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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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便来到除夕这一日。
依照往常，天子赐宴群臣，喜迎达旦。
到了正月初一那一日，天子坐早朝，臣僚百官着礼服入朝朝贺天子。外官亦不例外。因外官平日不驻在国都，他们需要提前从国中各地赶回国都城朝贺，近者需要提前三四天出发，远者则需要提前半个月出发，以确保在元日之前到达。
太极殿里，群臣的朝贺如流水般滑过耳际，叶新绿端坐在龙椅上，眼前的十二旒时不时轻微地晃了又晃，发出珠玉相碰的轻微细响。旒珠隔绝了大部分的天颜，朝贺的群臣看不见叶新绿的表情，偶尔胆敢一抬头，只能看到旒珠轻摇之际，那朦朦胧胧若隐若现的细巧轮廓，色泽明艳的朱唇。
每有一个大臣朝贺完毕，叶新绿都会努力地撑直腰杆，使劲地睁大眼睛，声音沉稳地道一句“赏”，待下一个大臣上前开始朝祝，她的眼帘又在一瞬之后变回沉重得无可掀起的状态——除夕熬夜一宿，初一一大清早又要早起，此刻她还能顶着华丽沉重的冠冕维持着比较优雅端庄的坐姿，全靠她的意志力在硬撑。可是她也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朝贺的声音在渐渐远去，眼前的光景渐渐昏沉，叶新绿快要坠入某种虚无当中去的时候，有人在她身边清咳了一声，她微微一惊，瞬间睁开眼睛，发现殿中的朝贺声音已经停了，于是她自然而然地清咳一声，“赏。”
木总管又清咳了一声，叶新绿朝他看去，木总管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李大人只是稍作停顿，还没有说完。”
叶新绿：“……”
李大人的确没有说完，但既然叶新绿说了赏，他也只能笑着领赏退下了。
叶新绿先前惊出了一身薄汗，此时身上一凉一热的，她端正坐姿，试图认真地聆听朝贺，或是闹了这样的一侧笑话，接下来她不得不打醒十二分精神，倒也没再闹出什么别的笑话来。
好不容易等朝贺结束，又需要宴飨群臣，叶新绿本就有些苍白的脸在抿入几口温酒以后，变得更白了。夏岚察觉她的异样，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叶新绿则示意她看在殿中翩翩起舞的舞伎们，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
平日里那些面容肃穆的大臣们，在今日终是放开了些，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浅或深的几分笑容。时不时有人上来与她敬酒，叶新绿拿起酒樽虽然只是意思意思地抿一口，但耐不住积少成多，没过多久，她苍白的脸上竟然多了两抹淡淡的酡红。
要醉了。
叶晗走上前来，倏白的指尖举着手里的酒樽，眉间春华自盛。他凝望她，声音朗朗地祝愿，“臣祝陛下，神爽朗，骨清坚，从今把定春风笑，且作人间长寿仙。”
叶新绿笑眯眯地举着酒樽相迎，“颍献王，朕祝你，对此欢终宴，倾壶待曙光！”
她真的醉了，连说话带着几分往日不常见的激动与兴奋。
“谢陛下。”叶晗笑着把手里的酒樽递到她面前，“解酒汤。”
叶新绿愣住，一时没能回神，“诶？”
叶晗不再多言，只笑着看她把酒樽接过来，片刻后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席案后。
叶新绿小口小口地喝着酒樽里的解酒汤，偶尔得空朝叶晗看去一眼，发现他与旁边的同僚们相聊甚欢，低头看着酒樽里的浅色，叶新绿想，叶晗这样，应该算是彻底地放下了对她的执念了吧。
眼前忽然有人靠近，叶新绿抬头，遇见祁易莘那双清润的黑眸。
她心头一喜，朝他眨了眨眼睛，开口时的声音小得几乎要被殿中的丝竹声淹没，“祁爱卿……”
祁易莘举着酒樽，“臣祝陛下龙体安康，万寿无疆。”
叶新绿蓦地笑了，“今日非朕的寿宴，祁爱卿要祝寿还需要等好几个月以后。”
祁易莘默默地看着她……手里的酒樽，叶新绿随手晃了晃，他的视线跟着动了动，须臾以后便把手里的酒樽递上来，“解酒汤。”
叶新绿又是一愣。
她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酒樽，又看祁易莘手上的，正要说话便听到祁易莘语气极淡地道，“既然有人送了，那……”
叶新绿连忙把他手里的酒樽接过来，“我还是头晕……”说完便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开以后瞥见祁易莘的脸色稍缓，她往四周看看，趁众人不注意伸出笋白的指尖轻轻地揪住他的衣袖，冲他甜甜一笑。
飨宴结束以后，大臣们各回各家。
在青国，元日的前三日和后四日皆是假期，大臣们要等到初六才会回来处事。
叶新绿离开太极殿后，又与皇太妃，叶黛绿，贤太妃，叶凝绿等人用了一顿家宴，几人看起来和乐融融，实际上却是貌合神离。叶新绿也没有逗留太久，该全的礼数全完，该做的表面功夫做好以后，她便直接回了甘源殿。
在甘源殿睡了一整个下午，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着窗外飞粉的霞光，叶新绿有几分恍惚。
元日，新的一年的第一天，本应是喜庆的，但此时此刻，她的周围一片寂静。
若是有人……
叶新绿的脑海中无法自控地浮起一人的模样。
没有犹豫很久，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夏岚，替我更衣。”
——
祁府要比宫中有生气许多。
相比宫人的循规蹈矩，祁府的侍人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有说有笑，热热闹闹地商议着这几日没有宵禁，他们要去哪里玩耍。
来过祁府多次，夏岚早就已经与府里的侍人相熟，叶新绿还没有开口，她已经如同蝴蝶遇见花儿一般自发地凑过去，迅速地加入那一大众热火朝天的笑闹之中。见此叶新绿只能摇头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赶在众人回过神来之前，迅速地闪入书房。
立在小窗边的男人背影清俊儒雅，叶新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快到他身后时，见他似是有所察觉，她当先一步，猛地踮脚伸手去捂他的眼睛，又刻意捏着嗓音道，“猜猜我是谁？”
男人微微勾唇，“赵姑娘？”
叶新绿懵了一下，睁大眼睛，“……再猜。”
“钱姑娘？”
“……”叶新绿咬了咬唇，声音变凉，“再猜。”
“孙姑娘？”
“……”
叶新绿松手扭头就走，熟料只走了半步，便察觉背后一暖。
男人贴近她，声声笑意，“恼了？”
叶新绿默了一下，转身揪住他的衣襟，气势汹汹，“快说，你什么时候勾搭上了赵钱孙姑娘的？等等，赵钱孙李周吴郑王，按照这样的排序，是不是还有一个李姑娘，周姑娘，吴姑娘和王姑娘？”
祁易莘笑而不语。
叶新绿不满，“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若还不肯交代，我便……”
“你便如何？”
叶新绿揪着男人衣襟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我，我，我……”
祁易莘好整以暇，“你如何？”
叶新绿被他看得脑门发热，脖子一梗，掷地有声地道，“我便，我便夺你清白！反正，反正，如果得不到你的心，至少要得到你的人！”
话语一落，书房里的两人双双愣住。
书房里一时静得有些骇人，倒是书房外的热闹透过门缝隐隐地传了进来，似乎能让书房里僵滞缓和一些，但最后也因此衬得书房格外地寂静，令人窒息般的……寂静。
叶新绿羞得满面通红，她微微张嘴想要补救，可是一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傻愣愣地看着祁易莘，可对方面无表情的脸让她甚是心悸，她怂得瞬间低头，然后慢慢松开揪着祁易莘衣襟的手指……
“我……”叶新绿吞了吞口水，“我……”
传奇误她！话本误她！
眼下这般，她要如何说才能体面地收场？
叶新绿绞尽脑汁，最终露出一个尴尬的僵滞笑容，“我，我方才只是照着戏本念的，本来还觉得挺好笑的……呵呵呵……你，你不要放在心上。”说完便想要逃离他，来个眼不见为净，可祁易莘早有先见之明地将她一把搂住，箍收在怀里，然后才慢慢地垂眸看她。
叶新绿无从选择，只能对上他的视线。他眼中是漆漆的眸色，似是要比他身后的夜色更要浓郁三分。叶新绿摸不准他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恼怒了，在他越来越靠近她的时候，她被吓得闭上眼睛，连声道，“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妄想玷污祁爱卿的清白的……”
祁易莘顿了顿。
他看着那张窘迫的小脸，想着她方才用凌云气势说的两句，脸上迅速地闪过一丝笑意，但在叶新绿微微睁眼的时候，那点笑容又迅速地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祁易莘低头亲近叶新绿，在距离她的唇比不过一指距离时，他停住，声音低低的，“陛下想要臣的清白？”
叶新绿紧紧地闭着眼睛，“不……”
祁易莘眉头轻蹙，“可陛下方才不是说，即使得不到臣的心，也要得到臣的人？”
叶新绿快要哭了，她依旧不敢睁开眼睛，只敢弱弱地对答，“不是这样的……”
“只是随口一说。”她哪有那般大的胆子？
祁易莘眉头拧紧。
叶新绿自顾自地闭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她只知道，祁易莘就在她眼前，他与她的距离很近很近，近到也许她只要微微一动，便会碰到他。她僵着身子，本以为祁易莘会在她辩白以后将她放开，不想他却沉默下来，只是他的呼吸在随后却变得……沉了些，然后，她听到他带着些凉意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可是我当真了。”
当真……了？
叶新绿心里一颤，不知道是因为祁易莘的那一句当真，还是因为祁易莘在说完这一句简短的话后便低头吻住了她。
唇舌交缠带来的感觉，亲密又甜蜜。
过了好一会儿，叶新绿后知后觉地伸手环上祁易莘的脖子，忍不住笑，“原来……唔……你不是生气啊……”她看他神色那么严肃，还以为他生气了的……
祁易莘忙中偷闲地应了一声，气息拂过她的耳垂时，叶新绿忽然往后缩了缩，声音急急，“别亲那里……痒……啊……”话没说完，她便咬住了下唇，身子微颤。
男人并未听劝阻，低沉一笑，继续肆意妄为。
叶新绿渐渐觉得自己的双腿开始发软，她一边轻喘一边伸手去推祁易莘，“不……不要了……”
身子似是失去了支撑，叶新绿控制不住手脚，软绵绵地要往下滑，祁易莘用力地搂紧她，然后把她打横抱起放在一旁的美人榻上。
被祁易莘压在榻上亲时，叶新绿也没抗拒，甚至还能时不时主动地迎合一瞬，但没过多久，感觉到男人的身躯起了别的反应时，她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懵了。
待反应过来，她红着脸，使劲地推着他，语气更是慌慌张张，“不，不要你的清白……”
祁易莘被她打断，不得不停下来，略带着无奈地按住她，失笑，“哦？陛下现在不要臣的清白了？”
叶新绿的脸颊越来越红，声音里带着点轻颤，“等等等……以后再说？”
她还没有准备好……
祁易莘轻飘飘地嗯了一声，“既如此，还请陛下不要乱动，否则……”
叶新绿不满，“……明明是你在乱动。”
“嗯？”祁易莘挑眉看她，“陛下说什么？”
叶新绿极其识相地往后缩，“没说什么没说什么……”
***
叶新绿一动不动地窝在美人榻上，不知过了多久，祁易莘伸手抚了抚她的鬓发，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的温柔，“为什么忽然出宫，不是说好久都没有好好地睡一觉了么？”
“我睡了一觉的。”叶新绿眨巴眨巴着眼睛，“睡醒以后我想起忘记给你祝愿，所以就来找你了。”
“哦？是吗？”祁易莘的神色淡淡的，不见惊喜，也不见意外。
叶新绿斗胆握住他的手，腻着嗓子喊他，“祁爱卿……”
祁易莘顿了顿，脸上终于多了点别的表情，他眼眸深深地看向她，“陛下愿我什么？”
叶新绿眉眼含羞，声音细细地道，“当有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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