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在上》霁见

38、第 38 章

　　叶新绿带夏岚去五香楼坐了一个上午，期间夏岚抱着一堆糕点把自己的肚子吃撑了，而她则听了满耳的议论，直到最后她们离开五香楼时，叶新绿的心情已经不复早上出宫时的欢乐愉悦。

　　作为青国的第十任青皇，叶新绿自然知道民间会有人议论她，出宫之前她便已经给自己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奈何出宫以后，当发现那些议论她的人不是基于行事的得失角度，而是议论她是女子所以如何如何，定不如男子等，她从心底深处感觉到一种无力和……愤怒。

　　青国自开国以来便有女皇执政的先例，没想到百年过去，依旧还有子民存在这样的偏见，且，这样的人，似乎还不在少数。

　　叶新绿的不高兴全摆在了脸上。便是入了祁府，那阴沉的脸色也没有丝毫转晴。

　　书觉不敢直视圣颜，只好小心翼翼地压着声音问夏岚，“陛下今日这是怎么了？”

　　看着那一抹纤细的身影闪入书房，夏岚自顾自地啃着她冰糖葫芦，淡淡定定，没有丝毫的担心，“在五香楼里听到一些不好的话，不过不用担心，你家大人会哄好她的。”

　　书觉很是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家大人一定能哄好？”

　　夏岚似是想要翻一个白眼，但没成功，嘴里含着冰糖葫芦含糊不清地道，“若是你家大人都哄不好，估计这世上也没有别的人能哄好了。”

　　“……”

　　——

　　叶新绿一进书房便径直去了小窗前，站住，然后脑袋一歪，靠着窗柩看窗外的风景发呆。

　　祁易莘等她片刻，发现她似乎没有要转过身来与他打招呼的打算，迟疑一下便放下了手里的书卷，慢步走到她身后，“在看什么？”

　　叶新绿回过身来，看见祁易莘那张英俊的脸，觉得自己本是很糟糕的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然后她往前一步，脚尖碰到了对方的脚尖，祁易莘想要往后退去，但下一刻便见少女的柔荑沿着他的脖子攀附而上……

　　粉腻触及他脖子的同时，浅淡的香气迎面而至，口唇相触处传来柔软的甜软，让萦绕在鼻尖那股浅淡的香气在忽然之间也跟着变得浓腻了许多。

　　虽然依旧没有太多的经验，但似乎相比上次已经算是有所进步。叶新绿小心地吻着祁易莘，不满足于只在外面徘徊，不安分的舌尖要探入对方口里的时候，察觉对方的呼吸骤然一重，她心里一个咯噔，想着自己此举似乎有些过火，慌慌忙忙地要退出来的时候，却被对方反客为主地勾了回去。

　　本是和缓的亲吻似乎因此变得骤然激烈起来。

　　少女本是一直踮起的脚尖开始颤抖，身子摇晃不稳的时候，男人的大手掌住她的腰肢用力地往他身上靠。他的身子很热，衣衫间透出的热度让叶新绿莫名有些心慌。她松了环住他脖子的右手，掌心落在他的小手臂上，微微用力握住……

　　祁易莘的动作停了停，把她逼靠在窗边，确认她不再踮着脚尖时，他俯首再次把她吻住……

　　两人停下来的时候，彼此脸上均带着或深或浅的红晕，呼吸带着遐想的节奏，被碾压过的唇，双双透着水润的绯色，好看得让人口干舌燥。

　　叶新绿的视线无处安放，她推了推祁易莘，但没推动。

　　男人又是低头，似在认真地察看她的神色，叶新绿害羞地扭头，“你，你别看我……”说完手心抵在他的下巴处，一直用力地往上顶。

　　祁易莘笑着握住她纤瘦的手腕，“高兴了？”

　　叶新绿眼珠子一转，“如果说不高兴，你当如何？”

　　祁易莘凝眉想了想，又是低头……

　　叶新绿连忙用手挡着她与他之间，有些哭笑不得，“你难道就只会这个办法？”

　　“可是你似乎最喜欢这样的方式……”

　　“我唔……”

　　唇再被覆住之前，叶新绿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念头——胡说八道，她哪里最喜欢这样的方式了！

　　***

　　休沐日这一日，叶新绿依旧未能好好地睡一觉，上午先后发生了两件令人不太愉悦的事情，但与祁易莘相伴一个下午，明明对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但她的心情似乎就真的像被治愈了一般，慢慢地好了起来，再回想起早上的那两件事情，她惊讶地发现，她已经能够从另外的角度去思考，不会再被困囿在那些消极的情绪之中。

　　傍晚从祁府离开回宫之时，天边还是阴沉沉的，刚下过一场细细冷雨的久安城，目之所及皆是阴冷潮湿。叶新绿走在行人渐少的街上，身上披着一件墨青色的斗篷，她的手……她的手被祁易莘握在手里，藏在袖中。相比另外一只手，被握住的那只手，手背处暖意融融，无受凉气的侵扰，舒适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喟叹。

　　她忍不住抿唇而笑，明明无声，但下一刻便觉身边的人朝她投来了视线，惊慌好奇之下急忙忙地垂头，心里想着祁易莘怎么知道她在笑的时候，便听到他温和的声音，“陛下，小心前方的积水。”

　　她猛地抬头，积水已经近在眼前，她的绣鞋悬在上面，不可收地正要落下，祁易莘拉着她往他的方向一转，叶新绿觉得身子一轻，待回过神来，人已经被祁易莘从他的左侧抱到了他的右侧。

　　轻而易举得就像是抱了个贪玩的孩童一般。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然后又是压不下来的窃笑声，叶新绿不用回头，便知道夏岚此刻或是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热闹。她清咳一声，眼角余光扫过地上的那摊积水，想着国都城的路怎么坏了却没有得到及时的修补，心里默默地给工部记了一笔。

　　方才祁易莘是用他的左手牵着叶新绿的右手，眼下叶新绿在他的右侧，他便改用右手握住她的左手，发现触/手冰凉时，他皱了皱眉，力度握得更紧了些，连步伐也刻意加大了一点，“可还是很在意在五香楼里听到的那些话？”所以才会恍神差点踩到了洼里的积水。

　　“当然会在意啊。不过，现在也没有一开始听到的那么在意了。”叶新绿很坦然，想到什么又笑了，“幸好他们不是……或许三省长官们都多多少少有一些这样的想法吧，但谅他们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反对我，我便当做……不知道好了。”

　　“……嗯。”没想到她已经想透彻，祁易莘本要劝解她一两句，但此刻发现并不需要。

　　“如果是这样，那冬闱……如果女子也可以参加，祁爱卿，你说那些大臣们会不会吵翻天啊？”

　　叶新绿笑眯眯地看着祁易莘，那声祁爱卿是她故意这样的喊的。在前不久偶然发现祁易莘竟然会因为她对他这样称呼而脸色不是很自然，偶尔被她看得连耳朵都会红起来的时候，她便有意无意地这样喊他，乐得看他被调笑得脸色窘迫，但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模样。

　　“会。”祁易莘言辞变得格外地简洁，他抬眸对上叶新绿的视线，心里一声浅叹，却不知自己眸子里的光在无意间变得更温柔了些，他稍用力地捏了捏叶新绿的手指，当做自己一种无声的小小反抗，暧昧又隐蔽，“所以，最好现在不要操之过急。”

　　叶新绿自然明白祁易莘所说，但得不到支持仍是觉得有点失落，她默默地往前走，走着走着，祁易莘却停了步，她偏头看他，发现他正看着前方，眸色晦暗不明。她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去，发现叶晗站在不远处，旁边还有一个拿着骨伞的侍人。

　　“想来颍献王应是有事要找陛下。”祁易莘的神色淡淡的。

　　叶新绿似乎感觉到什么，她好奇地看着祁易莘，眸子里的笑意在下一刻便要满得溢出来，“你不高兴？”

　　祁易莘移开视线，“……没有。”

　　“那我过去了？”叶新绿抬头看了看天色，“似乎又要下雨了……便送到这里，你回去吧，免得待会儿被雨淋了。”

　　祁易莘颔首，“好。”

　　说罢他步伐却是未动，依旧站在原地看叶新绿。

　　叶新绿往前走了三四步，猛地又快步走回头，直到祁易莘面前，她仰着头看他，眼睛一眨一眨的，里面闪烁着的全是晶莹的笑意，“祁爱卿啊，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嗯？”

　　祁易莘低头看她，“有暗卫跟着吗？”

　　少女认真地点头，“有啊。”

　　“喜欢我还是喜欢他？”

　　“……”

　　叶新绿震惊地看着祁易莘，她很有理由地怀疑她方才幻听了！祁易莘居然问“喜欢我还是喜欢他？”这样的问题，他，一本正经的他怎么可能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不会被人掉包了吧？

　　祁易莘似乎大概好像，也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顺口地问出了这样的问题，幸好他的声音也不算大，这样私密的问话也只得叶新绿一人听到。他垂眸看在他身前的少女，少女的脸颊白净中透着浅绯，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他薄唇微动，似是要再说什么，还未发出声音，便看到少女羞赧地笑了，眸色很坚定地看着他，“傻爱卿，朕当然是……”

　　“喜欢你呀~”

　　心花盛开的那一刻应该是有声音的罢。

　　祁易莘听到心底传来的盛开的声音，心里有狂喜涌上，但脸上……却很好地保持了常年有的不动声色，“……好。”但到底是没有保持很久，他的嘴角，终是明显地往上扬起。

　　是那种一眼便能看出来的自心底散发出来的愉悦。

　　***

　　叶新绿看了一眼夏岚，随后转身朝叶晗走去。

　　自从叶晗兼任左谏议大夫以后，他便从宫中搬离，根据所赐的宅子，他如今也住在曲乐坊。虽然很意外如今会在这里碰上叶晗，但看他的模样，似乎已经等候了不久，她没理由避而不见。

　　叶新绿走到叶晗面前时，他眸光幽幽地看着她，神色有点异常，“见过陛下。”

　　叶新绿点了点头，“你在等我？”

　　“是。”叶晗抿了抿唇，“堵不如疏，陛下不应该把南阳公主禁足。”

　　原来是为了叶黛绿而来。

　　叶新绿想了想，“好。”

　　叶晗却是有点意外，薄唇动了动，似是再要多说些什么，最后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叶新绿看他，“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我送你回宫。”

　　“有暗卫……”

　　“珰珰……”

　　“……好吧。”

　　回宫的路上，两人一直沉默。叶新绿觉得有些煎熬，她不该一时心软答应叶晗的，眼下处境这般尴尬，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过了许久，眼见宫门就在不远处，叶新绿停住脚步，“叶晗，你当真不愿意去颍献？”

　　叶晗眸色沉沉，不语。

　　叶新绿看他半晌，确认他真的不会改变改变主意时，她轻轻一叹，“既然不去颍献，那便留下来帮我吧。”

　　叶晗眸光微动，里面有讶异快速掠过。

　　“左散骑常侍如何？”

　　左散骑常侍隶属于门下省，官阶为正三品下，掌规讽过失，侍从顾问。乍一看其职能似乎与左谏议大夫无差，但前者为帝王顾问，后者为侍中顾问，前者有实，后者为虚，后者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为什么？”叶晗神情并没有波动，反而深沉更甚，“你可知道他们不会同意。”

　　他们，指的自然是三省长官们。

　　“我会尽力说服他们的。”叶新绿莞尔，“虽然大清早被人扰了清梦，但我想了很久，叶黛绿说的某几句的确是对的。叶晗，你有经世治国之能，如果只是身居闲职，很是浪费。你既无异心，我自然也应该顺势而为。”

　　“我相信你不会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