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在上》霁见

40、第 40 章

　　我只是忍不住醋了。

　　醋了。

　　了。

　　少女瞪圆眼睛，傻气地看着被她压着的男人，男人眉目清俊，平日里总气定神闲，此刻却是难得的窘迫，白净的脸上更是浮着可疑的微红，整个人看起来……可爱异常。

　　叶新绿终于回过神来，只见她秀气的唇角微微一弯，然后笑容逐渐变大，最后笑出了声音。她忍不住掩袖，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里面映着男人的模样，笑意盈然。

　　祁易莘在她的注视下，薄唇愈抿愈紧，耳尖几乎红得要滴血。最后他轻咳一声，声音放柔，像是哄她，“你先起来。”

　　叶新绿笑着摇头，很是任性地说两个字，“我不。”

　　难得见他如此，她若不趁机好好调笑一番，下次怕是很难再见到这样的盛景了。再说了，他眼下正在与她生气，她若是不好好哄一下，她与他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和好，毕竟，据她对他的了解，祁易莘自小就很耐得住性子。

　　“……”

　　叶新绿凑近他，打量他的神色，好奇惊讶还很兴奋，“祁易莘，你方才说……你吃醋了？”

　　祁易莘转移视线，“陛下，再不起来……若被别人撞见，就不好了。”

　　叶新绿又往下凑近了一些，她的手心撑在男人的耳侧，腰身迫不得已往下压，但还是借着姿势的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眨巴眨巴着，坚持问他，“真的吃醋了？”

　　“……”

　　祁易莘与叶新绿对视片刻，终是第二次投降，“……是。”

　　叶新绿闻言笑得更欢了。

　　祁易莘：“……”

　　“咳咳……”叶新绿见好就收，她清了清嗓子，勉强止笑，“祁爱卿……”

　　祁易莘挑了挑眉。

　　“并非是我故意为颍献王破例，实在是情非得已。让他留在久安，是三省那些老头子们的要求，其实我心里倒是很希望他很能去颍献的；至于让他升任左散骑常侍，是因为眼下我迫切地需要一位老师教我处理在朝的诸多政务，他很合适。这一个月里，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对他绝对没有任何不纯洁的想法。”

　　叶新绿急急地说完，又连忙伸手握住祁易莘的手，“我只对你有想法，我只喜欢你。”

　　祁易莘脸色稍稍变柔。

　　叶新绿却是一怔，她方才说话说得太快，最后那一句表白，她没过脑子就说出来了……

　　因为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作风过于大胆，叶新绿又惊又羞，想着待会儿切不可如此莽撞时，她的视线开始飘忽，不太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小手要松开对方的大手，但被对方骤然握紧，她懵了一下，回过神来，她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再开口时，声音瞬间小了一大半，“为什么上一个月没有来见你……你作为此次冬闱的主考官，不是需要与世隔绝的么？我若是私下来见你，他们，他们可能会在背后非议你的。”

　　她并不想他被人非议。

　　祁易莘启唇说了句什么。

　　他声音有些低沉，叶新绿并未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她懵懵地看着他的时候，祁易莘又开口说了一句，这会的声音大了些，但叶新绿依旧没听清楚，于是她弯下身子，耳朵贴近他的唇，“你说什么？”

　　祁易莘并没有再说话，只笑着仰首亲了亲她白净微凉的耳垂，眼看她身子一震，整个人猛地往后仰去，他适时地抓住她的手腕与腰肢，借着力度把她往旁边压下。两人的姿势在瞬间后颠倒过来，叶新绿目瞪口呆，仍旧是一脸没反应过来的模样。

　　祁易莘笑着低头封住她的唇……

　　***

　　冬闱过后十日，礼部在东墙发榜，一众考生挤在墙下满怀希望地搜寻自己的名字时，叶新绿看着案头上刚被礼部呈送上来的名单，神情惊喜中带着期待。

　　常科登第以后，名单上的这些人会集体到杏园去参加探花宴，然后到慈恩寺的雁塔上进行题名以显其荣耀。过不了多久，吏部会对他们进行选试，在选试中成绩合格者才能被朝廷授予官职，选试三次都未通过者，只能去任地方节度使的幕僚。相比前者的一步到位，后者需要经过他人举荐，然后才能有正式的官职，过程比较曲折。

　　自小到大，叶新绿都记不清楚她参加过多少次探花宴了。

　　祁易莘登第那一年，她也去参加了。她坐在父皇身边，看他站在一众进士之首，风韵独出，俊朗隽逸，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依照惯例，同榜进士中最年轻且英俊的两人为探花使，他们需在这一日，遍游名园，于沿途采摘鲜花，然后在琼林苑赋诗并用鲜花迎接状元。

　　那一年，初初看那两个探花使，叶新绿也觉得他们当得起少俊二字，但当他们与祁易莘站在一起时，叶新绿眼里能看到的就只剩下后者一人。记得当日她那一颗平常心在那一刻里竟然砰砰砰地跳得极快。她忍不住抬手抚了一下心口，岂料这样的动作恰好被父皇看到，父皇还打趣她，如此恍神，可是看上了哪家儿郎……

　　当时的她尚未懂得什么为心悦，什么为欢喜，只懵懵懂懂地感觉到一点羞涩和害羞，遇到容貌好看的少年，都会明目张胆地多看一两眼。对于那两个探花使，她如往常那样只看了一两眼，而对于像祁易莘这样的，她就，就看了三四眼而已……

　　“陛下……”

　　当初那个她看了三四眼的少年如今已经变得沉稳清雅，此刻他立在阶下，淡淡地开口提醒走神的她。

　　叶新绿迅速回神，随手阖上案桌上的折子，婉声道，“探花宴何时开始？”

　　“后日。”

　　想起什么，叶新绿连忙又把折子打开，粗略地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她问，“这上面可有你令你印象深刻的人？”

　　“刘易执思维敏捷，才华出众，但心高气傲。周赴处事稳妥，文笔出色，但……”

　　“但？”

　　“但为人小气。”

　　“……”

　　叶新绿再度阖上折子，伸手揉了揉眉头，面上无惊无喜，“人无完人。”

　　“陛下说的是。”

　　祁易莘如此说完，忽然感觉上方的视线变了，他定眸对上，发现叶新绿已经不复方才的端方坐姿，她以手支颌，模样懒散，慢悠悠地看着他，一字一拖，“祁爱卿啊……”

　　又这般唤他……

　　祁易莘抿了抿唇，“臣在。”

　　叶新绿笑容满面，“待会要不要一起喝羹汤啊？”

　　眼看她没个正经，一本正经的小祁大人默默地多看她一眼，然后一本正经地应答，“……好。”

　　***

　　举办探花宴那日，叶新绿盛装出席杏园。许是众人也对她这个人好奇不已，她坐在上座时，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像是一条条透明的蚕丝一般，把她整个人裹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幸好今日她脸上扑的粉也比较厚，她不适的脸色，大概少有人能察觉。

　　探花宴按着流程在开展，她并非今日宴席的主角，虽然在场，但后来众人的目光很快便都被那少俊的探花使和状元吸引了过去。少了众人目光的围绕，趁无人注意，叶新绿挺直的背脊微微一弯，心里如卸下重担似的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即，她伸手端起摆在食案上的酒樽放到唇边轻轻地抿了一口。

　　猝不及防间，炙烧感在喉咙里蔓延开来，叶新绿压着嗓子低低地咳了两声，眉头拧紧。

　　酒比她想象中的要烈很多。

　　咳嗽声不期然引来旁人的关注和问询，叶新绿微笑着应对，视线掠过众人，最后停在一张年少英气的脸上。

　　四目相对，叶新绿忽然想起祁易莘对他的评价：刘易执，思维敏捷，才华出众，但心高气傲。

　　那双眼睛……

　　确实带着明显的骄傲。

　　不过他年少成名，会如此，也并不奇怪。

　　倒是站在他旁边的人，年纪比他稍长一些，面容沉稳，五官端正，莫非便是……周赴？

　　叶新绿的目光才落到他身上不久，那人便朝她遥遥作揖，举至有度，不慌不忙，又是联想到祁易莘说的“为人小气”，她到底忍不住笑了笑，心里想的却是：当真如此吗？那人看起来倒也不像是尖酸刻薄的小气之人啊……

　　叶新绿没有在杏园中逗留很久。把该夸的人夸了，该说的场面话说了，她便在众人齐整的恭送声中离开了杏园。待回到四象殿，看着案桌上厚厚的几沓折子，几丝惆怅才在她心头浮起，但很快便又被夏岚的坐卧不安给打散了。

　　“怎么了？”叶新绿清楚地记得，夏岚上次如此坐卧不安以后，她给她带来了一个让她极度震惊的消息，如今……难道她又有什么惊天的大事要告诉她？

　　夏岚扭扭捏捏，“陛下，我方才在杏园上听到一些不太好的话，不知道要不要说给你听……”

　　叶新绿迟疑一瞬，“说罢。”

　　“杏园里有些进士居然在背后议论陛下，说陛下年纪小，看起来就是小姑娘一个，很好拿捏，又说应该很容易就能讨得欢心，只要多说些好听的话，夸你长得好看，保不准就能平步青云，升官发财，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你容颜美艳，身姿妖娆，看起来比那醉月天的花魁还要有味道……”

　　“……”

　　“陛下？陛下？”

　　叶新绿没什么表情，“知道了。”

　　“知道了？”夏岚睁大眼睛，“陛下你不生气？”

　　“如何生气？回去杏园与他们起口舌之争，贪图一时口舌之快么？”叶新绿若无其事地取过折子摊开，“有这样的闲工夫，我不如多看几本折子……”

　　“可是他们也太可恶了，怎么能这样私议陛下？简直就是，就是，目无王法！”夏岚越说越气，连身子都微微发抖起来。

　　叶新绿笑着看她，“不气不气，下次出宫给你买糖人，嗯？”

　　夏岚眼睛一亮，“我要两个！”

　　“好。”

　　“陛下，我去给你换茶。”

　　“去吧。”

　　叶新绿的目光回到折子上，从最初的一眼一字到后面的一目十行，来来回回读了几遍，她提着朱笔，一时竟然有些无从下手。

　　想不到竟然会有大臣给她推荐……面首。

　　面，貌之美；首，发之美。

　　面首，谓美男子也。

　　盯着那本折子许久，叶新绿想了又想，最后慎重地在折子上提了三个字，“朕已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