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孟回深

11、 第十一章：世子生辰

　　每年的春天，雍州王府重要的日子莫过于小雨这天。开宁五年小雨，正是杜离出生的时候，那个时候正是盛京春雨时节，杜离便出生在繁华的帝都。齐王对于自己的长子寄托了很多的希望，希望长子能像是春日的草木，趁着最好的时节茁壮成长，所以取名为离，古义为茂盛，繁茂之义。同时请大师合了八卦，说这个时候生的孩子，五行命里缺火，所以离字也有八卦中火的意思。
　　苏尧得知自己孩子的名字，心中淡淡想，怕也是有“离别，相距”之意吧。可是却并不点破。
　　在这年小雨前的半个月，府里便开始前后张罗了，宴请的名帖等早早发给了襄阳各位有头有脸的大人手中，去年起，杜离已经开始在议事厅旁听了，齐王也有趁着杜离九岁生日这天，正式将他推至台前，杜离也不小了，该学的都应该提早上手。
　　小雨这天，雍州王府格外的热闹。除了驻守在乾国与宁国交界边境重地的几位将军还远在驻地外，驻守在外军将们也都是早早安排了防卫，带着亲兵赶往襄阳之地。来自盛京礼物也是纷至沓来。当今陛下的，杜离的母族苏家，甚至是在吴州的瑞安王，也安排了人送来了礼物。长长的礼单，来自盛京的礼物自不必说，便是这些雍州高门贵第送出的东西每每也是价值连城。记着礼单的下人默默腹诽，咋们世子爷，排场也真是大呢。
　　不过杜离对于他的生日明显并没有多少在意，对于他来说，生日是一个需要感谢父王母妃的日子，除此之外并无很多意义。横竖不过就是普通的一天罢了。可是今年在齐王的暗示之下，这个生日显得如此庄重特别。
　　从辰时开始杜离便净身沐浴，穿上了庄重的新服，上下打理整齐，便赶着时辰向父王和母妃请安。齐王和王妃端坐受礼并且赐下岁株，以表示对儿子成长的鼓励与期待。毕竟是藩王之府，各项规矩虽说并没有皇宫里那么繁琐，但是也算复杂。杜离从早上开始到现在没歇一会儿。午后，襄阳各个实权人物相继携子赴宴，由府里的大管家荣生带着杜离接待来客，哪一位是谁，官阶如何？怎么称呼？内外关系，荣生了解的一清二楚，便在世子后面轻轻提醒。杜离虽小，但是待人接物这方面耳濡目染之下也是相当聪明，又是王府世子，地位尊崇，谁人不给面子和王爷过不去，这番下来确实也认识了不少人，了解了很多事。待到宴开，主客各自就位，这番下来，世子殿下只觉得快要脱力，和人打交道一点儿也不比看书或是练武来的简单。
　　雍州本是富庶之地，物产资源来的多。襄阳更是雍州最为繁华之地。十年以来齐王励精图治，俨然已将雍州变成安乐之土。这在王府的小小宴会上便可见一斑。王府的建筑仿盛京建筑的风格，大气而庄严，但却并不逾制。随处可见的王府亲兵防卫这这片土地的安全。宴开时，席间的歌舞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窈窕的婢子弓腰穿梭期间，往来侍候。齐王端坐主位之上，面带庄严，王妃坐于其右侧，妆容精致，不笑自威。臣子按官阶排位而坐，因为很多官员带了儿子，所以席间很多年少之人，还有一些约莫和世子差不多年纪，虽是来王府赴宴，听了不少大人的教训，言语间矜持克制了很多，但还是难掩活泼之气，这宴便少了些许严肃。
　　齐王拍手示意，丝竹之声顿停，席间臣子也停下了举著饮酒或是相互交谈，席间顿时安静了很多。
　　“今日是世子生辰，众位得空前来，本王不胜荣幸。本王看今日席间很多年轻之人，很多和小儿年纪相仿，不妨多多接触，你们以后都会是雍州之地的栋梁之才。本是高兴的日子，本王也就不多说什么，免得扫了大家的兴致”
　　“席间的美酒吃食，都是府里精心准备，希望能合诸位口味。”
　　齐王说完，席间一片附和，一时间王爷臣子之间气氛其乐融融。丝竹之声又起，附和着满座的觥筹交错之景，轻柔之中带着奢靡。
　　蘩澈在齐王的下首就坐，位子和杜离离得很近。但是他显然不擅长面对这种场面，害怕表现出无措来给爹爹丢脸，便埋头苦吃。奈何现在上的糕点居多，他又不能喝酒，虽然吃的很慢，但还是吃撑了。不能喝酒水，便喝了一些鲜榨的果汁，这么喝下去……更撑了。小孩子对于周围的视线很是敏感，虽然那些打量很是隐晦，碍于齐王在场，也没有人对于他的存在提出什么，但蘩澈还是觉得坐着很不舒服。有如芒刺在背。但是良好的教养让他的表现非常得体。杜离得了齐王的暗示，便去结交一些官员之子，这些孩子中有一个很有可能会成为杜离的伴读。他这个年纪，也该是选伴读的时候了。所以虽然时时关注着弟弟，但是却照顾不到。而且叫他来席间走动交谈，蘩澈不愿意。杜离也并不勉强他。
　　齐王一直看着次子像是小仓鼠般停不下来吃食，虽然举止优雅让人挑不出错来，但是以齐王的心智怎会看不出自家小孩的拘谨和无措。他端坐上方，对底下人的眼神看的清清楚楚。可是齐王并不会去刻意解释什么，他是一方藩王，他的家务事并不是其他人的谈资。而这个孩子，今日让他出席如此重要的宴，只是想要明明白白的告诉大家，这个孩子的身份。但是却不必多余的语言解释，他是雍州的王，别人对他的做法没有质喙的余地。他只需要做出一个姿态，底下的聪明人自然懂得爬杆而上。
　　齐王招了招手：“澈儿。”蘩澈便乖乖的从自己席上离开，上去跪坐在齐王的席边。对着父亲说了一句什么。
　　乐声起承转合之间到了高潮部分，嘈嘈切切之声如珠落玉盘，席间交谈之声不绝于耳，齐王一时没有听清小孩子在说什么，便偏过头去，将耳朵停在孩子的唇边。
　　这是一个极为亲密的姿势。两人之间的亲昵之态一览无余。
　　精致可爱的孩子，生怕旁边之人听不清自己说什么，便将手拢在唇边。说了一句什么。威严俊美的男人附身迁就，那侧脸的弧度本是十分凌厉，却让嘴角的笑意莫名来了一股柔和。
　　“爹爹有什么吩咐吗？”
　　齐王淡笑着和孩子咬耳朵，“澈儿，父王怕你吃多了，晚上睡觉不舒服。”
　　蘩澈的小脸有淡淡的囧意。面上便飞起一抹薄红，眼神清澈水润，让人心生怜意。齐王心想，这孩子动不动便害羞的性子是遗传了谁的，不可能是叶芨，那女子脸皮素来是比城墙还厚的。咳……也不可能是他……吧。
　　齐王再孩子的耳边轻轻说：“待会儿宴落了，父王让哥哥带你四处走动走动，消消食。”转身又吩咐身旁侍候的下人，去取些消食药丸来。
　　“爹爹要是没什么事，澈儿便下去了。”小孩子从小不爱当出头鸟。这会儿在主位旁……总感觉受到的目光洗礼……更多而且更加明目张胆了。
　　齐王揉了揉孩子的发旋，道：“下去看什么，陪父王在这里看歌舞，这里的视野最佳。”
　　两侧宴席的正中，是一个凸起的圆形空地，颜色艳丽的舞女们轻甩水袖，着红装纱衣，舞动腾跃之间身姿妖娆。配着靡靡丝竹之声，让人如痴如醉。齐王不好歌舞，也很少举办宴席，每每一次，下人们便想尽了法子使劲捯饬，务必让整个流程尽善尽美。
　　蘩澈无奈，便装作认真看歌舞的样子，小小的玉人儿，端坐主座之旁，眼神清澈，面色严肃。
　　杜离正和王尚书的儿子王灵交谈，周围一圈襄阳世家公子。王灵为人开朗，今年十二岁，身高已经高出世子一个头了。
　　他看了一眼主座，忍不住问杜离：“世子，请恕在下冒昧，王府的小公子，今年不是还未到两周岁吗？他出生的时候，我父亲也是拜了帖子的。怎的如今长这么快。”
　　杜离看了一眼主座，也并不多解释，只是淡淡道：“他也是父王的儿子，父王宝贝着呢。平日里哪舍得让他抛头露脸的。今个是我生辰，硬是被逼来的。他性子软，怕生，你们多多担待些。有机会带着他，我们再一起聚。”
　　众人识趣不再多问，转而又扯到别的话题上去了。这些襄阳的世家子弟皆都是好门第好修养，不说内里究竟品格如何，起码放在台面上的都是未来的青年才俊。少年们年龄相仿，性子也都相对来说很单纯。交谈的话题很多，杜离虽然身份尊贵，但也是小孩性子，对这些孩子态度良好。不过分疏远也不过分亲近。
　　偶尔扫过席间一直躲躲闪闪某世家公子，唇边玩味一笑。
　　这闪躲的世家公子，说来也算是有一面之缘。世子前几日里还拿鸡蛋砸过人家的鼻梁骨。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梁家公子。雍州吏部梁尚书的嫡次子。颇得梁老夫人喜爱的那个。此时这小公子没了几日前嚣张跋扈之色和轻浮浪荡之举，缩在梁尚书的身后，像个没毛的鹌鹑。梁尚书让他和这些世家公子多多接触，他也不去，说要留在爹爹身边侍候，填酒夹菜的，极为殷勤。；梁尚书被伺候的汗毛直立，这纨绔子向来不听管教，和他端庄稳重的嫡子简直不像是一个娘胎里生的。兄弟二人年龄相差大，长子已经在襄阳吏部有了不大不小的官职，但是小的却还在府中整日里混吃等死，不爱念书，仗着老太太的疼爱，没少干些荒唐之事。梁尚书是早年跟随齐王的心腹之臣，齐王倚重，公事也繁忙，次子行事荒唐，他心也大，权权睁只眼闭只眼。免得罚了重，老太太不高兴。可是今日看着这孽子像是转了性子，他非但不欣慰，反而内心有种不详的预感。这怕是闯了祸了，而且还不小。
　　梁音墨自打今日随父亲来到雍州王府，便是右眼皮直跳。直到他看到了中门里接待的齐王世子，内心咯噔一声，面上不显，内心却是希望拔腿就跑。我的天！本公子的眼神确定没有出问题？莫非……只是相像的两个人，直到齐王世子也看到了来不及低头收起表情的他，然后……世子勾唇一笑。眼神像是抓到了老鼠的猫。
　　不，也许他并没有认出是我，那天街上那么乱，没准世子的眼神并不好……梁音墨积极的做着心里建设，但最终还是垂头丧气的认清了事实。宴开时，世子在哪里，他便躲得远远的，争取将存在感放到最小。
　　可还是忍不住偷偷瞄向齐王世子，他礼数周全，言谈举止，有理有据，进退之间，宗室风范，贵气天成。全然不是那日街上遇到的看起来眉清目秀，但实际上却牙尖嘴利的小孩子了。宴很快就要结束了，世子也没有找他的难堪。梁音墨心下悄悄松了一口气，也不再爹爹面前装孙子了，自己拿了精致的点心开始填胃。
　　他闻到席间美酒的味道，贡酒枣集酒。这种酒市面上流通很少，那醇香勾的他馋虫都快冒出来了。但好歹还估计着爹爹的几分薄面，忍了忍只喝了些汤汁。
　　齐王怀里搂着个玉雪可爱的孩子，他对美人向来爱好，那孩子眉目精致，眼神清澈，但细细看来，却能发现那眼角的弧度像是能勾魂。梁音墨不正经的想，莫非齐王殿下恋童？
　　“本王看世子和在坐公子都颇有话题，倒是想到世子今年九岁，还没有选伴读。”齐王看向回到席上坐于他下首的杜离，问道“世子今日交了许多朋友，不知哪位性情和你更合得来，父王便将他为你选作伴读，你平日里读书习武也多了一个伴儿。”
　　杜离心间早有计较，起身回礼，目光扫向在座诸位公子。便看向父王。
　　“今日是儿子生辰，父王说一切以儿子为重，上下打点，为儿子操了很多心，儿子却认为，在这样的日子里，更应该感谢父王和母妃的教养之恩。”
　　齐王心间满意，夸赞世子纯孝。底下众人也是一片附和之声，直说的杜离小小年纪便如古贤人在世。
　　“儿子看今日梁尚书之子，自开宴以来，一直跟随梁尚书身后殷勤侍候，可谓至孝，儿子觉得他就很好，我们看起来年龄相仿，想必一起学习习武，也会颇多乐趣。”
　　席间静默了一瞬，梁音墨抬头，点心哽在了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