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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芙蕾雅与永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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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西娅要感谢圣诞节留在霍格沃茨的学生少之又少,这使得她可以在白天的任何时候来到画像厅找葛莉叶说话,并且不用像平常一样担心对话的内容会被其他路过的同学听见。
这一次莱西娅找到葛莉叶的时候,后者正坐在藤椅上,纤长的手指拨弄着手里捧着的那些半透明的、珍珠白色的花的花瓣。“等你很久了。”她淡淡地开口道,并没有抬头,“坐吧,我给你讲讲这束花的故事。”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花瓣上,柔软得像是在回忆中浸泡过的丝绸。
“但是我想先听听和芙蕾雅有关的故事,你很了解她,是吗?”莱西娅问道,但是却并没有得到回答。葛莉叶只是低垂着目光,不去看她,也不说话。
最终莱西娅意识到,葛莉叶既然说了刚才的话,那么这些花的故事就是她今天唯一愿意讲述的内容。于是她在墙角找了一个位置,席地而坐,抱着膝盖等着听葛莉叶要讲的故事。
葛莉叶的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似是一个满意的笑。她抬眼看了看莱西娅道:“我讲这个故事是有原因的,你太急性子了。有些事情就算你现在知道了,也不会理解各种意味的。”
“……”莱西娅听得不太明白,正打算反问的时候,葛莉叶又继续开口,并没有给她询问的机会。
“我相信你第一次见到这束花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它的不同寻常。你想得没错,它可以说是世间最不寻常的话,它的名字叫做‘永生花’。”葛莉叶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永生花,也就是永不凋谢、永远盛开的花。”
莱西娅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望着画中那束不寻常的花,对于“永生花”这个说法,她感到不可思议。的确,她第一次看到这些花的时候就发现了它们的不同寻常,但那是因为它们看上去太过虚幻,每一个细节都美得太不真实。然而她却从未将这些花与“永生”联系在一起。
永生花……就是永远盛开不会凋谢的花,就是有永恒的生命的花。但是……“永生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所谓永恒的生命,难道不是一种无法实现的痴妄吗?”莱西娅回想着黑湖里的那条人鱼曾经说过的话,问道。
葛莉叶笑了一下:“是啊,你能明白这一点,这很了不起。要知道,很多人终其一生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们把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光都浪费在了追求一个无法实现的目标上。”
“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些花又会被称为‘永生花’呢?”莱西娅不解地问。
片刻的沉默之后,她听到葛莉叶缓缓开口:“因为这些花根本没有生命。”
这一句话让莱西娅感到更加震惊。她理解不了这样的说法,这在逻辑上似乎是解释不通的。既然没有生命,那也就谈不上永恒的生命,为什么还会被称作“永生”呢?
葛莉叶看了一眼莱西娅,似乎是明白她在疑惑什么。“这些花就像是霍格沃茨里的那些幽灵们。这里的每一个幽灵都有几百岁的年龄,它们可以在世上存在上千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跟人类短暂的生命比起来,就像是得到了永生一样。但是,你能说它们还有生命吗?”
莱西娅张了张嘴,事实上,她发现自己没办法反驳。
“凡是生命都有尽头。当一个人真的能做到永远不死的时候,他也就不算是真正地活着了。”葛莉叶的眼眸沉了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我知道你一直觉得,这些花和整幅画的意境格格不入。没错,它原本不属于这里。因为培植出这些花的人,是你的祖母芙蕾雅。”
半晌的沉默。这一次葛莉叶并没有从莱西娅的脸上看到应有的——至少是她认为应该有的——震惊的神情,这反倒令她多多少少有些惊讶。“怎么?你已经猜到了?”她问。
莱西娅迟疑着点点头。从知道这些花的名字时起,她的心里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形成了一种预感。既然被布拉德利拿走的那颗人鱼冠冕上的王珠有永生的魔力,这些被叫做“永生”的花或许与芙蕾雅会有脱不了的干系。然而在猜想被证实的一刻,莱西娅的内心里涌出了一种异样的情绪。布拉德利拿走王珠是为了阻止另一个人的企图,那么芙蕾雅培植永生花是为了什么呢?
“永生花的培植十分困难,古往今来有许多人曾经尝试过,但是能够成功的极少。”葛莉叶见莱西娅没有说话,便继续说道:“芙蕾雅是我见过最有天赋和智慧的学生之一,即便是在霍格沃茨上千年的历史中她也能算得上出类拔萃。她在十六岁那年成功地培植出了一束永生花,虽然过程十分艰辛——她不得不到各种地方去收集需要的材料,到图书馆的禁书区或者其他更危险的地方去查找需要的信息,并且——”
“可是她要永生花做什么呢?也是为了长生不老吗?”莱西娅忍不住打断她的话,有些焦躁不安地问道。既然培植永生花如此困难,甚至可能会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那么如果不是为了永生,究竟是什么使得芙蕾雅甘愿冒着这样的风险去做这样一件看上去似乎没有其他任何意义的事情呢?
然而莱西娅没有想到,葛莉叶在听到她这样问后,竟然紧锁双眉、敛起了脸上的笑意。“你认为自己的祖母是什么样的人?”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讽刺,这是莱西娅第一次看到葛莉叶露出这样的神情、并听到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莱西娅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明白,自己从没见过芙蕾雅,甚至连亲生父母都没有见过,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自己只能通过别人的讲述来猜测。而且,追求长生不老这种事情,虽然在许多人看来有些愚蠢,但是也绝对算不上十恶不赦。葛莉叶这样的反应让她感到惊讶,她隐隐觉得,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葛莉叶生气的原因,也许就是这些她没有说出来的事情。
“……我不知道。因为从我知道自己身世的第一天起,我对家人的了解,全部都来自周围人的讲述。而我自己对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如果现在有人告诉我,他们弄错了,我并不是勒弗洛伊家族的后代,或许我不会感到特别吃惊。”莱西娅垂着目光,声音微小得几乎细不可闻。“还有,我不明白,为什么别人要叫她……‘邪恶的芙蕾雅’……”
话问出口后,换来的是一阵冗长的沉默。莱西娅本以为葛莉叶听到她这样问会更加生气,但是当她悄悄抬头打量的时候,却发现葛莉叶不知什么时候垂下了目光,眉宇间竟然浮现出一丝悲伤。“……芙蕾雅很喜欢黑魔法,甚至可以说,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
“但是喜欢黑魔法这件事情本身并不是过错,不是吗?很多巫师都很喜欢。而且我听说在其他地方的学校甚至还教授黑魔法。”莱西娅不解地问,她想起奇洛教授问过自己是否对黑魔法感兴趣,实际上她是有兴趣的——虽然她对他的课有些难以忍受。
“芙蕾雅曾经……喜欢过一个人,非常非常喜欢……但是那个人后来变坏了,变得很坏,坏到让她没办法认同他的所作所为……”葛莉叶欲言又止,似乎是在犹豫。“他们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决裂了……这些永生花原本就是芙蕾雅要送给那个人的。在那件事情之后,她放弃了这个想法,但是她又舍不得丢掉它们,于是就送给了我……”
“那个人是谁?他做了什么?他们后来怎样了?”莱西娅迫不及待地追问,希望葛莉叶能告诉她更多。然而后者却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还不能告诉你这些,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不是时候?之前你也说不是时候,但是你今天愿意把这些讲给我听,可又为什么不把它讲完呢?”莱西娅不依不饶,她终于有希望从葛莉叶的口中听到了有关芙蕾雅更多的事情,然而现在对方却又告诉她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这让她怎么可能轻易罢休?她想不明白究竟有什么是不能说的。还是葛莉叶觉得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理解不了那些听上去非常复杂的故事?
“无论如何,今天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葛莉叶敛起多余的神情,用不容置疑的目光看了一眼莱西娅,淡淡地说:“如果你有其他的事情想和我聊聊,我很乐意。但是我记得昨天隔壁画像中的西斯拜尔夫人曾经邀请我晚餐的时候去她那儿喝茶,如果你坚持要问这些事情,那么我就只能把你自己一个人丢在这儿了,我想她不会介意我早去一会儿。”
“……”莱西娅直直地盯着葛莉叶的眼睛,心里有一丝期待对方在下一秒能够稍微妥协。但是最后,她意识到再做什么都是徒劳,她明白自己今天已经不可能再得到任何其他她希望得到的信息。“好吧,最后一个问题。芙蕾雅是怎么做到把永生花送给你的?你在画像里,不是吗?难道是请人画上去的吗?”她垂死挣扎地扯过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我想你可以去问问你的变形学教授。”葛莉叶笑着回答:“这是一种魔法,不需要以画笔为媒介,直接将物品转换进画像中。这是一种非常高明的咒语,即使到了七年级你们也不会学到。但是芙蕾雅在六年级的时候就已经掌握了。”她说着,将莱西娅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希望你不仅仅只是在相貌上与她相似。”
莱西娅当然知道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感到有些恼火,自己现在的脸一定红得像个番茄。这种被拿来比来比去的感觉可真不好,更何况对照的标尺还是一个刚刚才被对方称为“霍格沃茨近千年来最出类拔萃的学生之一”的人。
此时的莱西娅有点儿后悔了,她不应该再问这些有的没的,平白被人挖苦了一番。于是她“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裤上的灰,气恼地跟葛莉叶道了再见,“蹬蹬蹬”地离开了画像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