外百无聊赖的梁音墨说道：“进来，陪我下盘棋。”
这说风是风说雨就是雨的性子。梁音墨内心吐槽。但是面上还是恭敬。“我不会下棋。”
“你一天的精力莫非都是用在欺男霸女上来，学点正道的，进来，本世子教你下。”
他就说，他就说！世子怎么可能把这事忘了！他自诩可是雍州难得风雅之人，街上邂逅和貌美小姐什么的也都是顶顶的风雅之事，在世子口里都成了欺男霸女了！梁音墨内心咆哮。他其实会下棋，没见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家里都是真正的风雅之人，梁音墨怎么可能不会下。只是不想与世子单独相处罢了。
进了马车里，假意听世子讲了规则，先是胡乱下了几把，然后梁音墨发现，虽然这小孩眉头微皱，执棋端正，一副精通此道的样子，可事实上，还没有他这个二愣子下的好呢。幸好梁音墨不是个爱争强好胜的性子。也知道自己要做的无非就是把世子爷哄高兴了。
几局过后，世子爷却不高兴了。
“规则都讲与你听了，这几局也该上手了，可你还是一直输，怎么这么笨！”
虽然世子脸颊气鼓鼓的，倒是有几分可爱。但是一听这话，梁音墨差点没有炸！能陪你下棋本少爷已经做了很大的牺牲，谁有那殊荣让本少爷陪他下棋！这小孩，明明自己下的奇烂无比，却还挑三拣四。爹，快让我回雍州！哄孩子什么的！难道他不是个孩子吗！
雍州
蘩澈将信纸铺好，仔细研了磨。挽袖提笔，案上的燃起的香袅袅升起。蘩澈眉间微皱，写写停停，小脸一会儿有些许笑容，一会儿又笼上了轻愁。信纸用了好几张，才开始慢慢誊抄。
“杜离吾兄，见信如唔。弟闻兄上京途中，偶感风寒，迟迟未愈，心中甚挂。出门在外，身体为先。家中一切安好，兄勿念。…………”
零零散散写了好几张，今日吃了什么，阜儿说了什么话，王妃对他甚是挂念，父亲还如往常那般政务繁忙。
写完之后细细折叠起来，边角都要对的整齐。将信放入信封中，蘩澈哒哒的出了门。
这时候齐王一般在暖阁处理政务，蘩澈差人通报了父亲，把信拿了进去。
“爹爹，给哥哥写的信，我写好了。”蘩澈的小脸红扑扑的，仰起头将信交到了齐王的手中。
齐王将信放在桌旁，揉了揉孩子的头发。“父王很快就让人带信，待几日之后杜离就能看到信了。写了这么多，都和兄长说什么了？嗯？”
蘩澈有些为难，“这些都是我要和兄长说的话……”
齐王失笑，两个小孩子还有秘密了。他将奏本拿开，挥挥手，殿中侍候的下人悄声退下。将蘩澈抱在自己腿上，小孩子挣扎了两下，似乎觉得这么大了，被父亲抱着是件很难为情的事，可是齐王的臂膀坚实，不容的他逃脱，便乖乖的倚在了齐王的怀里。齐王将儿子抱在怀里，满意的发现，儿子已经没有了才开始抱着他时候的僵硬和无措。
翻开奏本，重新看了起来。有时候还给蘩澈念念，齐王桌上的奏本，多是雍州大事，蘩澈窝在雍州王府，自觉见识短浅，此刻听着父亲对于雍州之事缓缓道来，有时候是民生之事，丰县的水利工程，礼县的堤坝之事。蘩澈将这些默默的记在了心里。深深觉得自己对于外面的世界依旧向往。若是长大之后，能亲自踏遍大江南北，领略万国风情，这倒是一件真正的美事了。
齐王偏头，发现儿子盯着他手中的奏本似懂非懂，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唇角一弯。
他忽然发现儿子的睫毛很长，卷翘且浓密。像是一把小小的刷子。眨眼之间，又像是蝴蝶蹁跹的翅膀，振翅欲飞。这个孩子像是上天偏爱的杰作，无处不精致。磕了碰了，都像是能碎了般。
他用手指轻轻的拨了拨儿子的睫毛，忍不住低笑两声。蘩澈偏过头看他，一双眼里写满了疑问。
“唔，没事，父王接着给你讲堤坝之事。礼县是水泽之地，在雍州的西南方向，羲河的支流，连江，便是流经此地。因着临水，这里人口很是密集，也算得上是富庶。据说前朝时候，这里出了一个人物，叫李扬中，他学识很高，科举中，连中三元，后来甚至做了左丞。这地也因为是他的出生地，变得很是有名。因为这位先生喜爱礼佛，所以此地崇佛，我们大乾境内的四大佛寺，有一座便是在礼县。现下父王给你讲讲礼县堤坝决堤之事，那是先皇在位时候的事儿了，……”
殿中燃着香，整个气氛宁静，齐王的声音低沉醇厚，怀中稚子乖巧可爱。齐王难得心情慢慢好了起来。
澈儿啊，父王有生之年，定会守着你，像你娘亲和舅舅那般，让你成长无忧。待到父王老去，你的兄长会照拂你。我的澈儿啊，愿你少知人间哀愁。愿你事事顺遂如意。这便是做父亲的，对你的期望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遣子入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