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在上》霁见

46、第 46 章

　　不日便要搬离皇宫，叶新绿安静地坐在一旁，看夏岚走来走去地收拾东西。

　　作为亡国之君，齐晋的国君遵守承诺并没有将她灭杀，他们给了她一处宅子，还有几间铺子，如果叶新绿以后没有什么追求，如此也可以不愁吃穿，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辈子。其他青国皇族的待遇也和她的差不多，叶新绿这几日里都没见过叶黛绿和叶凝绿等，不过想来她们都对这样的安排还是满意的，所以才没有在她面前露面。

　　或是叶新绿沉默太久，夏岚抬头看她，带着点小心翼翼，“陛下，你是不是想哭了？”

　　“……”叶新绿笑了，“忽然空闲下来，有点不太习惯。还有，以后不要叫我陛下了。”

　　夏岚哦了一声，歪着头问，“那以后叫你什么？”

　　叶新绿轻抬眼阖，“随意。”

　　夏岚：“……小姐，你现在的样子和三公子好像！”说话的样子懒懒的，但是却又好像能让对方说不出话来或者接不上话头。

　　说起叶延，叶新绿幽幽地看着夏岚，“夏岚，你是不是喜欢三哥？如果你喜欢，我可以……”

　　夏岚瞪大眼睛，“我不想去临川！”

　　“为什么？”

　　“很容水土不服的！”夏岚眼神飘忽，“而且，而且，三公子……又不喜欢我。”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是极小极小的了。

　　叶新绿笑了笑，安慰她，“三哥就是个风流怪，说来也不大适合你。你与我留在久安，我名下有铺子，你可以做糕点售卖，我也可以自力更生，等我们变得更加有钱，想要什么英俊的公子没有呢？”想了想又道，“只要有钱，左拥右抱都是可以的。”

　　夏岚没有答话。

　　叶新绿挑眉，“你不喜欢英俊的公子？不喜欢左拥右抱？”

　　夏岚点头，然后朝她使劲地使眼色。

　　“我倒是挺喜欢的。”叶新绿有些奇怪，“你的眼睛怎么了？不舒服？”

　　夏岚一脸生无可恋，“小姐，小祁大人……”

　　叶新绿身子一凛，模样立即变得可怜起来，惆怅地道，“你说他？我都好多天没有见到他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你说他不会在外面看上了更加好看的人，所以乐不思蜀不回来了吧？”

　　夏岚：“……”

　　叶新绿捏着手帕子继续保持面上的忧愁，“大哥和三哥，一个要回云靖，一个要回临川，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跟着三哥去云靖转一圈的，毕竟这么多年都在这宫里，连远门都没出去过一趟……”

　　夏岚笑看叶新绿随机应变，倒打一耙，再看已经快走到叶新绿身后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的男人，忙找了个借口从殿里退了出去。

　　叶新绿看夏岚要溜走，一扭头便看到了……祁易莘面无表情的脸。

　　她一惊，人先是往美人榻的角落里缩了缩，然后才抬头看他，一脸无辜地笑，“你回来啦……”

　　祁易莘默默地看着美人榻上的人，她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比以前更瘦了，但看着他的眼神，依旧是温柔中带着点羞涩。或是看他站在原地太久，没有走过去，她垂在身侧的指尖慢慢卷起，眼神开始变得有点忐忑与不安，借着她从角落里挪出来，坐到榻边，雪白的脚丫子蜷缩一下，然后轻轻地晃起来。

　　叶新绿也在默默地看着祁易莘，此人从见到她直到现在一句话都没开口说，只如一棵青竹一般在那直直地杵着。多日不见，再见他她莫名有些害羞，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只好傻傻地坐着。不经意间再次抬眼看他，却发现他竟然笑了，嘴角只扬着一丝浅浅的弧度，看起来清雅又矜贵。

　　默默地在心里叹一口气，叶新绿发现她是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欣喜了，她赤脚下榻，跑过去把祁易莘牢牢抱住。鼻尖再次嗅得那清淡的气息，叶新绿一边在心里暗叹自己在美色面前太不坚定，一边红着脸不害臊地又把祁易莘抱紧了一点。

　　祁易莘笑着把她抱起，待把她放回美人榻上，拿出锦帕给她擦蒙了尘的脚，叶新绿想要把脚缩回来，被他抓住。

　　她声音呐呐，“这……不太合礼数。”

　　祁易莘凝眉看她，“难道你还想嫁给别人？”

　　叶新绿有点反应不过来，“什么？”

　　祁易莘慢悠悠地道，“既然迟早是我的人，早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叶新绿：“……”

　　似乎听起来有道理，但又莫名觉得哪里不对。

　　叶新绿还没有想明白，祁易莘便已经俯身朝她亲过来，眨眼间她被他压在榻上，不多时便在他的亲吻下手脚发软，气息急促。直到她有点难受地往旁边躲，男人才松开她，还给她呼吸的空间。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男人的眼眸里有很温柔的东西，叶新绿看着他，觉得鼻子有点发酸。她忍不住伸手去捂他的眼睛，没想到说话时声音里却已经染上了哭腔，“我……”

　　她抿着嘴角努力隐忍，最后没忍住还是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叶新绿哭得稀里哇啦，祁易莘对此完全没有感觉到惊讶，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从榻上抱到自己的腿上，让她把脸埋在他身前哭，然后他的手落在她背上轻拍，只在稍久以后，耳听着少女的哭声依旧带着未退的惊惶，他好看的眉头才浅浅地拧起。

　　夏岚站在殿外，忽然听闻殿中传出来哭声，她慌慌张张地跑进殿中，在看清楚殿中的场景时，她又红着眼睛，默默地退了出去。

　　叶新绿哭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看着祁易莘的衣襟被她弄脏了一大片，她又羞又窘，“你的衣裳……”

　　祁易莘正拿着她的锦帕给她擦眼泪，看她红肿的眼睛，他笑了笑，“没事。”

　　叶新绿想起别的事情，微扬起带着泪痕的脸，“你这一路上如何？”

　　“有惊无险。”

　　“辛苦了。”

　　祁易莘静静地看着她，半晌后，“就这样？”语调微微上挑，似是带着点不满意。

　　叶新绿识趣地送上香吻一枚，后来觉得他很辛苦，又多送了一枚，结果稍不留神便被人再次压在榻上欺负一番，最后险些又哭了。

　　***

　　叶新绿很快便从皇宫里搬了出去，晋国国君给她留的宅子正是当初在修建的公主府，公主府已经大致完工，叶新绿行走其中，每每想起当初父皇要给她修建公主府的情景，心里总忍不住有些难过。但她很快便没有时间难过了，因为她和夏岚正忙于糕点铺的开张打理，多数事情都需要亲力亲为，渐渐的也不再去想以前那些不可逆转的事情。

　　曾经的青国被一分为二，如今分属于两个国家，晋国在前不久进行迁都，把国都定在曾是越国国都的曲渥。分属于晋国的曾属于青国的土地，则被重新划分，久安虽然依旧是久安，不过已经变成了久安郡。晋国国君曾经承诺会对青国的旧臣一视同仁，但被起用的青国旧臣却没有几个，如今的久安，郡守是晋皇派过来的人。

　　这样的变化对于叶新绿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她每日与夏岚早出晚归，虽然对于商铺的运作一窍不通，但糕点铺在她们的努力之下，生意渐渐地好了起来。夏岚如今每日在后厨里做着自己喜欢且擅长的事情，叶新绿则坐在前台里收账，打着青玉小算盘美滋滋地计算着今日又赚了多少钱……

　　其实她们就算不干活也不会饿死，也可以请人来做这些琐碎的事情，但念着有事情做总比没有事情做要好，尤其在赚得第一笔银钱以后，叶新绿和夏岚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某种兴奋的亮光。

　　夏岚更是高兴地拉着叶新绿的手使劲晃，“小姐，我们赚钱了！”

　　叶新绿笑眯眯地颔首应答，“是啊是啊，距离你成为糕点西施又近了一大步，简直是可喜可贺……”

　　夏岚红着脸要来捂叶新绿的嘴，叶新绿躲闪着，不小心便撞到了一个人，她回首正要道歉，一看清楚那人的面容便又亲昵地拉住那人的手，笑道，“阿莘你怎么来了？今日这么早便下课了？”

　　晋皇不启用青国的官员，很多官员因此纷纷丢了官职，但也有一些官员被调入了丽正书院和集贤书院成为讲书，祁易莘如今便是在丽正书院里任教。

　　祁易莘低头看着抱住他手臂上的人，轻轻一笑。

　　叶新绿如今和以前很不一样，十八岁少女该有的样子她都有。她今日穿着浅绿色上袄和石榴裙，肩上打着浅色的帔子，配着淡淡的妆容，整个人明丽得如那初绽枝头的桃花。

　　察觉旁人投过来的或浅或深的视线，祁易莘带着叶新绿往里间走，“今天累不累？”

　　“有一点。入账拨得我手指都疼了……”叶新绿把手指伸到祁易莘面前，“你看，都红了……”

　　祁易莘笑着用掌心把她的指尖裹住，揉捏几下，“我怎么感觉叶姑娘像是在炫耀多一点？”

　　叶新绿眨了眨眼睛，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心中的小九九，“因为叶姑娘想听你夸她呀……”

　　祁易莘：“……”

　　入了内间，叶新绿转身，很有气势地把祁易莘困在她与门之间，然后踮脚凑近他，“快夸我快夸我……”模样急切得和那见了榛子的小松鼠一般。

　　祁易莘忍俊不禁，逗她，“我若是不夸呢？”

　　少女转了转眼珠子，“不夸我我明日便去应了何公子的踏秋邀约。”

　　“哦？”

　　叶新绿轻哼一声，装作不经意地道，“其实何公子这人也不错的，人长得白净，也知书识礼，还会说好听的话，对了，他今天夸我穿石榴裙很好看……”

　　“然后？”

　　“然后，然后他就顺势对我提出了踏秋的邀约啊……”

　　男人脸色不变，依旧笑着看少女，只是语气却有点凉了，“你当时没有直接拒绝？”

　　“……”

　　其实已经拒绝了。

　　奈何此情此景，怎么都不能怂……

　　叶新绿梗着脖子，“我为什么要拒绝？和他说话很，很开心啊……”

　　“很，开，心？”男人的大手款款地握住少女细软的腰肢，垂首在她耳边轻语，“有多开心？说来听听？”

　　“……”

　　落在少女腰肢处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他指尖轻轻一点，少女身子一颤，猛地咬住下唇，“你……你……你不许胡来！”

　　“不是要听好听的？”男人低笑，“不让我高兴，怎么说好听的？”

　　“我……唔……”

　　叶新绿后来果然从祁易莘的口里听到了很多好听的话，只是……

　　她后来揽镜自照，看镜中人那红红的唇，还有那红红的脸，还有那落在她脖颈和锁骨处的痕迹，她忍不住捂了一把脸——

　　明明是要他哄她开心，但就结果看来，似乎是她把他哄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