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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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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晗,你放开我吧。”叶新绿发现此刻的自己竟然意外地冷静,她甚至能直视叶晗的眼睛说话,几乎没有任何的颤音,“你不愿意告诉我我也不会勉强你,我会让刑部继续查,总有一天会查出来的。”
曾经的她以为,没有太多的追求,没有至高无上的依凭,日子平平淡淡也没有什么不好,但生活给了她一扇结结实实的耳光并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当她成为别人路上的阻碍时,她面临的是性命攸关的暗杀;当她失去权力的依凭时,她如废物一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祁夫人的逝去;她迄今依旧会向往那平平淡淡的日子,但今时今日的她却清醒地知道,她不会再拥有过那样日子的资格。如果她顾着自己的一时畅快,得到这些的代价将落在她所爱的人身上,而这样的代价,是她无法再次承受的。
她只有拥有权力,才能为爱她的祁夫人报仇;她只有拥有权力,才能有所依凭,拥有自保的能力,不必再三顾忌他人的脸色;她只有拥有权力,才能保护自己所爱的人不受伤害。
便是意识到这些,她才下定决定抛弃以前种种只为自己的狭隘观念,勇敢地坐上青国权力的最高处。
她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如何,她能不能成为一位明君,不过,她尽量不做一名昏君就是了。
“珰珰……”在她身后低头的男人低低地喃喃一声,埋首在她的脖颈处细细的蹭。
叶新绿绷紧身子,语带警告,“叶晗!”
不要以为他身上带着伤疾,她便不敢对他怎样了,如果他……
叶晗忽地咳嗽起来,他快速地放开她,翻身的时候,喉咙一紧,背对着叶新绿咳出了一大口的艳色来……
本以为叶晗不过是正常的咳嗽,可待鼻尖嗅得些许浅淡的血腥味,叶新绿睁大眼睛,惊声道,“叶晗你……”
叶晗捂着心口,眉头紧皱,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发白得有些泛青。
叶新绿要唤宫人去请令太医,叶晗却及时扣住她的手腕对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道,“不必。喝药便可以了。”
叶新绿只好把那碗药端回来,指尖轻捏着那调羹,正要把药递过去让叶晗自己喝药,手肘处却感觉到叶晗扣住她手腕的手很凉,而且,他的手似乎还在……轻轻地发着抖。
叶新绿抿了抿唇,心里无声轻叹,但还是小心地勺了一口汤药到叶晗唇边,“张口。”
叶晗回望她一眼,笑着启唇。
一口两口三口……
药碗很快便见了底,叶新绿把药碗放到一旁,回过身来的时候发现叶晗嘴角沾了些药汁。她伸出指尖示意他,叶晗挑了挑眉,有些不解,“嗯?”
叶新绿只好出言提醒,“你的嘴角有药汁。”
叶晗不接话,只默默地看着她。
叶新绿微微凝眉,叶晗这样……他该不会是想让她……帮他擦吧?
叶新绿清咳一声,决定视而不见,“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说罢她转身往外走,但脚步还没有迈出去,她便被……她便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
“珰珰……”
“既然你我并非亲兄妹,”男人泛着苦涩的炙热气息落在她的颈侧,声音里含有的温柔无与匹敌,“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执你之手,与你终老?”
——
回到四象殿,叶新绿打开叶晗给她的露华囊,里面只有三个字,沧巫山。
对着这三个字若有所思一番,叶新绿命人去请刑部尚书胡莱,想着叶晗既然给她这样的提示,这沧巫山或是那刺客所隐匿的地方,她心里隐隐有些振奋。如果能从刺客入手,一路的拔出萝卜带出泥,或许便能及早为祁夫人报仇……
等待胡莱到来的期间,叶新绿本想要闲坐片刻,但目光一触及案桌上的奏折,她只能垮着一张小脸自叹,然后认命地一手拿朱笔,一手拿起最上方的一本看起来……
胡莱来了以后,叶新绿把纸条交给他,胡莱看了一眼,道明会循着这条线索好好追查,叶新绿颔首让他退下,不料他却带着几分犹豫立在原地,“陛下……”
叶新绿抬眸,“何事?”
“微臣在路上遇到祁易莘且……私自带他入了宫,他有急事想要见陛下一面,还请陛下恕罪。”
朱笔微微一晃,叶新绿凝看那红红的笔尖,须臾以后终是点头,“……让他进来。”
“是。臣告退。”
胡莱弯腰后退着离殿,叶新绿心神不宁地坐在案后,心里虽然诧异祁易莘会来见她,但更多的却是忐忑他将会和她说什么……
木总管走过来为她换上一杯热茶,然后也后退着离殿,偌大的四象殿里,顷刻便只剩下她一个人。
握着朱笔的手不知何时隐隐发抖起来,叶新绿只得放下手里的笔,低头迅速地检查一遍自己的仪态,确认没有失礼的地方时,一抬头,便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殿门外走进来。他逆着光行走,叶新绿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如何,只是他从容不迫的行走姿态却让她本就失稳的心跳愈发混乱,让她藏在案桌下的手指忍不住悄悄揪紧自己的衣袖。
“草民参见陛下。”
男人的声音一如以往那般清醇悦耳,只是语气中的疏远和冷淡却让叶新绿如冷水兜头泼洒,在那一刻以后手脚都止不住泛起阵阵凉意。
这样的声音,他果然是……
厌憎她了。
跪在地上良久,坐在上位的人却久久没有发声,祁易莘忍不住抬头,一眼便看到上方少女怔怔的神色。她似是陷入了游思之中,又像是在看他。距离让他无法细看她此刻的神态,但她头上华丽的发髻,以及身上绣着苍柏银杏的墨绿金黑色衣裳,让他清明的神思在刹那有些恍惚。
坐在上方的那个少女,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总爱穿着素淡雅色,爱笑玩闹的少女了。
她如今是青国至高无上的皇。
高不可攀。
触不可及。
“起来吧。”叶新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的惊慌,她俯首看慢慢站起来的祁易莘,虽然竭力镇定,但开口时言辞间依旧带着点不知所措,“你……你来见我,所为何事?”
祁易莘的眼神暗了暗,“草民想要与胡大人一起,追查一个月前陛下被刺杀一案的真相,望陛下成全。”
叶新绿一怔,回过神来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可是,你现在在守孝期……”她即便是想要对他夺情起复,也应该在三个月后才算合礼数。
祁易莘眼神坚定,“此事宜早不宜迟。”
叶新绿微微张嘴,放轻呼吸,她使劲地眨眼睛,为的是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流出来。可变重的呼吸声还是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叶新绿看到祁易莘抬头朝她看来,似是要说什么,可叶新绿在此刻并不想让他说话,是以她连忙道了句,“好。”
祁易莘顿了一下,“谢陛下。”
心头是沉甸甸的愧疚,叶新绿有些忍不住泪意,当初若非是她,祁夫人也不会……
殿内的君臣各自陷入沉默。
看到祁易莘低着头,叶新绿连忙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把哭腔使劲地压回去,过了一会儿,她淡淡地开口,“此去沧巫山或许凶险,我派几个人保护你……好不好?”
一句话,前两小句还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后面的一小句“好不好”声音却变柔变软了,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心,似是怕对方会一口回绝她。
祁易莘眼眸微微睁大,他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看向上方,少女似是被他的目光吓到,往后缩了一小缩,但似乎又在刹那间想起了什么,猛地坐直了身子,调整表情,竭力摆出女皇陛下应有的端庄威严的模样。
把她的小动作尽看眼里,祁易莘的眸光逐渐变柔变软,甚至慢慢地出浮起点点笑意,他嘴角微扬,声音中终于多了点温和,“多谢陛下。”
“嗯……”叶新绿应了一声,“那你……”
“那你”这两个字大抵算是一种暗示,暗示此时的祁易莘应该是要顺着女皇陛下所给的台阶识相地说一句“草民告退。”,但祁易莘并没有读懂她的暗示又或者他明谙深意却不愿意顺着她的想法来,与之茫茫对视须臾,倒是叶新绿当先有些紧张地低下头去。
祁易莘在看她,眼神幽幽的,令她不敢直视。叶新绿设想了一下自己此刻的身影,大抵怂若鹌鹑会是一种很贴切的形容……一想到此,她的心情更是失落与沮丧。她希望能和祁易莘像以前那样相处,可是现在的祁易莘,只可远观,不可接近。只需看他板着一张俊脸,眸若寒星,气势冻人,叶新绿想,便是再给她多一个胆子,她或许也得好好斟酌斟酌才敢上前去接近他。
殿内尴尬的气氛凝结了好一会儿,就在叶新绿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祁易莘终于开口,“草民告退。”
“额……不送……”
“……”
殿内奇怪地静了一静,叶新绿有种想要伸手捂脸的冲动,但她很理智地阻止了自己。眼看男人缓步朝外退去,距离越来越长,越来越远,估算他应该听不到她的声音时,坐在上座的少女终于懊恼地嘀咕了几句什么,然后放心地用手心捂住了自己因窘迫而发烫不已的脸,忍不住又自嗤一声,自嘲而笑。
一见他就自乱阵脚,她刚刚也太失态了些……
——
有叶晗给的线索,配合刑部的雷厉风行,叶新绿本以为再要等一个月才能有的消息,居然只用了半个月便已经水落石出。
沧巫山的暗杀组织被彻底剿灭,当初刺杀祁夫人的那个凶手也被顺利地抓捕归案,刺客指认受当初还是皇贵妃的皇太妃收买行凶,皇太妃虽然拒绝认罪,但在大理寺掌握的道道人证物证的指证之下,最终也只能白着脸任凭处置,而皇太妃出身的宋家也因谋害皇族的罪名受到一定的牵连,身居尚书令一职的宋培为此主动引咎告老还乡,尚书令一职就此空缺。
尚书令一职事关重大,不能空置太久,叶新绿凝眉细想该提拔何人去坐那个位子时,夏岚小心地把一碗美味的羹汤放到她面前,笑眯眯地道,“陛下,今日是珍珠翡翠白玉羹……”
这些日子,夏岚每隔几日便给她端来各种各样的羹汤,一开始主要是进补类的,但后来看叶新绿不太感兴趣便转了类型,变成是好看又好吃一类的羹汤,这让叶新绿每每想要坚决拒绝的决心总是会受到不可逆转的动摇……
叶新绿伸手捏了夏岚的脸颊一把,盯着羹汤的眼神里三分欢喜七分惆怅,神色极其地纠结道,“你天天给我煮羹汤,我的脸都圆了!”
夏岚笑嘻嘻的,“陛下近来如此辛苦,多吃点是应该的,否则这下巴假若再尖瘦下去,便要和那冰棱一样刺人了……”
叶新绿:“……”
夏岚说话总爱用些奇奇怪怪的喻物,让人听了忍俊不禁,但细想又觉得甚是有趣。
叶新绿笑眯着眼睛拿起递过来的调羹,才吃了两口,便听到宫人过来禀告,“陛下,颍献王求见。”
少女闻之,脸上的表情先是有一瞬间的震惊,僵滞,然后表情完全消失,只余下一片空白。她略带惋惜地看了一眼碗里的美味,随后拿出锦帕抿了抿唇,最后声音平平地道,“宣。”
宫人领命而去,夏岚小心地瞅了叶新绿一眼,然后也乖巧地退了下去。
放下锦帕,叶新绿坐直身子耐心地等着叶晗的出现。
本来依照青国的传统,叶晗在很早之前便应该去他的封地颍献了的,但因为他先是被皇太妃投毒,后又是拿线索与她交易,叶新绿受限于此,才不得不答应让他继续留在久安的要求。
叶晗很快便入到殿中,抬首看到高座之上的少女,他微微一笑,礼数周全地行了礼,“参见陛下。”
叶新绿绷着脸,声音也硬邦邦的,“颍献王来有何事?”
叶晗笑意更甚,“我来请陛下履行一个承诺。”
叶新绿脸色微微一变。
那日的交易……
定了定心神,叶新绿稳住声音,“你有何要求?”
叶晗直直看向叶新绿的眼睛,眸光清亮得似要看进她的心里,“我想要出任尚书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