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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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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算好?
叶新绿表情僵硬,她无措地看着叶晗,好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来,“皇兄,你……你要杀我灭口吗?”
叶晗一顿,眯了眯眼睛,“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叶新绿:“……”
僵持须臾,叶新绿认命地闭上眼睛,“好吧,那你杀了我吧。”
眼前一片黑暗,胸腔处的跳动显得极为清晰,那颗心越跳越快,最后是有些超过她负荷的急促,叶新绿忍不住张口喘气,下一刻却感觉到有某种温热的气息靠近了她,她受惊地睁开眼睛,发现叶晗的脸距离她不过一指距离……
如果他再往前一点点……
叶新绿睁大眼睛,身子猛地往后仰,企图躲开,但她显然是忘记了自己此时身处的位置,她人一往后仰,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往后倒去,慌乱中她听到一声轻笑,随即感觉到腰肢被人搂住往前用力一收,她身不由己地撞入叶晗怀中时,整个人如同被吓坏的鹌鹑一般,缩着身子全然不敢动。
叶晗轻轻一笑,略带着些薄茧的指腹动作温柔地抚过她的嫩颊,“杀了你,虽然是个一劳永逸的好主意……可我怎么舍得?”
“皇兄……”叶新绿声音颤抖,“你放开我……”
与其让他这样抱着她说话,犹如凌迟,她更宁愿他直接给她来一刀,那样更痛快一些。
“那个秘密,我原想让你知道,又不想让你知道。如今你已经知道,想来这是天意……天意如此,要我如何放开你?”叶晗拥紧叶新绿,发现她的身子在不断地颤抖时,他微笑着用更大的力度把她抱紧,用温柔的声音诱哄着她道,“珰珰,我不舍得杀你,你也不要把那个秘密说出去好不好?”
“你先放开我……”
“珰珰……”
“你这样我没法说话。”
叶新绿的声音柔柔的,带着点将哭未哭的感觉,叶晗静默一瞬,慢慢松手,“你想说什么?”
他目光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叶新绿自顾自低着头,并未看到。
过了一会儿,似是已经平复好情绪,她小声开口,“我可以保守秘密,但是你要答应我两件事情。”
叶晗挑了挑眉,“什么事情?”
“一,你不可以罔顾人伦,需要立誓与我保持正常的兄妹关系;二,那个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身边的人都不知晓,你不要伤害他们。”
叶晗沉默。
叶新绿知道叶晗或是需要思量,但是等了片刻,不见叶晗有任何反应,她抬眸看他,发现他敛着一张俊脸,眼眸沉沉地看着她,似是不虞,但又因为某种顾忌而强忍着没有发作。
她抿了抿唇,决定再说些什么,“我不明白母后当初为何会选择你,但时至如今,在知道那个秘密以后,我觉得太子是你,也没有什么不好。你很适合那个位子,未来青国在你的治理下,想来也会变得更好吧。”
“但你做人总不能太贪心,要知道你今日得到的这一切,都是我的母后给予你的。”叶新绿收紧手心,尽量维持语气的平稳,“叶晗,就当看着母后的份上,你放过我,如果……如果你觉得我留在久安对你是个威胁,他日你登基后,我也可以走得远远的,此生再也不回来。”
叶晗又是沉默。
只是这一次,叶新绿能看到他手指虚拢起来,然后,骤然握成拳头。
她心中一惊,回过神来便看见叶晗定定地看着她,黑眸中有克制的愤怒,还有强抑的……怨恨。
她蓦地站起来,转身要往外走,下一刻却被人拦住,她诧异地后退几步,叶晗却是缓步朝她走过来,情绪在顷刻间收敛完全,此刻他冷着一张脸,一步步地朝她走近,意味不明,“说完了?”
叶新绿抿了抿唇,“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去把这个秘密告诉父皇,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在此时此刻杀了……”
“我”字还没有说出口,叶新绿便感觉到自己的脖颈被人掐住,叶晗只微微一用力,她便立即感觉到呼吸急促,有几分喘不上气来。
男人的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冰冷,“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叶新绿的手握在叶晗的手腕处,本能地要挣扎,但在听到叶晗说的话后,她顿了顿,松开手来。
脸色因缺氧而迅速涨红,她艰难地呼吸,说话,“叶晗,与其以后被人唾弃坏了青国皇室的声誉,我宁愿……我宁愿现在就去死。”
叶晗神色一凛,手中的力度更是加大了几分,叶新绿虽然已经接受自己将亡的命运,但此时此刻,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她忍不住挣扎起来——
“叶新绿,你什么都不知道。”
叶晗几乎是陷入魔怔,“你只能看到那个女人对我给予,可是你却没看到,她的一意孤行曾让我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她就是一个恶鬼!”
“而你,是那个恶鬼的女儿。”
可笑的是,他竟然,他竟然……爱上了恶鬼的女儿。
叶晗忽然松手,叶新绿跌落在地上,使劲咳嗽间,眼泪都掉下来的时候,叶新绿看到叶晗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她未曾见过这样的叶晗,他带着满身的怨和恨,脸色虽然很平静,但是却有种骇人的阴寒,让人看了手脚发凉,如坠寒冬。
叶新绿用手撑着自己不住地往后退,叶晗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寒凉透骨,叶新绿越退越快,最后手肘受不住身体的重量,她猛地后跌在地上,身体与地板碰撞发出沉重的声响,叶新绿仰躺在地上,看着眼前旋转着的房梁与横条,脑海一时空白,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眼前的旋转还没有停止,叶晗的脸出现在上方。
叶新绿闭上眼睛,下一刻却感觉到自己身子一轻,她睁开眼睛,发现是叶晗把她抱了起来。
叶晗把叶新绿放置在美人榻上,看到叶新绿在他松手的那一刻,动作迅捷地往角落里退,他沉默地在榻边坐下。
殿内的沉默延续了许久。
直到叶新绿忍不住将其打破,“母后……曾经对你做了什么?”
叶晗沉默了更久的时间,才语气平平地回了两个字,“灭门。”
叶新绿一愣,反应过来后她的声音骤然提高,“你胡说八道!”
她握紧拳头,脸色震惊,“母后是不在了,不过你不要以为她无法辩解便这样污蔑她!”
叶晗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语气中也带着几分厚重的压抑,“这是事实。”
“你胡说!”
叶晗冷眼看叶新绿激动,叶新绿身子起伏,大口喘气,愤愤然地看着他,“母后才不是这样的人,不许你这样诋毁她!”
“十八年前,鄄城严氏在一夜之间惨遭仇人灭门,全家上下三十二口,除了被劫持的一人,其余无一幸免。”叶晗语气很淡,淡得仿佛在陈述他人的故事,“鄄城严氏虽然是世族名门,可从来乐善好施,广结善缘,那一夜的屠门,我也原以为是仇家寻仇,可是后来发现并非如此。”
“真相不过是一人花了重金,要求暗门劫持一人,因杀手在劫持过程中发现严氏一族中曾有人与其结怨,便痛下杀手,杀手在杀人过程中惊动其余的人,被识得真面目,杀手便索性将严氏三十一口全部灭杀。”
叶晗站起来,居高临下俯视角落里的叶新绿,语气毫无起伏,但却带着某种让人想要颤栗的阴冷,“当年便是你母后花重金让暗门杀手劫持我,让我代替那即将活不了的太子殿下。”
“我那时候虽然只有四岁,可天生早慧,早已经有记忆。他们以为我什么都知道,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记得那个晚上,也一直都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我在做什么。”
在叶晗冰冷的目光威压之下,叶新绿又往角落里挤了挤,虽然此刻她人已经在角落里,并且,无法再往角落的更里面去。
叶晗静静地看着角落里的叶新绿,她显然因他说的话而受惊,此刻正在角落里把自己抱成一团,样子可怜得紧。
他不再说话,只默默地看着她,半晌以后,她似是终于忍受不住,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急,最后哭出声音来,“你们严家被灭门又不全是我母后的错,明明是你们严家有人与暗门杀手结怨,所以才会被寻仇。”
“是你母后先招来了杀手。”
叶新绿张嘴似要反驳,但是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看着叶晗,良久以后才哽咽着道,“我母后确实有不对的地方,可是这么多年来,我母后待你如己出,无论你要什么,她都给你;你生病了,她也亲自看护你;她从来不对你说不,对你甚至比对我还要好……”
“所以,”叶晗打断叶新绿的话,“我应该对这个给我们严家招来灭门之祸的人满怀感恩么?”
叶新绿抿着唇,眼泪越落越急,最后她有些崩溃地抱着膝盖哭起来,“所以你这是在报复母后报复我么?”
“这算报复么?”叶晗轻笑一声,不知道是在问她还是在问他自己那般又重复了一次,“这算报复么?”
当初那个灭他满门的杀手,他已经派人除去;曾经出重金派杀手劫持他的人,在多年前也已经因病消逝。要说报复,那两个他应该对他们进行报复的人,皆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他的报复已经算是完成。
他的人生在很早的时候便因人为原因走上了另外一条路,代价是全族的生命与鲜血。
他处在错误的位置上,喜欢上一个人,却被那人说是罔顾人伦,误认为是报复……
叶晗轻轻一笑,眼眸中尽是萧索。
时至今日,他明明身处高位,世间富贵尽在手中,却好像手里握着只是指间流沙,什么都不曾拥有。
他再次在榻边坐下,叶新绿还在哭,他声音浅淡地开口,“我自小身体康健,但进宫的那两年,我一直卧病在床。我天天都需要喝药,那些药含有微量的毒性,会让我神志不清,四肢虚弱,呈现原太子殿下应有的因先天不足而导致的病态羸弱……”
角落里的哭声明显小了下来,叶晗继续道,“有很多个晚上,每当我一闭上眼睛,我的眼前便尽是漫无边际的血色和悲惨痛苦的嚎叫与呻/吟,我整夜整夜地无法入睡,没多久整个人便面临崩溃边缘。我承受不了那种折磨,想要自尽,但待我下定决定,我发现我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角落里的哭声完全止住。
叶晗回眸,余光里角落处的人影往里缩了缩,他顿了顿,继续道,“大约是认为我年纪尚小,不会记得这些时候发生的事情,又兼之卧床两年,性子也被完全磨掉,等我终于依照德敏皇后的意愿,身子逐渐好起来的时候,你出生了。”
“那些年来,德敏皇后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她让我学什么,我便学什么。她确实待我很好,可是我却恨她,不仅是因为她间接造成我们严家灭门,还因为她让我生不如死地活着的那两年。我曾想过要取她的性命,可是她却自身有疾,根本就无需我动手。我知道我只要等着,等着时间过去了,等着时间到了那一天,她会死去,我的仇便也算报了。”
“我冷眼看着仇人们一个个不得善终,却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会爱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