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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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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晋相争,四国本应得利,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在齐晋两国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青越胥東四国之间也发生了不少的摩擦,盖因计较各自付出的多少与粮食的多寡,一言不合,内讧起来。
齐晋便是在这样的时候里,忽然回杀。青越胥東四国猝不及防,被打得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节节败退。没过几日,越国的国都被齐国占领,胥国的国都被晋国霸占,東国在胥国亡国的那一刻,主动向晋国投降,顷刻之间,曾经的四国只剩下青国还在苦苦支撑。
眨眼间齐晋合兵兵临久安城下,倾覆来临之际,将士死守国门,太极殿里则是死一般的寂静。
是战,还是降?
许久以后,有人站出来开口主战,言败也有败的风骨,不能如東国国君那般谄媚软骨,为后世人所嗤笑;有人则站出来主和,言民生百计,当以百姓为先,青国国力对比齐晋,不过是螳臂当车,白白牺牲,倒不如与齐晋议和,减少牺牲,况且齐晋眼下对青国提出了劝降,如果青国能顺势而为,想必能为青国百姓争取更多的利益。
各有各的道理,大臣们各自站队,最后结局意外分明,主和人数远远大于主战人数。
叶新绿站起来,面无表情,“派人告知齐晋两国国君,朕愿意见他们。”
***
以亡国之君的身份去见两位战胜国的国君,叶新绿心里有一瞬的屈辱,但更多的却是平静。无能为力的平静,接受现实的平静。
会面就定在太极殿。
叶新绿看着齐晋两位国君在她面前落座,目光明目极其张胆地在她脸上停留甚久,此举实在是失礼且轻浮,若在平常,在青国有男子如此直窥女子,定然会遭到女子的呵斥,但此时她却不得不按捺着不适,努力地忘记自己女子的身份,以一国国君的姿态,心平气和地问对方,劝降的条件是什么。
齐国国君对跟随在身边的侍卫使了个颜色,侍卫把一纸文书呈上,叶新绿接过来一看,发现文书上写着的条件还算优厚。如果她投降,青国百姓可以免去三年的赋税徭役,青国皇族举世不得为官,但也会得到一定的钱财物等照顾,齐晋会对青国划土而治,两国均承诺对青国国民与本国国民一视同仁,在任何方面。
叶新绿在看文书的时候,齐国国君身边的侍卫也手持一份一模一样的文书在大声朗读,等叶新绿看完,那侍卫也逐渐读到了尾声,叶新绿回身去看站在她身后的大臣们,发现他们没有露出明显反对这样条款的神情,想来都是同意的。
叶新绿正要答应,对面的晋国国君忽然开口道,“早闻青皇无双之姿,倾国倾城。晋国后位空悬,若青皇愿为晋后,晋国愿意免除被划之地十年徭役赋税。”
众人一惊,叶新绿也有点发怔,她皱了皱眉头,正要拒绝,齐国国君也凑热闹似的道,“若青皇愿为齐后,齐国可以免除被划之地二十年赋税徭役。”
众人又是一惊,只是此次的一惊,很多人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
青皇作为青国的象征,却被两位国君如坊市买卖一般讨价还价,实在是没有得到对方的半点尊重,说是让人颜面尽失也不为过。
叶新绿身子僵硬,她皱着看对面的二人,谁知他们有恃无恐,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反而色迷迷地看着她,在等看她会选择他们当中的哪一个。
齐国国君以为她在为难,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当下笑着道,“陛下若是觉得难以选择,我们可以给陛下一天的时间好好考虑,毕竟终身大事,多考虑些时日也不为过。”又看向晋国国君,“晋皇认为如何?”
晋国国君点头,“可以。”
齐国国君继续笑着,看似温和,实质语气冷硬,“既然这样,那便请青皇好好考虑,我等只等一日,若青皇拒绝,便不要怪我们兵戎相见不客气了。”
叶新绿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扬长而去,毫无半句还击之力。
***
不过半日,久安几乎人人都知道青皇见了晋国国君和齐国国君,也接受了给出来的劝降条件,很快便要投降。说着说着,又不知道何人跳出来反驳道,青皇并没有要接受这样的条件,她欲要拒绝投降,因为不愿意嫁给两位国君中的任何一个,且为了一己之私要弃众人不顾,还嘲讽两位国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惹怒齐晋两位国君,齐晋已经打算要对青国用兵。
众人被后面的消息所震惊,虽然有些怀疑,眼见那人说得有板有眼,多半都信了。一时民情汹涌,久安的众人纷纷把叶新绿骂了个狗血淋头,激动愤怒之下,还闹到了宫门口,言辞间把青国皇族上下远近都骂了一通,还要求叶新绿必须要择一而嫁,否则齐晋军队一旦入城,他们横竖要死,只能拖着她一起死……
叶新绿听到侍卫急急禀告说有百姓集聚在宫门前叫骂,登上阙楼一看,果然看到一大群人围在阙楼下,守宫门的侍卫虽然在极力阻扰,但禁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有几个侍卫甚至被推到在地上。被推到的侍卫也生气了,怒容满面地站起来,冲突一触即发时,叶新绿喊了声“住手”,侍卫和百姓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来,叶新绿正要说话,那些百姓在反应过来后忽然像疯了一般,张口使劲地骂她。
“昏君,你不得好死!”
“你就是个废物,等死吧!”
“昏君,还我家人性命!”
“懦弱又自私,你怎么不去死?怎么死在战场上的人不是你?”
“朝野不宁,何以为君!昏庸无道,羞煞先祖!万民唾骂,无所作为!无才无能,枉费粮食!”
……
“砰!”
一只烂果子不知道从何处飞来,直直地砸在叶新绿的头上。叶新绿被迫后退一小步,低头时看到阙楼之下手拿弹弓的人正瞪圆着眼睛看她,似是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叶新绿被这样凶狠的眼神惊住,忍不住往后退了小步,身后的侍卫早已经跑下阙楼,把那个人擒住,然后仰头等她处置。
叶新绿与那人对视片刻,挥手示意让侍卫松开那个人,眼看那人从一脸的视死如归到后来的一脸惊愕,四周的混乱不知道怎么的也逐渐平息下来了,众人都在仰头看她,似是在等她说些什么。
叶新绿深吸一口气,“众人听着,逝者已矣,所有为青国牺牲的将士们都值得被人尊敬,被人铭记。朕对他们心怀感激。朕作为青国的第十任青皇,虽然倾尽全力,但依旧未能保住青国的江山,愧对叶家先祖,更愧对保家卫国的你们。”
她快步步下阙楼,面对着一干百姓毫不迟疑地跪下,“朕不愿见到久安在战争中化为焦土,生灵涂炭,哀鸿遍野,朕在此向你们保证,朕愿意对齐晋投降,还你们清净平稳的日子。若有违背,不得好死!”
众人皆被震慑,神色逐渐松动之时,三三两两地打算离开。
叶新绿站起来,正要转身回宫,一个侍卫忽然急急走到她面前,神情焦急地道,“陛下,临川王和云靖王带兵到了城外,与齐晋军队对峙着,马上快要打起来了!”
正要离开的百姓们骤然回身紧盯着叶新绿看,神情逐渐变得震惊且凶狠——方才还在说愿意对齐晋投降,现在又让藩王聚兵城外,显然便是在诓骗他们。想到这里,他们愤怒地朝叶新绿涌过去,“昏君!言而无信,何立于世!……”
***
虽然大部分失控的人被侍卫们及时拦下了,但叶新绿还是在百姓昏了头的混乱中受了一点轻伤。
额头原来被弹弓用果子打得发红的地方,因为被人推搡在地磕碰到地面,破了一道小口子,流出来的血顺着她的发红的眼睛苍白的脸颊往下滑,任谁看了都觉得有点触目惊心。但此时此刻她顾不上包扎,只让夏岚用手帕粗略地帮她把脸上的血痕擦去,然后便用锦帕捂着伤口匆匆地往城门外去。
齐晋的军队并未入城,在城外五里外驻扎着。
此刻,齐晋的军队正与临川王和云靖王带来的士兵们对峙着,天际灰沉,场面看起来带着浓浓的萧杀之气。
战争一触即发。
叶新绿蓦地止步,回头看向夏岚,“把我脸上的血迹全部擦干净。”
夏岚依言而行,一边擦一边眉目纠结地看着她,但却什么都不敢说。
叶新绿额头上的伤口凝固着血迹,夏岚不敢太用力,把伤口四周的污渍都搽干净以后,她对叶新绿说了句“好了”,然后捏着那满是血迹的手帕默默地跟在叶新绿身后。
对峙的士兵们因发现叶新绿的出现,起了一阵骚动。
叶新绿面无表情地穿过齐晋的军队,径直来到临川王和云靖王面前。
他们两人骑着马,盔甲上带着明显的灰尘,想来是长途奔波了许久。
叶新绿对着他们深深一拜,然后道,“不得不降,对不住。”白费他们长途奔波的辛劳了。
叶延和叶申齐齐下马,叶延伸手拍拍叶新绿的肩膀,笑道,“我们都尽力了,即便现在就要去见那些老祖宗们,也是可以理直气壮的。”
这个时候还能有心情说这些玩笑话的,大概也只有叶延了。
叶新绿有些失笑,转眼看向叶延身边的男子,她对他点了点头。
男子回之以颔首,“在下叶申。”
叶新绿笑,“我知道。”
***
剑拔弩张的潜在战争被顺利解除,叶新绿与叶延叶申,齐国君晋国君等人再次围着谈判桌商议。劝降书并没有待修改的条款,叶新绿看着手边的玉玺,心知她把这一印章盖下去,一切便成定局。
众人的目光都集聚在她手上,目光如火,似是要把她的手烧起来。
叶新绿艰难地拿起玉玺,堪堪要落下,她顿住,直视对面的二人,“多谢两国国君厚爱,朕已经有心上人,不能为后。”
齐国国君和晋国国君一愣,彼此对视一眼,齐齐盯着少女手中的玉玺,笑容客气,“无妨,是我们唐突了。”
叶新绿捏着玉玺的手指白中泛青,“还请你们信守承诺,谨遵这纸上的条款,善待百姓,放过我族人性命,一视同仁。”
“当然,君子一诺千金。”
得到两位国君的保证,叶新绿深吸一口气,握着手里的玉玺终是落在了纸上……
***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回过神来,叶新绿看着空旷的四周,笑容苦涩。
她手里还拿着镌刻有青国苍柏银杏图腾的玉玺,只是,从此时此刻开始,这块玉玺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权威,成为一块废章。
叶新绿想要站起来,后知后觉发现她的双腿已经麻得没有任何力气,她招来夏岚,夏岚小心地扶起她,轻声地在她耳边道,“陛下,临川王和云靖王还在……”
叶新绿往夏岚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叶延和叶申面对面坐着,两人神色极其悠闲地……下棋。
叶新绿:“……”
青国都亡国了,作为青国的王爷,他们居然还有心情下棋?
再者他们千里奔来捍卫国都,她不争气没守住祖宗的基业,他们等于白走一趟,或许还会回去更多,难道他们就……一点儿都不生气?至少,也应该礼貌地失落一下下啊,否则看起来太不正常了……
叶新绿忍着腿麻艰难地走到他们身边,不知道该表露出什么的表情才算合适,“你们也……太淡定了吧?”
叶延抬头看她一眼,“当个平凡人也没有什么好,妹妹你看开点。”
叶申也抬头看他,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眸却含着暖意,“你三哥有钱,以后如果想要吃喝玩乐享受人生,尽管找他,不用客气。”
叶新绿:“……”
看来她是白担心了……
叶延落下一子,慢悠悠地问,“对了,怎么不见叶晗?”想起什么,又对叶申道,“叶申,你该见见他,叶晗此人,不是我族血脉,却能让先皇不杀反封藩王,此人真的很不简单啊……”
叶申不以为意,“随缘。”
叶延轻啧两声,“你这人总是这样,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太无趣了,难怪那小医女不喜你……”
“你!叶延!”
“明明就是……”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叶晗的名字在叶延口里不过是随口一提,却让叶新绿紧皱起眉头。
说起来,自齐晋的国君提出劝降以后,她陷在眼前的困境里,竟没发现,这几日她都再没见过叶晗……
叶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