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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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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令是何种存在?
中书省的长官为中书令,门下省的长官为侍中,尚书省的长官为……尚书令。中书令,侍中,尚书令被合称为青国的三宰,相比外国的官制而言,不同于别国的一国一相,青国有三位丞相。这三位丞相相辅相成,辅助青皇共同治理国家,三者之间地位相当,又存在相互牵制的关系,相互制衡的机制可大大减少佞臣弄政,结党营私,贪污腐败等现象的发生。
青国历代藩王在接到受封圣旨以后一个月内会被强制地离开久安,若国都无重大事件发生,此生不得再回国都城,青国先祖定下这样的祖训,不外是为了巩固皇权,防止地位被动摇。曾是太子的叶晗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既然在清楚的前提下,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提出这样的请求……他定有所图。
只是,他图的是什么?
若说是皇位,那他显然已经错过最合适的谋/反时机,他应该在她未登基之前就应该有举动,可是他没有……等等,那时候他中毒受伤,也许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现在才……
叶新绿眼底有暗流在涌动,眸光晦暗不明,“叶晗,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叶晗从容自若,“虽然此前没有这样的先例,但也不代表现在或以后也不能有。陛下若愿意相信我,我会用行动来证明陛下做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叶新绿有些愕然。
她完全没有想到,叶晗竟然会想要成为三宰之一……
虽然在他提出请求的那一霎那叶新绿在心里便已经凭直觉有了决定,但她还是沉默着对这个请求再次进行了一番认真的思量。
如果叶晗成为尚书令,只要他愿意奉她以忠心,对青国而言,并非不好,她自当也可以轻松许多,毕竟以叶晗对青国政/务的熟悉程度和经验来看,他其实比她更胜任青皇一位,可……可以他对群臣的影响,万一他要是有别的想法,并且付诸行动……她或许根本就无法控制或者束缚他。
于帝皇而言,若无法同时得到对方的才华与忠心,对于无法驾驭的人,毁掉他们会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可叶新绿知道,如果叶晗选择不忠,以她现在的能耐,她根本就毫无反抗之力,所以即便眼下叶晗表示忠心,她也无法完全地信任他,况且,再考虑到他对她的感情……
叶新绿收紧手心,正色道,“朕不能允,颍献王可另提别的请求。”
遭到拒绝,叶晗倒也没有意外,他悠悠看着叶新绿,语气闲散,“既如此,臣告退。”说完,便真的转身离去了。
叶新绿呆呆看着叶晗离去的身影,一时有些摸不着边际。
叶晗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
夏日午后,闷热中雷阵雨忽然而至。瓢泼大雨自天落下,热气与水汽暴烈地交织在一起,天地间白雾弥漫,四周茫茫一片。
祁易莘立在小窗边看雨,窗外近处小湖湖面被雨线扰乱得水波荡漾交错往复,微热的水汽自窗外扑到他身上,素色的衣衫不过瞬间便湿了一大片,湿湿地黏粘在他的身上,朦胧地勾出一线腰身,颀瘦且隐秘。
他人陷入怔松之中,对逐渐往肢体蔓延的湿寒丝毫未察,依旧是一动不动,不消一会儿,那雨汽便把他几乎一半的衣衫都打湿了……
书觉正好拿着几本书进门,见此情景连忙拉了他一把,语气着急地道,“公子,莫要太靠近小窗,雨水会把你的衣衫打湿的……你的伤口目前可还沾不得水!”话是如此说,但见祁易莘衣衫已经湿透,他只得无奈地转身去取药箱过来。
半个月前,祁易莘去了一趟沧巫山,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几乎去了一条命。书觉虽然尾随而去,但有关于祁易莘这一身伤,他却是一点儿内情都不知道。在沧巫山的时候,祁易莘曾经忽然消失了将近十日,等他再见到他时,他身受重伤,一身血色,几乎是奄奄一息地躺在门外……
书觉不知道祁易莘去哪里把自己弄成那般的模样,但奇怪的是,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等他再次醒来,他却能明显地感觉到,自祁夫人去世后,公子多日里沉郁阴暗的情绪,仿佛在突然间受到了太阳的照耀和清风的吹拂一般,消散了许多……
后来刑部根据祁易莘提供的讯息将沧巫山的暗杀组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锅端,书觉那时候才反应过来,祁易莘那一身伤是怎么来的了,他大概能想象得到。
祁易莘并不喜人亲近,书觉把药箱放在桌面上,又告知他需要的书就在桌面上,然后便走出了书房。
回想起祁易莘面无表情,看似正常其实魂不守舍的模样,书觉往皇宫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他没猜错,公子在等一个人,但那个人,迟迟都没来。
——
埋首批阅折子一整天,叶新绿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身体随她肢体的舒展发出了几声清脆的响音,她苦着脸用手捶了捶自己的肩膀,侯在一旁的夏岚连忙过来替她捏肩捶背,笑嘻嘻地问她,“陛下,这样的力度还好吗?”
叶新绿半眯着眼睛,心满意足地轻叹,“甚好甚好……”
过了一会儿,夏岚忽然“啊”了一声,语气略有些懊恼地道,“陛下!我想起来了!”
“……???”
夏岚偶尔会一惊一乍,叶新绿一开始会被她吓到,但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地习惯了,闻此也不过是淡声地反问,“如何?”
“前几日我在殿外听到那个什么胡大人好像说小祁大人受伤了……”
叶新绿猛地睁开眼睛,“你说什么?”
年轻的女皇陛下眸带威严,夏岚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就,就,小祁大人他受伤了……听闻还伤得很重,不过他不愿意让陛下知道,所以胡大人也没禀告……这几日,陛下忙得和风车转似的,我本来是要说的,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忘记了……”说到最后,夏岚小心翼翼地看着叶新绿,“陛下,你要出宫去看小祁大人吗?”
叶新绿站起来,夏岚怔了一下,随即也兴冲冲地跟着站起,“陛下,现在就要出宫吗?”
叶新绿本要点头,但眼角余光看到案桌上依旧层层垒叠的折子,她又有点犹豫了。折子还有那么多,虽然说今天也不一定能批阅完,可是她今日若是出宫一趟,再回来便可能是晚上了……
“陛下?”
叶新绿轻咬了一下唇瓣,静立片刻,心里对某人的担忧到底是战胜了那没有尽头的折子,她狠狠心一闭眼,“走吧。”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刚走没两步,木总管自殿外而入,遇见她,微微一怔,“陛下,肖大人在殿外求见。”
“……宣。”
叶新绿回到案桌后坐好,一抬头,便看到肖千铭神色匆匆地走入殿来,“陛下,颍献王有异动。”
“什么异动?”
“结党营私,意图谋反!”
“……”叶新绿骤然握紧掌心下的龙头扶手,脸色有点发白,“证据。”
肖千铭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举至额头,双手恭敬递上……
木总管把册子呈送到叶新绿面前,叶新绿接过打开一看,发现册子里记载的是一些数额不等的普通支出情况,另外,册子里还夹着几张名单,名单上有几个她熟悉的名字,她依稀记得似乎都是身居要位之人。此外册子里还夹杂有描绘精细的地图,上面记载着藏兵之处……
似乎是证据确凿。
叶新绿只能紧急地召集三省议事,可是集众人之智慧讨论来去,最后却发现这册子真假参半,支出是假的,藏兵之处是假的,但人员名单,是真的。那些被记录在侧的名单人员,与颍献王近期里有密切的往来……此事一时无法贸然便下定论,只能让刑部跟进调查。众人商议的最后结果是,短期之内,在明朗的结果出来之前,颍献王无法离开久安,需被暂时软押在端阳殿中。
待众人散去,叶新绿看着窗外黯淡的天色,纠结片刻,还是揉着酸疼的脖子站起来,打起精神道,“夏岚,我们去祁府。”
虽然他可能并不想见到她,但他既然身受重伤,她还是得去看他一眼。
一眼就好。
——
祁易莘在发烧,俊朗的双颊上各有一朵浅浅的绯色。他躺在榻上睡着,睡得很沉,叶新绿进来的时候,他并没有被惊醒。
小心地在他榻边落座,叶新绿伸手去探他额头上覆着的湿巾,那湿巾暖暖的,该换了。她取下湿巾放入旁边的水盆,涤荡几下,扭干,然后轻柔着动作把湿巾贴到他的额头上。期间祁易莘轻轻地蹙了蹙眉,叶新绿被吓得连忙停止动作,耐心地等他松开眉头以后,她才继续手里的动作,但手里的力度也被刻意控制得比之前更轻。
书觉说祁易莘的身上都是伤,前天不小心淋了雨后,伤口遇雨水发炎,引起烧热,身上的热度至今也未退下来。叶新绿想知道祁易莘的伤势如何,但她也不好意思去掀祁易莘的被子,只好默默地在榻边静坐。
或是太累,叶新绿坐着坐着便觉得有困意涌上眼睛,她用袖子压下一个呵欠,想着打道回宫,一站起来,却骤觉眼前的天地都旋转起来……身子不受控地往一旁倒去时,她慌慌张张地试图想要找到什么帮扶稳住身子,最终却只是两手空空地摔到榻上,脸颊更是往下快速地撞压在一片柔韧的暖热上,鼻尖传来尖锐的疼痛感,她闷哼一声,抬头时眼泪都快要落下来……
祁易莘睁开眼睛时,一眼便看到一张楚楚可怜的小脸。少女眸中泛泪,鼻尖泛着异常的红……她与他距离很近,只咫尺,呼出的气息甚至柔柔地拂过他的下颌,让他的身子忍不住微微绷紧。似是被他的醒来惊吓到,少女无声地睁大眼睛,须臾以后,她猛地往后退去,她太惊慌,身子并不稳,他还来不及拉她,便看见她在失衡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少女在那瞬间也愣住了,短暂回过神来后便是眉头一皱,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只是那双泛着水汽的眼睛因痛在扑闪间变得更红了些。
祁易莘:“……”
祁易莘掀开被子要坐起来,额间的湿巾从他额头上跌落在被子上,他朝坐在地上的叶新绿伸出手心,没有任何的附加言语,但曜黑的眸子里尽是柔和。
叶新绿傻傻地看着他,仔细辨别他眼里的情绪,确认没有让她禁受不住的情绪时,过了好一会儿才敢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到他的掌心里,祁易莘收住,用力把她从地上拉起,但叶新绿还没有站稳,便看到祁易莘忽然皱起眉头重重地咳嗽起来,她想要去为他倒水,走了两步却发现她的手心忽然一紧,回眸发现她的手还被他紧抓在掌心里,而一直在咳嗽的祁易莘,即便还在咳着,却也是一边咳着一边看她……手劲丝毫未松。
“我……我去给你倒杯水润喉。”叶新绿不知道祁易莘能不能听清楚她说的这句话,反正她自己听得不是很清楚。
祁易莘看着她,开口时声音嘶哑,沉得厉害,“什么时候来的?”
“一小会儿之前。”叶新绿的声音终于大了些,“你好好躺着,不要起来。等等,那块湿巾呢?”
祁易莘往后让了让,让埋在被子折痕间的湿巾露出来,叶新绿拿过来,要去水盆里涤洗,可祁易莘依旧抓着她的手不放……他的手很热,甚至有点烫手,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热度传染,叶新绿感觉自己的脸也很热,她下意识地望向小窗所在的方向,想着怎么都没有风吹过来的时候,祁易莘用力把她往前一带,她扑进了他的怀里,被他抱紧。
暖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脖颈处,她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却再次被祁易莘用力抱紧。被禁锢在他的怀里,叶新绿有点不知所措,“祁,祁易莘……你怎么了?”
“别说话。”
“……”
叶新绿捏着手里那块湿巾,不知所措,“可是你现在还在起热,额头上要覆湿巾才能降温,你唔……”
亲吻来得突如其来,叶新绿还懵着,但祁易莘没等她懵完便已经放开了她。只是一个清浅若风的吻,稍稍触碰,短暂停留,便离开了。
叶新绿慢了半拍,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悄悄一动,发现祁易莘还没有放开她,她只好待着不动,忐忑的心里,却如湖面春水被扰乱,水纹一圈圈地扩散开去,“祁易莘……”声音很弱,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心虚。
过了一会儿,祁易莘嗯了一声。
叶新绿忽地有些想哭,她本以为,祁易莘会厌憎她的……
可他没有。
“对不起。”她松开手里的湿巾,双手回抱他,想要多说些什么,一开口却听到自己哽咽与混乱的呼吸声,“我……呜呜呜……祁夫人她……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