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
-
大年初六，朝参。
木总管高声唱完“有本启奏，无事退朝。”以后，叶新绿扶着椅首看殿中站立的百官，他们大多神色倦怠，或是这几日的假期玩乐让他们过于放纵，他们一时片刻还恢复不过来。众之颓靡之中，倒是有几个人依旧身姿挺拔，神清气爽，如站在百官之首的肖大人，站在稍后一点的叶晗，再往后一点的祁易莘，再再往后很多的……那是一张生面孔，叶新绿暂时还叫不出名字来。
殿内一片安静，无人要启奏，叶新绿递了个眼色给木总管，木总管正要喊“退朝”时，一人忽然出列，“臣有本启奏。”
是肖千铭。
叶新绿下意识地坐直身子，“肖卿家有何要启奏？”
肖千铭端着板笏，一脸肃穆地上表，言辞皆是文绉绉的，他说了很多，但主要意思概括起来就是叶新绿年纪正好，是时候该考虑传宗接代一事了，因先皇曾给她与祁易莘赐婚，祁易莘因丧亲又正处在守孝期间，两人无法成亲，叶新绿现可先纳面首，待祁易莘守孝期满，两人再成亲圆房。
大殿内鸦雀无声，叶新绿下意识看向祁易莘，他正看着她，神色未明，触着她的视线，他在须臾以后低下头去，不再看她。
百官齐齐看向上首，每人神色不一，叶新绿如坐针毡，搭在椅首的手指越收越紧，越收越紧，最后抓得每一根指尖都泛起清白，可百官还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每个人都在等她的反应，她必须要在此时此刻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叶新绿微吸一口气，“朕与祁卿家自小相识，又得先皇赐婚，情谊非比一般。祁夫人曾舍身护朕，若无她，朕今日不存。”顿了顿，她严声道，“纳面首一事此后不可再提，朕会等祁卿家。”
百官纷纷露出诧异的神色。
叶晗回头看祁易莘，又看叶新绿，只见两人脉脉相望，他微蹙着眉头，低下头去。
——
叶新绿那一日在朝堂上说的“朕会等祁卿家。”，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不但大臣们对此议论纷纷，便是连民间都对此津津乐道。她与祁易莘的故事一时成为久安城里说书人最爱添油加醋的篇目，人们在茶余饭后在也总爱把他们的故事说得天花乱坠，然后不约而同地慨叹一句青皇是如此的痴情，被青皇喜欢着的祁大人简直是天底下最最幸运的人。
夏岚把听来的小道消息说得绘声绘色，叶新绿捂着肚子，身子斜靠着案桌，笑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止笑，她伸手摸着自己笑红了的脸，用自己微凉的手表给自己舒缓，“他们还说什么了？”
“也有人说陛下不过是做个样子，这一次不纳面首，下一次肯定会纳的。”
叶新绿哦了一声，有点笑不出来了。
忽然想起这几日都没见着祁易莘，叶新绿有些走神，心想莫非他便是听到了这样的话，心里不高兴，所以便没有来见她？
“陛下，你真的不会纳面首？”夏岚眼睛滴溜滴溜地转着，一脸好奇地望着叶新绿。
叶新绿盯着面前又一本劝她纳面首的折子，认真地点头，“不纳。”
“哇……”夏岚似是有点不可思议，“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有陛下如此护着，小祁大人真的是天底下第一幸福的人了！”
叶新绿在那折子上写完“朕已阅”，然后用那折子轻敲了一下夏岚的头，“别人胡说八道，你也跟着胡说八道。”
夏岚委屈地捂着头，“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叶新绿把折子放到一旁，又拿起另一本折子摊开，边看边道，“我心里也想要小祁大人只有我一个，所以己所欲，先施于人。你们会觉得小祁大人天下第一幸福，不过是因为我是陛下，可我与他，是真的彼此喜欢，所以彼此在彼此眼中不过是一个平常人。平常人所求，也是我和他的所求，并无区别。”
夏岚愣愣地看着叶新绿，“陛下，小祁大人若是知道你是这样想的，一定会很开心的。”
想起已经几日没见到祁易莘，叶新绿撇了撇嘴，“他都不来见我，下次再见他……我要当着他的面喝羹汤，让他只能看不能吃！”
夏岚掩嘴而笑。
能让陛下露出如此女儿娇态的，这世间也唯有小祁大人能够做到了。
——
叶新绿已经在口头上表明了心意，奈何某些大臣却被肖千铭挑起了念头，开始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往她宫里塞人，有的大臣还故意把人带到她面前，言辞间只要她一心动，便可以把人留下，随意处置。
这几日叶新绿应付着各个大臣，颇有些心力交瘁，奈何百密一疏，到底防不胜防，某日被御史大人堵在殿中博古通今地劝说了一顿，叶新绿再看到御史大人那几乎成标志的长长的胡子时，总想着能躲则躲。后来躲不了，又说不过去，她灵机一动，颁派了几位美艳的侍女到御史家中……
在朝皆知，御史大人家中悍妻，是个名副其实的妻管严。
不过一日，神容憔悴的御史大人来四象殿请求她收回成命，保证此后再也不提纳面首一事。
叶新绿笑着答允，耳根子由此终于落得了清净。
如叶新绿在朝拒绝百官上奏纳面首一事，叶新绿给御史大夫赐美婢一事也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的。不过此次叶新绿再没有听夏岚描绘的心情，她的心神全被刚刚从椿州送来的加急快报给占领了。
椿州在国土东北方，因地形平坦，土壤肥沃，供应着青国大部分的粮食，被誉为青国的粮仓。可这粮仓现在却出了问题。今年椿州连续下了好长时间的雪，如今到了雪化的时候，恰有一场大雨落下，从山脉里融化的雪水在雨势的刺激下眨眼便变成了洪水，一下子把很多的良田与房屋给淹没了……
叶新绿紧急地召集三省议事，当问到何人愿去椿州赈灾时，殿内一片安静。
叶新绿的视线从一位位大臣的脸上扫过，几乎每个遇着她的人都默默地把视线移开了，唯有叶晗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似是置身事外，又像是……在等着她对他说些什么。
叶新绿笑了笑，只是这笑容却没有什么温度。
无奈之下，她只能看向叶晗，“既然如此，那便劳烦叶卿家了。”
叶晗拱手，“不敢。”
叶新绿想了想又道，“让贺钦远随行吧。”能在一片颓靡之中站直腰身的人，或许可以一用。
大臣们表示诧异，有人走出来道贺钦远过于年少，不过是刚通过选试，难以担此重任，叶新绿眉目轻淡，不以为意，“你们都是从年少走过来的，应该知道凡事都有第一次。”
那大臣噤了声。
贺钦远自是年轻，需要有人引导。叶新绿也有意栽培他，想着他此行前去椿州，若能得到叶晗的一些指点，对他以后的仕途自当大有裨益。
赈灾事宜就此敲定，大臣散去，叶新绿独独留下叶晗，四目相对，她忽然有些不知所言。
从阶上下来，她一步一步地走到叶晗面前，“不日便远行，有什么需要的，可尽管开口。”
叶晗想了想，“什么都可以？”
叶新绿默默地看着他，又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叶晗看了一眼小窗，“好久没听你弹琴了，弹首阳春白雪吧。”
阳春白雪相传为春秋时期晋人师旷所作，“白雪”取泠然清洁，雪竹琳琅之音，整首曲子旋律清新流畅，节奏活泼轻快，表现冬去春来，大地复苏，万物向荣，生机勃勃的春日景象。
叶新绿倚在窗边的小榻上抚琴，叶晗坐在她对面，投向窗外的目光悠远而深邃。
曲子过半，他忽然开口，“陛下可知齐晋两国前几日各吞了一个小国？原是十国，如今只余八国。”
琴声稍滞，但很快便又恢复原来欢快的曲调，“小国小且不合，预料之内。”
“以齐晋这般的速度，终有一日，青国……无可幸免。”
“如果有这样的一日，”琴声幽微逐渐静止，叶新绿轻轻抬眸，但没有说话。
良久以后，她回看叶晗，“天色不早了，叶卿家早些回去吧。椿州便有劳你了。”
叶晗不应，只道，“齐晋能东进，源自其余小国小且不合，要阻挡他们，当以六国结盟，共同对抗为上。”
叶新绿轻抚琴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几日前便秘密地派出了使者，五国之中，目前已经收到東国的回复，他们拒绝了。其余四国，还需要再等等才会有消息传回来。”
叶晗眼睛里有惊讶闪过，很快他便轻轻颔首，“臣告退。”
叶新绿没有应答，只随手一撩拨，便是一小段轻快的曲调。
待叶晗离去，叶新绿抬手招来暗卫，“派人保护他和贺钦远。”
暗卫点头，身影很快便在黑暗里隐去。
叶新绿看向窗外的星河，清秀的眉头紧紧蹙起。
——
也不知道在窗边站了多久，夏岚走过来，朝叶新绿挤眉弄眼，“陛下，小祁大人求见。”
叶新绿心里有点点欢喜浮上，她点头，“请他进来。”
祁易莘入殿以后，看到叶新绿坐在窗边的小榻上，膝上放着琴，对他笑得一脸天真。
他走过去，正要行礼，“臣……”
话没说完便被叶新绿拉扯着坐下，“祁爱卿，你来了……”
软腻的声音让祁易莘的身子微微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便又放松下来，“夏岚说你还没有用晚膳。”
“你用过晚膳了吗？”
“还没。”
“所以你是专门来陪我用晚膳的？”
“……”
祁易莘的表情有点无奈，叶新绿偷笑完毕，挥手让夏岚唤送晚膳过来。
两个人用完晚膳，叶新绿不想让祁易莘那么早就离宫，在宫人把晚膳残余都撤下去以后，她把一个软垫搁到祁易莘的腿上，然后躺了上去，模样懒懒的，和那吃饱喝足的狸奴一模一样，就差让人摸摸头了。
祁易莘推了推她，失笑，“刚用完膳不要躺着，对脾胃不好。”
叶新绿不听劝，赖在他膝头，声音喃喃，“祁爱卿……”
“嗯。”
叶新绿眯着眼睛，许久都没有说话，就在祁易莘以为她可能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她声音小小地开口，“齐晋现在正攻打它们周边的小国，听闻不过是用了两天，便让两国先后投了降，轻而易举得就像是在弯腰收割韭菜一般。前几日我派了使者去联合，目前却只收到一个坏消息。若有一日，我成为亡国之君，刀下亡魂，你就忘了我好了……”
四周刹那静默下来。
过了许久，祁易莘轻声问，“坏消息是什么？”
“……”叶新绿坐起来，有些无奈地看着他，“难道你都不关心我最后说的那一句吗？”
祁易莘眉清目淡，“把坏消息变好，就不会有那‘若有一日’。”
“……”
“東国拒绝了我方请求联盟共同抵抗齐晋的请求。”叶新绿有点失落，“不过我打算再派人去一趟，此事事关重大，六国缺一不可。”
“我去吧。”
“……”
叶新绿有点懵，“你要去？”
“嗯。”祁易莘伸手抚平叶新绿微蹙的眉间，“我会尽力说服東国的国君的。”
叶新绿还是发愁，“这恐怕有些困难。毕竟東国与齐国是姻亲……”
祁易莘微微一笑，“姻亲不过是国与国之间暂时为共同利益缔结的纽带，看似坚固，实质脆弱得不堪一击。”
在须臾之后明白祁易莘话里的深意，叶新绿有些纠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话是如此……”叶新绿叹气，“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么？”
祁易莘伸手摸摸她的头。
终于接受现实，叶新绿把脸埋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你要去東国，我是不是要很多天都见不到你了？”
“嗯。”
“那你会想我么？”
“……”
等了一会儿，没等来对方的回答，叶新绿探头，眼神幽幽地盯着祁易莘看，有点委屈地控诉他，“你居然不想我！”
“……”
叶新绿气呼呼地扑上去咬住男人形状好看的薄唇，含糊不清地道，“既然不想我，那我便占尽你便宜再让你走好了……”
“……”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作者已关闭该文评论区，暂不支持查看、发布、回复书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