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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十四章:世子伴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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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殿下,请随奴才来。”平安太监将站在门口的三殿下迎进了紫宸殿的暖阁。三皇子脚步沉稳,虽然面容看起来尚小,但是身体抽条之后显得挺拔高挑。此时他入的暖阁,便看见当朝天子,他的父亲,正拿着一份……信,细细的看着,看完一遍还不够,又重拿起了看过的那几张又开始看了起来。眼神余光瞟到他进来,只淡淡说“坐”。
三皇子便自行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见父皇将信放下,唇间洋溢着笑意。
三皇子面对他的父亲,从心底里有着敬畏,平时在皇上面前,都是闷声不语,少见了其他皇子对于父亲的濡慕与敬仰。反而称得上是能躲就躲。但是他也不是面对父皇不懂寒暄,看父皇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暗自思忖着,这么沉默有些尴尬,于是只能顶着迷之沉默,硬着头皮便问道:“父皇,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十二岁的三皇子,虽然容貌只能称得上清秀,但是却已经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气度。
“说起来,你的堂弟也要来京了。”皇帝将兄弟的来信收了起来。眉眼舒展开来。
“是王叔家的世子吗?”
“恩,你堂弟出生在盛京,那时,我倒还带你和你皇兄去看过他。他小的时候很是调皮。也很是精致可爱。你与他不仅是堂亲,也有一层表亲。你母亲和他的母亲,也算是堂姐妹。都是苏家的女儿。杜离要来盛京,你做哥哥的,肯定要多加照拂。”皇上淡淡提点。
“儿臣知晓。”三皇子语气恭谨。眉眼抬的不能再低。
“你的功课尚好,朕叫你来,是想问问你,这几处的策对,可是你自己想出来的?”皇上似笑非笑的看着突然面色有些苍白的三子。
三皇子看着功课上,熟悉的地方红色的朱批。说到:“儿臣愚钝,也只是照猫画虎。这点子倒不是儿臣想出来的,便是几日前,梁太傅去了外公家,正巧儿臣也在外公家里停留,倒是留下来听了几句话,虽不明白是什么具体,但总觉得很是有理,便写在了功课之上。”
皇帝似笑非笑,良久道:“罢了,我今日给你说的事,你要放在心上。届时世子来京,朕会让他和你们兄弟一起学习。你功课一向平平,虽不能指点世子什么,但该有的姿态还是要有,不然以后你王叔来京城,倒还怪罪朕没有好好教导世子了。”
三皇子便退下了,暖阁之中当朝天子,看着儿子的功课,唇角一扯“这帮老匹夫,让孩子来看朕的态度。”
杜景菘看时辰尚早,便将兄弟写给自己的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弟弟多年不见,笔锋倒是越见成熟凌厉。见字如人,稍解思念,这个放出去的混小子,对他的女人倒是一往情深,以往年年跑去舒州看望,却是独独忘了窝在盛京的兄长了!也不想当年做兄长的对他各方照顾,大到军中任职调配,小到谈情说爱都要兄长指导了,要不那样的蠢小子,面对着喜欢的漂亮女人脸也红了,话也不会说了。怎么把人追到手,还最终放在自家的后院里?离了盛京,就像是放出笼里的鸟儿,忘了家在哪儿了。十年间兄弟见面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了,看来是时候定下规矩,每隔三年藩王必须亲自到京了。
这厢天子正打着心里的小九九,远在雍州的齐王却忙于雍州的各项事务,就连世子上京的随从安排,齐王也要平衡各项势力,挑出合适的人选。虽然离出发还有月余,但是各方准备都要早早妥善。
杜离倒是没有多大反对,他自小为王府世子,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才能不让父王为难,不让雍州王府为难。齐王将长子叫到书房,二人谈论了很久时间,也不知齐王给杜离交代了什么,面对着向来从容的王妃,杜离难得显得男子汉气概,倒是反过来安慰王妃了。
只是面对着依依不舍的兄弟,杜离却不知如何安慰了。阜儿还小,他并不懂得离别是什么,可是面对已经知事,而且显得早慧的二弟,杜离小小年纪也生出了很多的离愁别绪。盛京那么远,他的年龄尚小,父母兄弟都不在身边。那种彷徨无依之感在世子心中扎了根,但是却不表现丝毫。父王需要一个成熟稳重知事明大体的长子,自己也不想要母妃失望,于是只能撑起长子的威严。
“并不是不回来啊,而且小澈可以给我写信,每封信我都会仔细看,并给你回的。父王说日后年节时分若是庶务得闲,他便会带着家眷上盛京,到时候你也来盛京了,那时我对盛京肯定很熟了,便能带你去很多好玩的地方。”
蘩澈点点头,他小小年纪早已明白有很多事情,本就无可奈何,身不由己。他又能做什么改变呢?只是徒增别人的烦恼罢了。那日在父亲面前本就失态孟浪。怎可再在兄弟面前再做小女儿情态,哭哭啼啼。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有双不会说谎的眼睛,那里面的不舍之情,珍惜之意,连向来迟钝的世子都能感受的一清二楚。世子觉得,自家弟弟明显更黏他了。平日里他读书什么的,都是自己一个人,现如今倒是每每来找世子讨论功课了。
蘩澈明显不喜新来的伴读梁音墨。他对于不喜欢的人倒不是什么横眉冷对,而是习惯性的无视。第一印象很重要。谁让梁音墨见了蘩澈第一面便给人家留下再糟糕不过的印象。倒是齐王大手一挥,梁音墨即为世子伴读,理应陪世子入京,如今梁尚书为了使自己的儿子早些知事,便将次子送到了王府和世子一样上了蒙学。也是为熟悉熟悉彼此。
“你即为世子伴读,就该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莫在做丢人现眼的事情。出了梁府,我也管不着你了。何况以后你要随世子入京,一举一动更是要谨小慎微。你是个惜命的,又不是真正的傻,以后可要多些担当,少做些糊涂事了。”
梁音墨内心是痛苦拒绝的,他确实不是真正的傻,可也拦不住他是真正的喜欢游戏人间。从小出生于世家大族,爹疼娘爱,祖母对他尤其的亲昵,哥哥又是个有出息的,家族的负担落不到他的肩膀上来。简直可以预见以后混吃等死的人生。何等的幸福欢乐。他也没有什么伟大的追求,雍州之地很好,他的父亲在雍州算是一方权贵,足够他当个二世祖,不闹出什么出格的事,都有父亲罩着。梁音墨的如意算盘拨的响,谁料到只是在街上看上了一个伶俐丫头和机灵的小子,这么普通的事,便倒霉催的犯到了雍州真正的二世祖头上。
这下绝望好比破了堤的江河水,一发不可收拾。家中祖母抱着他,祖孙两个抱头痛哭。末了,祖母抚摸着他的头,眼中泪水又开始决堤。
梁尚书忍不住插声:“娘,这不是好事,何必家里搞得过丧一样。”
家中老太太,年过花甲,确是中气十足。指着梁尚书的鼻子就骂:“好事!你当老婆子这么些年白活!墨儿想要什么,你们这些当爹的,当哥的,可曾真正想过,你心里只有你没完没了的庶务,和你新房的小妾!如今正房的难处你就当没有看见!如今,府中上下就墨儿得我欢喜,他真正把我老婆子放在心上。如今可倒好!如今可倒好!”
梁尚书头上冷汗直下。忙矮声劝:“是儿子的不是,可……这不是没法子吗?墨儿能做世子的伴读,是雍州世家大族的那些优秀子弟求都求不来的。如今墨儿有这样造化,母亲何必又这般……让儿子难做。难道让我上折子驳了王爷?那赶明儿,儿子也不用在雍州做事了啊,世子去年便已经在王府的议事厅里旁听,他的品行我也略知一二。断不会让墨儿难过啊。”
梁音墨有苦说不出,世子是不会让他难做,可爹你不知道我真真的犯到了世子的头上。可这话又不好说,要是他爹知道这事,还不得生生气的背过气去。定要拉着他去向王爷世子请罪,这事一闹大,他以后还要怎么混!只得泪别了家中祖母,天天去王府报道。
可是……预想中的刁难一直没有!
梁音墨暗搓搓的观察着世子。
此时正值正午,天气回暖了些,几人来了室外的亭阁之中,蘩澈精神还是很足,软糯的要求兄长念念今日学的文章。
“今日须得背下来才好呢。兄长快些念念。”
杜离被家中两个年龄比他小的两个娃娃,拿捏的死死的。不会驳了他们的任何请求。便将书本翻到了今日学的那一页,舒缓的念着。遇到觉得难点的部分,还会给身边的兄弟细心讲解。蘩澈睁着星子般的的眼眸,双手支着颊惬意的听着。他对于书本文章本就悟性好,遇到和杜离理解不同的地方还会与兄长细细分辩。
梁音墨悄悄捂嘴打了打呵欠,他也会和世子同样上课,奈何那些圣贤文章,他是丁点兴趣都没有,偏偏要做出个认真的样子,可算是扎煞了一条小命。昨个那老夫子一状告到了他爹那里去,一向对他放养的父亲气的棍棒伺候。如今午后难得歇了功课,这两个人倒好,还要讨论!
世子眼眸一转,便看见了伴读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似笑非笑勾起双唇。道:“困乏了倒是不必在这里侍候了,闻道阁的偏殿里有歇息的地方,下午有演武场的功课,父王有时也会在,在我面前倒是可以少点规矩,但切莫在父王面前摆出一副困倦样子了。”
这么一看世子端的好修养,然而梁音墨看见他似笑非笑的样子,后背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在旁侍候本就是作为世子伴读的本分。是属下走神,还请世子责罚。”梁音墨循了规矩一下子跪下。额上三滴冷汗!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点小事倒要言谈责罚责罚,本世子是这般吹毛求疵无情之人吗?”世子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梁音墨头低下:“是属下的错!以小人之心度世子之腹!世子莫要与属下计较。”
那边传来一声笑,道:“圣人之话,你倒是改了个干净。退下吧,这里不必你侍候。巧云,你带梁公子去偏殿歇息,切莫忘了午后教习的时辰。”
梁音墨收了一把冷汗。也不说场面话了,随了侍人离开亭阁之中,末了,忍不住回头一看。此时春光正好,亭阁外碧绿的湖水。亭阁里念着文章的孩童,一个垂眸,眼神宠溺,一个仰首,神情濡慕。且都是精致的长相,这么一望,真真如画。他想起那日襄阳城的初遇,那个穿着普通棉布衣服的孩子,年纪虽小,却难得精神俱佳,身量修挑。人群中一眼便单单看见了他。
那时的世子护住了身边一人,对他说:“公子抬爱……只是,你是什么人,也配让我伺候!”往事不堪回首,梁音墨一脸漆黑,确实,他不过是一普通的世家公子,欺男霸女顶了天了,人家又是什么身份,齐王是他爹,当今圣上是他亲伯伯,一出生便是注定,未来是手握重权的一方藩王。他这得是倒了几辈子的血霉,才犯到了据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齐王世子的头上啊。
如今看来,自己父亲说齐王世子品行不差,这倒真的不是诓他。起码世子能对自己一个庶出的弟弟百般爱护,神情之间的宠溺温柔,是做不了假的。但愿世子的那点温柔能照拂到他!不不不,怎么能这么想?最好世子忽视他,忘记他,切莫来找他的晦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