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
-
不知道桂月用何种理由说服了叶晗,第二日,桂月带叶新绿去两仪殿,站在殿门外的守卫在看到她们持有的手谕时,很快便无声地让到了一旁。
入了两仪殿,青皇躺着榻上,脸色苍白,依旧未曾半分要苏醒的迹象,叶新绿立在榻侧,只一会儿,眼睛便红了……
令太医守一直守在殿内,见此情景也就开言安慰了叶新绿几句,叶新绿默默地站着,用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好情绪,然后问,“令太医,父皇因何中毒?是食物,还是人为?”
“是食物。陛下在昏迷之前曾食用新鲜的忘忧草,想来是尚食局没有处理好忘忧草,所以才引起陛下不适。臣已经为陛下用药和施针,再过几个时辰,陛下便会醒过来了。”
叶新绿放心下来,“好,那本宫在这里等父皇醒过来。”
青皇果然在傍晚时分醒了过来,只不过他整个人却很虚弱,无法从榻上起来。叶新绿想要上前与他说几句话时,皇贵妃却带着叶黛绿来了,贤妃也带着叶凝绿过来了,一群人围在榻边,叶新绿被有意无意地挤了出来。叶新绿想要往前时,叶晗来了。回头一触及叶晗的目光,叶新绿打消了往前挤的念头,默默地往旁边躲去。
皇贵妃回头,见到叶晗,她微微颔首,“太子既然来了,快些过来见过你父皇。”
叶晗应声上前。
叶新绿继续低头看自己的脚尖,不一会儿,她听到叶晗叫她,“珰珰,过来。”
叶新绿抬头,发现叶黛绿朝她看过来,眸光中隐隐带着些不满。
想着众人都在,晾叶晗也不敢对她做出别的举动,叶新绿慢吞吞地走过去,没想到一接近便被叶晗按住双肩带着往前去。
青皇本是眼眸微阖,见叶新绿站到跟前,便又勉力地睁眼,他安静地看了她一眼,手指微动。
叶晗回意,回身对众人道青皇需要休息,让众人先离去,隔日再来探望。
叶黛绿带着几分不情愿离开了,叶新绿看向青皇,他又动了动手指,叶新绿想了想,试着用手去碰他的手,然后感觉手指被他轻轻抓住,用力一握,然后又松开。
叶新绿心里涌起些许暖意。
从两仪殿出来,遇见静站在殿外的叶黛绿,叶新绿没有停留。
叶黛绿是绝对不会主动找她说话的,她会停在这里,不过是在等叶晗。
叶新绿没走两步,果然听到身后传来叶黛绿柔软中带着些许怯意的声音,“哥哥。”
叶晗嗯了一声。
叶新绿加快脚步转过廊檐的拐角,没想到却撞到了一个人身上,她惊呼一声,身子不稳往旁边的柱子撞去,却又在撞到之前被人拉住了手腕。
那人一触即放,随即低下头来请罪,“臣有罪。”
是李太保。
叶新绿轻轻摇头,“没事。”
叶新绿要绕过李太保继续往前走,却被不知道何时已经追赶过来的叶晗拉住手腕细细查看,“撞到哪里了?”
叶新绿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叶晗的触碰,她低着头,低声道,“我先回去了。”说完也不等叶晗的回应,径直掉头就走。
叶晗立在原地,眼看那纤细的身影走远,脸色有些暗沉。
——
宫中无趣,叶新绿干脆携夏岚出了宫。
行走在曲江池的树荫之下,叶新绿脚步踌躇,面色犹豫。
她在纠结……
夏岚则与之相反,一手一串冰糖葫芦,吃得不亦乐乎,没心没肺的样子让叶新绿几次幽幽看向她时,心里都会浮上几分“为什么要带她出来”的羡慕嫉妒与后悔。
“公主,我们要去小祁大人府上吗?”夏岚忙中偷闲,一边啃冰糖葫芦一边问她,“话说你最近去小祁大人家的次数似乎多了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叶新绿一怔,“次数……很多吗?”
“对啊……”夏岚心满意足地咬着冰糖葫芦,两只眼睛几乎弯成了两道峨眉月,“比起以前多得多了。”
叶新绿讪讪地为自己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最近的事情比较多……”
夏岚哦了一声,声音故意拉得长长的,听起来充满了对她情况心知肚明的戏谑。
叶新绿面无表情地抢过夏岚手里另一支没有吃过的冰糖葫芦,低头咬了一口,待酸甜的口味在她口中散开,她缓缓道,“走吧,我们去祁府。”
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啧啧啧……公主,你这么心口不一,小祁大人知道吗?”
叶新绿差点被口里的果肉噎住,“……关祁易莘什么事?”
夏岚胆大包天地白了叶新绿一眼,“想去见小祁大人早早说出来便是,我又不会笑话你。”
“……”
本以为要在祁府等到傍晚才能见到祁易莘,没想到一到祁府便见到了书觉,据书觉的说辞,今日休沐,祁大人和祁夫人相携去城郊游玩去了,祁易莘此时则正在书房里看书。
叶新绿去了书房,敲响门又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里面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进来。”
叶新绿推门而入时,祁易莘正好把一幅卷轴装入卷筒之中,她慢慢地走过去,饶有兴趣,“你在画画?”
祁易莘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她脸上一瞬,又落在她手上未吃完的冰糖葫芦上片刻,最后回到桌面上,“找我有事?”
“有。”
祁易莘已经把卷轴放好,他伸手端起书桌面上的茶盏,低头要喝,少女眼巴巴的神态在同一时刻里被收入眼底,他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来,“要喝茶?”
叶新绿摇头,“我想和你说,你先前说的那个猜测……”
他微微挑眉,“如何?”
“你不要继续查下去了。”
“为什么?”
他神色不见意外,但依旧如实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叶新绿老老实实地交代自己知道的一切,“我昨晚……问了桂月嬷嬷,她说,这是母后当年的安排,所以,你不要继续查下去了。”
祁易莘没有说话。
只是书房里的气氛却蓦地变得有些压抑起来。
叶新绿低头默默地轻咬了一口冰糖葫芦,抬头时发现祁易莘正在看她,眸光凉凉的。
“那你怎么办?”他终于开口,语调没有起伏,看似毫不在意,但却又让叶新绿清晰感觉到某种迫切感的存在。
叶新绿想了想,“叶晗不是傻子。”没理由放着好端端的皇位不要的。
祁易莘眼神复杂,“叶家的江山你也不在乎?”
叶新绿神色一僵,沉默许久,才有些懊恼地道,“那个位置……除了他,还有谁能坐呢?”
祁易莘拧起眉头。
叶家子息向来单薄,不止是青皇,其他的两位王爷似乎也是如此,但其他两位王爷的情况似乎要比青皇要好一些,至少,他们都有儿子。故而,那个位置,除了叶晗以外,从保全叶家江山的角度出发,的确可以有别的人选,但若是叶晗身世一事真的被众人所知,这对于青皇来说,对于已经逝去的德敏皇后来说,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我希望可以保全父皇和母后的名声。撇去血缘不说,我觉得,如果叶晗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他一定会是一位明君的。这么多年来,他为青国做的事情,大家都有目共睹,无论是父皇还是那些大臣,对他,也都是满意的。”
叶新绿明显对叶晗有所期待,祁易莘微微一挑眉,打破她的幻想,“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日,他依旧喜欢你,你该如何?”
叶新绿的表情再次陷入凝滞。
静默半晌,她干巴巴一笑,“父皇的身子还康健,想来在那一日的到来之前,我大概已经嫁了人吧。”顿了顿,她又继续道,“对于一国之君来说,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他肯定不会盯着一个嫁过人的人的,呵呵呵……”
叶新绿笑得尴尬,祁易莘不置可否,只端着茶盏,低头喝了一口茶。
喝完以后,他慢悠悠地把茶盏放回桌面上,又说了句,“如果他真的盯着你呢?”
“什么?”
叶新绿有些慌张,她手指微微收紧,不小心却把手里的冰糖葫芦弄掉在地上。她有些懵,弯腰要去捡那串冰糖葫芦的时候,有人先她一步把地上的果串给捡起来了。
祁易莘把脏了的冰糖葫芦搁置在茶托上,回身再看叶新绿,发现她的眼睛里隐隐浮着水光,眼角微红。
似是……被他的话吓到了。
他顿了顿,打算终止这个话题,“小厨里有樱桃酥。”
“诶?”
“要吃吗?”
叶新绿不解他意,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好啊。”
“我去拿。”
祁易莘说完便出了书房。
叶新绿呆立在原地,想着祁易莘说的那一句“如果他真的盯着你呢?”,心跳在刹那间骤然变快,甚至快得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来。她蹙额,伸手扶着桌边,微微弯腰,等自己的情况变得好受一些后,她才慢慢思索起祁易莘的问题来。
如果叶晗那时候已经是九五至尊,他还是不愿意放过她,她该如何?
……其实也不是多难思考的问题的,不外是两种选择。
她从,或者,不从。
从之,她与叶晗便坐实了乱/伦一说,遭俗世唾骂;不从,她要躲开叶晗,只能是远走他乡,又或者是,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只能用死来摆脱这一切……
无论是哪一种选择,她目前还是不要嫁人好,省得将来连累夫家……
门边传来响动。
叶新绿抬眼看过去,祁易莘端着一小碟樱桃酥回来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把樱桃酥递到她的面前,鼻尖嗅得樱桃香甜的气息,她快快地拿起一块樱桃酥咬一口,柔软的声音瞬间多了些起伏,“好吃……”
声音是含糊不清的,语气却是心满意足的。
祁易莘凝看她须臾,略有些窘迫地移开视线,“好吃便多吃点。”
他走到桌边倒茶,叶新绿也跟着走过来坐下,祁易莘把热茶递到她面前时,看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位于心口的某个位置忽地小小一动。
明明方才还慌张得连冰糖葫芦都掉了,此刻却能愉快地享受樱桃酥,她的适应能力,还是……不错的。
祁易莘眼底泛起些许柔和的笑意。
叶新绿吃了两块樱桃酥,又喝了几口茶,待把茶杯放回桌面,她认真地看着祁易莘道,“你刚刚说的那个问题,我仔细考虑过了……”
“嗯。”
眼前是男人极度平静的眼神,叶新绿深吸一口气,一开口便快刀斩乱麻般毫不停顿地道,“如你所言这是一个必须要慎重思考的问题经过我的认真思考为了不连累夫家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去找父皇解除婚约以除后患比较好。”
憋着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个字,把想要说的话通通说完,叶新绿在闭嘴的那一刻忍不住轻喘起来。
祁易莘的脸色却在刹那变得极其难看。
叶新绿心虚地进行解释,“你不是说……”
“我说什么了?”祁易莘语气很冷地打断了她的话。
叶新绿噎了一下,顶着对方眼神压力,她小心翼翼地道,“你也知道他以后会有很大的权力,我不希望……连累到你们。”
“不希望连累我们?”
这句话明明代表着她的善解人意,但从祁易莘的嘴里说出来,叶新绿却感觉到了几分……凉飕飕的怒意。
他怎么……
祁易莘怎么忽然就生气了呢?
她其实也没说错什么啊,她都已经这么懂事地为他们一家人考虑了,他居然对她生气……
叶新绿有些委屈。
她有些不忿地瞪着祁易莘,想着自己要不要把她心里想的话简明直白地说出来时,祁易莘忽地俯下身子接近她,声音中的温度依旧是低得可以结冰一般,“叶新绿。”
叶新绿下意识屏住呼吸。
祁易莘极少有这么正经唤她大名的时候,一旦他这般唤她时,她,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怂得大气都不敢出……大抵是对方的气势太强了吧。
“呼气。”
叶新绿依言呼了一口气,然后傻愣愣地看向祁易莘,“嗯?”
男人眼眸深邃,“就这么不想嫁给我?”
叶新绿结结巴巴,“我,我,不能冒险。”
“如果我有证据可以证明……”
“不可以!”
“为什么?你喜欢他?”
“我没有!”
“那为什么?”
“他一直都对我……不错的。在宫里别人欺负我的时候,是他护着我。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他。还有,父皇与母后的名声,我不得不考虑……”
祁易莘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打定主意,要陪他玩这场不/伦的游戏?”
“我……”叶新绿眼睛有些发热,她无措地十指相扣,委屈涌上来,只能用小小的弱弱的声音辩驳,“我没有……”
“没有是什么意思?”
“没有就是没有……”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祁易莘这一次沉默了更久的时间,最后,他抿了抿唇,俊脸又往前凑了些许,“闭上眼睛。”
“啊?”
“眼睛,闭上。”
叶新绿半信半疑地闭上眼睛。
下一刻,有微凉的柔软碰到了她的唇。
她心中一惊,刚想要睁开眼睛,却有一只大手及时地捂住了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