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孟回深

12、第十二章：海外奇香

　　“哈哈哈哈，他那副被噎到的蠢样，哈哈哈，澈儿看到没有？”世子笑的毫无形象。抱着肚子伏在亭间的石桌上一阵抽搐。
　　蘩澈记性好，自然记得那日里嚣张跋扈的小公子。不过还是问：“哥哥既然知道他为人品行，为何还要选他做伴读呢？”
　　“梁尚书是父王的心腹之臣，我选他的儿子做伴读其实也是一种姿态。表示他们这些旧臣的家族依旧可以在以后得到重用。这倒是父王暗示的。不过，我选他做伴读纯粹是为了好玩。澈儿不觉得他很有意思吗？”说道这里，杜离又是一阵笑。
　　蘩澈皱皱眉头，说道：“那样的纨绔子，我不喜欢，要是有那样的孩子，家里大人得多操心呐。”
　　其实就算是再乖的孩子，大人若是真正爱护，该为孩子操的心一点都不会少。
　　杜离摸摸蘩澈，保证：“澈儿不喜欢他，哥哥便帮你欺负他。”蘩澈却摇摇头，“还是别欺负他了，兴许他以后会学好呢。”
　　两人说了一阵话，蘩澈后来却莫名其妙的的沉默下来了，好几次看着杜离欲言又止的。
　　杜离便不由得问：澈儿想说什么呀？
　　蘩澈涨红了一张小脸，半响才嗫嚅道：“好多人都给你送了礼物，可是我……还没有。”
　　他重新看向杜离了，“哥哥，我身无长物，全身上下最珍贵的东西莫过于一块玉石和这个香囊了。”他的眼神软糯明亮，像是天空的星子。脸颊红红的，把那香囊塞给了杜离，那香囊上绣了凶兽睚眦，可以看出神态狰狞，但是光论绣工却并不如何精致只算勉强能看。杜离自幼生于富贵，锦衣玉食，见多了巧夺天工的绣工，委实有些眼力见。
　　他将香囊拿过来嗅了嗅，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乳香和不知名的药草香，这便是靠近弟弟时，时常闻到的香味，醇而淡雅香而不腻。他的心中对这个礼物充满了喜爱。可是面上却不显，心间坏笑起来。道：“男孩子家收别人香囊做什么？我觉得你送玉石才合适啊”
　　蘩澈听完有点呆呆的，半响他的唇泯了起来，慢慢的从怀中掏出来一块玉石。将他塞到了杜离的手里。
　　杜离竟说不上这块玉的种类，但是看成色，也知道这块玉的珍贵，若是盛京有名的鉴赏大师，见到此玉也一定非常惊讶，一时间说不上玉的来处，翻阅久远的古籍善本，才可能知道这是非常罕见的他山之玉，传说中通阴阳的神玉。
　　玉白中透着一股青，纹理细腻，入手之间温良圆滑。杜离不识玉的出处，便只能看玉的雕工，奇怪的是，玉像是被分成了两块，而这块玉的形状正是八卦里的半极，看起来像是游动的鱼儿。而玉上刻的睚眦，也让见多了珍稀之物的杜离也不由得赞叹，便是不说材质，单单这睚眦的雕工，便足以看出玉的价值连城。玉上睚眦，须尾都清晰可见。
　　“这玉倒是精细”杜离故意做出很喜爱的样子。
　　蘩澈明显带着珍惜和不舍，眼神整个都黏在那块玉上，听到杜离说喜爱，这才反应过来。
　　“这玉本不完整，只是其中一半，另一半原是我娘戴着，后来……我娘去了……之后，我舅舅便把另外一块玉带在了身边。我舅舅说，我命格弱，他便请大师施术将我的一魂一魄取出，放在玉里温养。日后便能保佑我平安长大了。”说道这里，蘩澈却笑了，颊边两个小小的梨涡，“他老是说这些玄玄乎乎的东西吓我。还当我都信呢。”
　　蘩澈重新看向杜离，那眼神里恢复了明亮。声音轻快：“既然哥哥喜欢，那么我的一魂一魄便交给哥哥了，哥哥替我保管。”
　　杜离突然觉得手里的东西千斤重，他几乎要拿不稳。半响才调笑道：“哥哥怎么会要你这么珍贵的东西，和你开玩笑都不知道。我很喜欢你的香囊，你送那个给我我更高兴。”
　　蘩澈却不依了，鼓起脸，“既然是送个哥哥的，那便断断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世子无语凝噎，他以后万万不敢和小孩开玩笑了，他真的会当真。“这玉你怎么舍得呢，他是你和你舅舅给你留下的念想啊，哥哥怎么能收你这么珍贵的东西。我真正喜欢的是你的香囊啊。”
　　蘩澈半信半疑，好说歹说，才把那玉收了回去，只是杜离没有想到，很多年后，这块玉还是送到了他的手中。不过那时，却是另一种意义了。
　　“这香囊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样。”杜离笑道。
　　“哥哥说的是陆薰香？”
　　“陆薰香？这香料我倒是听说过。好像是海外极炎热的地方，会生长一种褐色的树，将那树的树皮揭下，会有少量乳白色的胶体。胶体有乳香，加工后的香料便是陆薰香。俗语里也叫乳香。”不过这香囊里不知名的药草香，饶是杜离狗鼻子也闻不出来了。
　　蘩澈自小体弱，娘胎里的先天不足。叶嶺和叶芨一度以为这孩子会活不成。小时候蘩澈活泼好动，但却时常有个头疼脑热的，总不叫人安生。可是兄妹两个的爱护下，也算磕磕碰碰的活到了四岁，直到四岁那年冬天，小小的蘩澈一连昏睡了十几天。要不是脉搏微弱的跳动，他们几乎以为这个孩子要死了。这之后，叶嶺便带着孩子出了海，至于去了哪里，叶芨也不知道。直到半年之后才一身风霜回来。走之前那个睡梦中消瘦苍白的孩子，因为远行归家，十分兴奋，窝在娘亲的怀里奶声奶气的撒娇，说着离家的经历。对他来说，这是一次珍贵的远行。他还什么都不懂。不懂舅舅眉间的郁郁之色，不懂向来对他管教严肃的娘亲对他一反常态的宽容。但在那之后，他便一直被要求随身带着调制好的特殊香料和一块传说中的玉。
　　蘩澈早已不记得他小时候因为体弱而折腾的家里大人不得安生的事了。人的记忆总是会选择性的遗忘很多东西。至少在他的记忆里，他一直是一个健康好动的孩子。还曾经和舅舅去过很远的地方游玩。
　　“这香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过我一直带着这种香，这里面的药草，据说有平气血，宁心神的作用呢。舅舅说，这个香里有梦魔讨厌的味道，时常带着，晚上梦魔便不会找你，那样就不会做噩梦啦。”
　　杜离听他说的神叨叨的，忍不住噗嗤一笑。“这话你也信。”
　　蘩澈为难道：“这种神鬼之事我自然是不信的，他老是逗我玩，不过……这香确实很不错啊。”
　　世子喜欢以前喜欢永州零陵郡的土贡零陵香。虽不是什么多珍贵的香料，但是世子却爱这香料的味道，素日里的衣服和被褥子，下人们都是拿这种香细细熏过，甚至是书房里燃的香炉里都是这种香料。
　　可后来，蘩澈来了之后，他便喜欢闻弟弟身上的香气，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香料，又拉不下脸去问这些在他看来是女孩子家才特别喜欢的东西。便翻阅了这方面的书，对于香料也算是一知半解。才确定那是陆薰香。每次靠近弟弟的时候，便屏住呼吸，细细嗅那种特别的味道。像是对这种香料上了瘾一般。
　　晚上小厮伺候着世子睡下，杜离便拿出了今天他收到的香囊。那里面的香料早已被加工的很细，看不出原先的样子了。他将香囊系上，又细细的嗅了嗅，总觉得好像缺了些什么？是什么呢？杜离来不及多想，便悠悠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