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几许》木子水吉南南

10、旷久感

　　藏身于街角，入目之处皆张灯结彩，乐音阵阵，人声喧喧。眼见三人入得一阁楼，此阁楼倆层高，檐角灯笼巨巨，照得方圆数丈亮若白昼。额匾高挂，彩锦飘飘，好一个《情丝盏》！

　　纵身提气，石头立于其后院墙上，举目望去，假山环绕，湖波微皱，庭阁数十。如此院落，已非院落，可称洞府矣！

　　闭目凝神，鼻子轻嗅，香气隐隐传来，方位是为坤。跃下院墙，踩死一株小葱，石头念声抱歉，向着西南方挺进。

　　刚移数步，闻人声传来，声硬若铁铮铮然：“上将军的糕点快快端来。”石头匿身树后，心叹一声“天助我也！”

　　饥肠辘辘，闻肉香、果香、菜香，羡煞石头也，口水随香气咕咚入腹。

　　润指腹，穿窗纸，内里情形清明可见。厨师二，手脚不停，忙碌于锅灶，一小厮正拈了石头最爱的芙蓉糕装于食盒。

　　这梁上君子原来也不是这么好做的，静等小厮人走，石头倆指一弹，厨子定定然，一人正掀蒸笼，一人正煎鳕鱼。

　　石头飞奔入内，顺手关门，扫视灶台，鸡鸭鱼肉咧着嘴向石头笑：来吃我呀！此等挑衅，石头欣然应召，大快朵颐之。

　　刚刚塞了满嘴满喉的酱肘子，就听那去而复返的小厮颤着手指喊：“抓賊啊！有贼……”

　　石头惊愣在了那里，嗓子被肉呛得咳嗽不止，终于止住，双手也已被反缚于身后。额，坏了，不会命丧于此吧，老头子，你在天之灵，佑我不要死太惨！

　　地面冰冰凉，冷硬的硌着膝盖，真真无情。华衣美人袅娜而来，凤颜美目，嘴角噙笑，围着石头转一圈，方问：“为何闯我《情丝盏》？”

　　石头双臂用力，挣脱束缚，想要站起，却头一栽，倒在了地上，口中那句：“贵府食香味美，小人只是想寻些吃的……”也不得而出。

　　绮娘蹲下伸指，探一探石头鼻息，再摸摸其额头，对葛大説：“把他抬你屋里，盖条被子，忙去吧！”

　　葛大是个怕麻烦的，可对绮娘的吩咐却谨而遵之，从不违背，原因无他，绮娘于他有恩。抗了石头，大刀阔步而出，又听绮娘语：“差人给他煎碗退热药……”

　　这一夜，前面阁楼，歌台舞榭，觥筹交错，后院寂寂，风吹雪绕，梅开香沁。

　　温暖包裹，旷久之感，石头沉于美梦不愿醒来，梦里有碳盆，有茶香，坐于老头子脚下，石头摇头晃脑的念一本书：“ 龙骨龙齿夜明沙鼍甲牛黄羚羊角虎睛、骨、胆羊角象牙麝脐香犀角醍醐……”

　　叮叮哐哐之声响起，葛大把面盆放得叮当响。石头慢幽幽睁眼，往被子里钻了钻，盯着身材魁梧的大汉不明所以。莫非这就是那牛头马面，可阎王这小厮长的也太过俊秀了些。

　　葛大拎出满脑子恢诡谲怪的石头向院外走去。石头双脚扑腾，这冷风飕飕，真真比不得被窝舒服。

　　好在不消片刻，就被扔进了香气袭人的闺阁之中。坐于地上，热意融融，有地龙果真暖和，扫视一圈，榻上绮娘，身罩纱衣，秀发如瀑，斜斜倚着床柱媚眼如丝。绮娘闲闲开口：“烧可是退了？”

　　葛大躬身回道：“丑时退的！”石头想：敢情昨个有床睡，还得感谢那风寒之症。

　　绮娘看着地下如柴似棍人样不识的石头説：“小菜牙儿，昨儿你是怎么进来的？”石头不知，整个《情丝盏》里，光打手护卫就不下二十，怎的就凭空多了个人在厨房，再有就是那整整定了一个多时辰，任葛大点遍全身经脉穴位也没解开的倆个厨子。

　　石头挠挠头，傻不愣噔的説：“昨个饿的狠了，正于一巷子里捂着肚子打颤，这时听得人声，抬头一看，那人一身黑衣，布巾裹面，他问：可是饿了？小的点头，后来就被拎到了这里……”

　　这番説辞被石头扯的有模有样，绮娘思虑半晌对着葛大説：“把你西边那屋拾掇出来，再给他添置床被子和冬衣，留他在院里打个杂吧！”

　　如此一来石头终是有了一个家，半载浮萍生涯就此结束。石头对绮娘那叫一个感激涕零，这等菩萨心肠的美人，石头敬之亦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