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几许》木子水吉南南

6、念之慈

　　事实上，小胖子确实不见了，石头里里外外，前前后后，方圆五里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刚刚结拜了的兄弟。

　　蹲在观音像下，石头仰着头有些可怜兮兮的説：“你説小胖子会不会是让狼给吃了？”“他会不会遇到专吃童男的妖精？”“还是这倆天我只是做了个梦？”

　　观音娘娘慈眉善目，可注定石头不会从神佛口中得到答案，所谓天机不可泄露便是如此。

　　萎靡不振了倆日，石头又生龙活虎的出来祸害人间。比如爬棵梨树摘个涩梨吃，偶尔犯个罪孽掏个鸟蛋……

　　日子依然逍遥，只是心里微微空了一块儿，明明可以有个伴儿的。

　　这厢，胖子昏迷了几日，终于在药汤的作用下醒来，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当将军！”

　　马车里的男人女人对视一眼微笑，男人调侃：“我儿丢了这几日，竟丟出了志气！”

　　志气这东西太容易有了，石头有一堆。石头要做最有钱的人，要枕千年古玉睡觉，要睡冰丝蚕被床，要爱天下最美之人，要祸乱天下……

　　没了小胖子这累赘，石头收拾好心情上路，赶赴那个能实现他种种志气的地方。

　　一路北上，昼行夜宿。宿天宿地宿树上，吃山吃水吃人家。善是什么东西呢？善是你有一碗粥会分给别人半碗，所以行善之人往往不是大富大贵的人。是以能宿在穷乡僻壤的村子里，石头也绝不在繁华冰冷的城镇里过夜。

　　哼着胖子唱过的歌，踏着满地尘土，随手折一支狗尾巴花插在发里，眼前炊烟袅袅，羊咩牛哞，鸡鸣狗吠，掺杂着孩童的欢声笑语，好一片热闹的景象。

　　质朴的衣，满脸的摺，大大的笑，这是一个年过七旬的老奶奶。石头蹲在老奶奶跟前，同她望向同一个方向，空空的小路，坑坑洼洼，远方太阳已经落山，孩子们也已早被大人领了回去。

　　“您老在看什么？”石头不明白老人为什么这么开心。

　　“我在听！”老人轻轻的答。

　　“听？”

　　“对，蝉叫的真欢……”老奶奶答。

　　“哦！”石头点头，闭上眼，静心听：“风吹动树叶沙沙沙，仿佛在骂你个傻透了的石头……”

　　老人家站起，手拄着一根棍子在路上敲敲打打。“原来老奶奶双目无法视物”石头蹲在原地想。

　　“外面的那个娃子，进来给奶奶我熬碗粥……”老人家半转身子，冲着石头的方向説道。

　　石头“哎！”了一声，就一蹿而起，那一蹿好比孙猴子横空出世。

　　石头跑进篱笆小院，当了老奶奶的拐杖。拐杖劈了院子里摆放整齐的柴火，抱一堆进厨房熬粥去了。

　　一个四六不着的小乞丐会熬出何等口味的粥，还真是不好下结论，但世事皆离不了用心二字。石头用葫芦瓢舀了三大瓢水入铁锅，那锅大的估计都能把石头盛进去煮了。生火之事，石头驾轻就熟。

　　粥熬好之际，石头听见门外有声音喊：“老婆子，我今个锄地逮到一只撞晕在树桩上的兔子，这运气比当年娶到你也不差啥了……”

　　石头扔了烧火棍出来看，一个精神抖擞的老头子右肩扛锄，左手拎兔子，兔子一身灰黑绒毛，和老头裤腿一个颜色。

　　老奶奶出来迎老伴，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露出一口晃眼的白牙，石头就奇了，老人牙口这好，是怎么保养的。

　　老头提溜着兔子给老奶奶摸，老奶奶伸出如树皮般褶皱满布、毫无水份的手，抚摸着这傻到缺心眼的兔子。叹息一声，老奶奶説：“你钉个笼子，养着吧，也好给我找个营生做！”

　　一念之慈救了傻兔子一命，老人家心善如此，逝后许能得道飞仙呢！丫丫个呸的，叫你咒奶奶，石头自个骂自个。

　　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抽出柴，熄了火，石头拿三个土瓷大碗盛了粥端向屋内。这土墙筑的屋子是篱笆小院里唯一能住人的屋子，面北朝南，好朝向，就是窗子不大，日头足时，也不知能射进多少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