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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依照惯例,先帝驾崩,太子即时继位为新帝。

      叶新绿和许多大臣一样,立在两仪殿前,打算依着礼数向新帝拜贺时,却看到有一个宫人端着一方锦盒走到木总管面前,木总管打开锦盒,从中取出一卷卷轴,摊开,神色霎时一变,往叶晗所在的方向快速地掠过一眼,但随即神色恢复淡然,扬高声音道,“先帝有遗旨,诸位谨听。”

      众大臣一愣,很快便齐刷刷地跪了下来,但彼此间却神色各异,面面相觑之间,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和好奇。

      先帝居然留下遗旨,莫非……这继位人选有变?

      叶新绿有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突变情况,她下意识朝叶晗看去,发现叶晗立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向木总管手里遗旨,目光冷静得可怕,但垂在身侧的手却显然已经紧握成拳。

      他在竭力克制。

      但他很快便如众人一般,在台阶下跪了下来。

      叶新绿心乱如麻,根本就没听到木总管在念些什么,等她听到众人发出惊诧的声音,她才骤然回神,急忙忙地看向身旁的祁易莘,询问他,“木总管说什么了?”

      祁易莘的神色有点微妙,顿了一下才道,“先帝遗旨,让淮川王继承皇位。”

      如同听到惊天霹雳,叶新绿眼眸睁大,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父皇居然没有把皇位传给叶晗!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可是他却从未有过什么异常的表现,这个可能性不大……

      若说他并不知道那个秘密……

      青国历史上,不把皇位传给太子反而是传给孙子或者兄弟的君王并非没有,但一般来说,都是父死子继,兄终弟及……

      叶晗,叶晗他到底有什么令父皇不满意的,让父皇竟然没有把皇位传给他?

      叶新绿看向叶晗,叶晗垂着头,身子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刻。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两仪殿前刹那一片嘈杂。忽有一声尖锐的“母后”叫唤响起,叶新绿循声看去,发现皇贵妃竟然晕倒了,叶黛绿扶抱着她,神色焦急……

      很快便有宫人上前把皇贵妃送去了偏殿,叶黛绿看看偏殿的方向,又看看叶晗,一咬牙,终是选择继续跪在原地。

      木总管从锦盒里又取出另外一卷卷轴,展开,大声念道,“淮川王接旨。”

      两仪殿前刹那鸦雀无声。

      叶新绿回身看向身后,一着锦衣华服,面容俊秀的男子正缓步地往前走来,遇见她的目光,他微微一笑。

      君子模样,气质端方,温和有礼。

      淮川王……

      ……谁?

      叶新绿有些迷茫。

      青国皇室不比别国,在孕育子嗣方面总有些艰难。是以,迄今为止,整个青国皇室皇族人数满打满算下来也不过是几十人。不同于别国皇室与宗族之间来往总是密切,青国的王爷们在去到自己的封地以后,非国都发生极其重大如谋反篡位等需要他们前来捍卫等事情,此生是不会再踏入久安城一步的。故而,叶新绿对于眼前的这个淮川王没有丝毫的印象,也实属正常。

      祁易莘压低声音为叶新绿解释,“这是淮川王叶延,外人传他喜好收集字画,风流成性。”

      叶新绿:“……你怎么知道?”

      “淮川人人都知道。”祁易莘微微凝眉,“但也仅限于此。他藏得很好,有关于其他,外人一无所知,也很难查到。”

      “……”

      喜好收集字画?风流成性?

      这样的人,身上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才会得父皇青睐,越过太子而传位于他?

      叶新绿好奇地看向叶延,他已经停下,木总管清咳一声,字正腔圆地开始宣读传位诏书,读到最后,众人都在等叶延接过那一道诏书时,他忽然行了一个稽首之礼,然后严肃地道,“谢先皇厚爱,请恕叶延难以从命。”

      叶新绿:“……!!!”

      众大臣:“……!!!”

      两仪殿前陷入死寂。

      半晌以后,大臣们纷纷向那保持着稽首之礼的人投去震惊的目光,议论再起,四周顿时嘈杂一片。

      这样的局面让人猝不及防。

      木总管看向叶延,义正辞严,“淮川王这是何意?”

      “叶延自小志在山水,不在朝堂。今辜负先皇厚爱,实在是惭愧。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叶延愿等新君登基以后再返淮川。”

      此言一出,群臣又是哗然。

      见过人造反篡位带兵逼宫的,没见过人皇位都已经送到手里嘴边却转手要扔的……

      叶新绿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她眼下思绪有些混乱,也不大能想明白眼前这一切到底是怎么的一回事。她再看向叶晗,发现他自始至终保持着同样一种姿势,变都没变过,像是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不过是个置身事外的人。

      叶延不肯继位,但继位人选也不能在此刻一时就能再选出一个合适的人选来。在朝的三师三公三省长官经过商议以后,决定将此事暂且延后。木总管接下来又从锦盒里取出一卷卷轴,眼看群臣们望眼欲穿,他的视线轻轻落在叶晗身上,“太子接旨。”

      叶晗终于有所反应,但那反应还不如没有。

      他脸色苍白,神情僵硬,木总管宣读的是册封他为颍献王的旨诏,他需要在一个月后前往封地,此生若无帝王召见,不得回国都。

      “儿臣……接旨。”

      ——

      依照青皇生前嘱托,丧仪并没有铺张浪费,一切从简。

      青皇的棺椁被抬入皇陵的那一日,天空有些暗沉,闷闷的,似有雨将落。

      叶新绿趴在回宫的马车上,人虽然已经从皇陵前离开,但脑海里却满脑子都是那座皇陵依托山水之势,隐匿在山野之中的模样。青国的历代嫡系皇族,死后都会被埋葬在此处。礼部遵从青皇生前意愿,让青皇在死后与德敏皇后合葬在了一起,在另外一个世界里再度团聚。

      窗外是连续的田野,绿意盈目,叶新绿以手肘支着车窗胡思乱想。想着假若有一日,无论她的良人与她谁先谁后离去,如果死后能与对方同穴,或是与自己的血缘亲人共眠一处,似乎也是不错的。有关于死亡的刻板印象在那一刻被彻底改变,叶新绿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父皇说得对。

      死亡其实并不可怕,生死都是常事,要学会看开,更要学会去爱与被爱,只要一路有人不离不弃,天晴或下雨,都值得欢喜的吧。

      夏岚递过来一个樱桃酥,“公主,你吃点东西吧。”

      叶新绿接过来轻轻咬了一口,尝出那种熟悉的味道,她眼睛微微一弯,“祁夫人做的?”

      夏岚摇头,“这是奴婢做的。”

      叶新绿很是惊讶,“不会吧?”

      夏岚笑着求表扬,语气还略有些夸张,“我在祁夫人府上住了那么多天,这是祁夫人教我的,她还说我在做糕点这一方面很有天分!很有天分!!!”

      叶新绿被黑衣人劫持去流觞小院之时,夏岚也被劫持了,但她的运气要比叶新绿的好一些些,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些黑衣人忽然就松开了她,然后在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愣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想破头脑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忽然就被黑衣人抛弃了,后来在祁府的小厨房里与祁夫人说起这件事情,祁夫人表面上一直在说她有福气,运气好,但偶尔间瞄一眼她的小肚子,却是笑得意味深长。

      夏岚再迟钝此时也应该明白过来了,她捏着自己的小肚腩,抬头看天默默地愤怒了一把。

      这些黑衣人显然没有刺客应有的操守,否则怎么能因为被劫持的人体重有点点偏重,就主动放弃执行任务呢?怎么能这样呢?如果每个黑衣人都这样,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还能不能继续下去了?!!?

      事情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但夏岚再次提起时还是免不了有点义愤填膺,叶新绿看她耍嘴皮子,知道她其实不过是在刻意逗她开心,但还是很配合,沉郁了大半个月的脸终于多了些笑意。

      “公主,你什么时候才能嫁给小祁大人啊?祁夫人说等你进门再教我做樱桃毕罗……”

      “等公主府建好以后。”叶新绿现在已经能够很坦然地面对别人问起的与她和祁易莘相关的问题,“你若真的很想学,我去请祁夫人为我做樱桃毕罗,到时候你可以借故去帮忙,看能不能学会?”

      夏岚长舒一口气,捧着腮帮子略有些惆怅地道,“我只是希望公主能和小祁大人早些成亲罢了,学做樱桃毕罗倒是次要的事情。”

      叶新绿挑了挑眉。

      “此次公主能顺利脱险,多亏了小祁大人。人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既然英雄救了美人,美人是不是应该以身相许来报答?”夏岚眼睛里带着揶揄,朝叶新绿眨个不停,“是不是?是不是?”

      叶新绿失笑,“少看传奇话本。”

      夏岚以撇嘴表示她的不服气,“我觉得传奇和话本都很好看啊……”

      “是好看,但……”叶新绿拖了一下声音,“但你没完全看懂。”

      “怎么说?”

      “举个例子,是不是所有的英雄救了美人,美人都会对英雄以身相许呢?”

      “对啊!”夏岚坚定地点头,“话本就是这样写的啊!”

      “非也。”叶新绿摇头,“一般来说,英雄救美会有两种后续发展。一,英雄英俊潇洒,相貌堂堂,美人对他心生爱慕,自当借此机会以身相许。二,英雄若果相若无盐,虎背熊腰,美人对他只有感激之情,她会如何说?”

      “啊?”夏岚茫然了,“不因照旧以身相许吗?毕竟被人所救……”

      “当然不。”叶新绿清了清嗓子,即兴代入被救美人的处境,“美人一般会说,对于英雄此番相救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期待来世做牛做马,报答英雄的大恩大德。”

      夏岚一脸认真,随后又是一脸迷茫。

      公主说的……似乎很有道理,但她莫名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一柄白玉扇柄挑开了马车帘子,叶新绿看那张白玉似的俊脸,眨了眨眼睛。

      夏岚惊呼,“淮,淮川王?”

      叶延笑眯眯地看向叶新绿,“长公主殿下可愿载我一程?”

      叶新绿坐直身子,露出一个比较标准的浅笑,“好啊。”

      叶延随意落座,笑得一口白牙明晃晃的,“放轻松点,我又不会吃了你。”

      叶新绿:“……”

      公子风流,容颜如玉,夏岚红着脸,手指一直在揪叶新绿的衣袖,感知着那熟悉的小动作,叶新绿清咳一声,夏岚却没听到,视线一直黏在叶延的身上,叶新绿见状只得在心里无奈地长叹一声。

      “说起来,你应该唤我一声三哥。”叶延摇着手里的白玉扇,面如春风,极其的自来熟,“听说你小名珰珰?”

      叶新绿笑着点头,只是这笑容有点僵硬。

      叶延想了想,“好听。”

      叶新绿的笑容继续僵硬,“……谢谢。”

      叶延朗声大笑。

      叶新绿:“……”

      默默地看了叶延片刻,叶新绿伸手戳了戳夏岚,“我有事情要与淮……三哥说,你先去前面坐坐。”

      红着脸的夏岚默默地盯着叶新绿看,叶新绿略有些失笑,“待会儿让你进来,嗯?”

      夏岚极其羞涩地点了点头,满眼都是“待会儿你一定要记得让我进来啊!”。

      叶新绿:“……”

      待夏岚去了前面坐,叶新绿把目光转向叶延,心里思绪翻滚。

      眼前的这个男人,喜好收藏字画?志在山水?居然还极其稀罕地不想坐那九五至尊之位?

      面对叶新绿的打量,叶延神色自若,手指翻转间,白玉扇骤然合拢,他笑容满面,“珰珰有话?不妨直说。”

      叶新绿犹豫了一瞬,开门见山,“为什么拒绝?”

      “只愿偷得浮生日日闲。”

      “当真?”

      叶延笑,面有感叹,“在那样的地方生活久了,都没有办法轻易相信人了。”

      叶新绿有些窘迫。

      叶延说的是,她方才的“当真”反问,便是这句话的最真实的写照。

      既有如此,似乎也没有什么好问的了,叶新绿想要把前头的夏岚叫回来,刚要开口便听到叶延问她,“你可知先皇为何不让颍献王即位?”

      叶新绿脸色微僵,她摇头表示不知道,但叶延笑着看她,似乎是已经看穿了她薄弱的掩饰,一切尽在不言中。

      忽然想到什么,他淡淡开口,“近几日,三省那些老头子们打算召云靖王叶申进宫,你如何看?”

      叶新绿很诚实,“不如何看。只要……是明君就好。”其实那个位子谁坐都没关系。

      “哦?”叶延往后靠,“那就可惜了,叶申是不会进宫的。”

      “为什么?”

      “他爱上一个医女,千里追妻,可能日后要沉迷修仙炼道了吧?”

      “……???”叶新绿一头雾水,“你,你怎么知道?”

      “我编的。”叶延哈哈大笑,“你真的相信了?”

      “……”

      “不过也并不是全部都是编的。至少叶申不会进宫是真的,喜欢上一个医女也是真的。”

      “……”

      叶延又是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欠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

      叶新绿面无表情。

      他最好不要说,她其实一点儿都不想知道。

      叶延长叹一声,尾音转了个九曲十八弯,“天家无情,人间有爱啊……”

      “……”

      叶延的答案半真半假,叶新绿暗自纠结了一会儿,抓住了主要问题,“如果叶申不愿意进宫,那还有谁可以坐那个位子?”

      “这是个问题。”叶延终于正经了些许,“反正是指望不上我与叶申了,叶晗……先皇既有如此安排,想必叶晗也已经被排除在人选之外。剩下来可供选择的人选……”叶延想了想,猛地一挑眉,“先皇可有私生子流落民间?”

      叶新绿睁大眼睛,“你不要胡说!”

      “既然没有……”叶延皱起眉头,“那便没得选了啊,莫非……”

      “莫非?”

      叶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莫非……青国要出一位女皇陛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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