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时光》水冬瓜

6、猪下水累死人

　　徐信为什么会这么累呢？还不是人精神好了可以自我折腾了。
　　他给李跃送完饭，刚好和十三婶搭伴一起回去。
　　十三婶虽然嗓门大爱训斥晚辈，作为她家里的媳妇估计是有的受的。
　　但是这个时代的农村，能吃口饱饭都是好人家了。
　　十三婶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也没有苛待过儿媳妇。
　　吃得饱也穿的暖，真正磨挫儿媳妇也没有有过，更不要提打儿媳妇了。骂人是经常的，也不止针对儿媳妇，儿子也是要骂的。
　　有一说一，作为一个邻居，十三婶为人还是很热心的，看到李跃家里连个长辈都没有，两个人刚成婚就自己出来讨生活的半大孩子，既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看他们笑话也没有同情或者可怜他们，而是像个正正经经的长辈一样，能帮的帮一下，能教的都教一下。
　　总而言之，能碰到一个这样的邻居也算是一种幸运。
　　两个人一路走来碰到的人还有路过的地方，她都耐心的给徐信介绍，省的哪天徐信一个人出门两眼一抹黑，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叔叔婶婶哥哥姐姐都不知道谁是谁？
　　快到半道上，徐信远远的看见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快步走来。
　　农家收获时节人人忙的脚不沾地，这个点还在外面闲逛的人着实少见。
　　还没等人走到跟前，十三婶异常热情的拖着徐信朝壮汉走过去，“三小子呃！”。四个字喊的还转了三个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见着多年未见的小儿子了。
　　“十三婶儿，这是送饭回来啦！”走近一瞧，原来壮汉旁边还拉着一辆板车，难怪走的晃悠悠的，不快。
　　板车是几块木板拼凑而成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板子上浮着一层油花。
　　油腻腻的，放到徐信以前生活地时代，估计人家都不爱往这边上靠。
　　这个时代有口油星就不错了，没有人会嫌弃油乎乎的东西。
　　徐信趁着十三婶和三小子闲聊的时候，看了一眼板车，板车上零零散散的摆着几斤肉，一些肉骨头和猪下水。
　　大热的天气，这些东西在太阳的暴晒下已经蔫蔫的，还散发出一股不友好的气味。
　　平常日子是很难看到在村里卖肉的，毕竟谁家也不会三天两头的吃肉。
　　除非谁家有什么红白喜事，一般这种用肉比较多的大事，都是提前和屠夫订好了肉的。
　　更多的是自己家里养了猪，等到了时候叫上屠夫来自己家里宰猪。
　　这种上门的生意自然没有直接卖猪肉那么赚钱，但是乡里乡亲的，大家都不是富裕人，谁家不是精打细算的过日子。
　　上门去宰猪，屠夫不仅可以得工钱，宰完猪还可以在主人家吃一顿，算起来也不亏了。
　　“三小子啊！这些肉咋卖呀？”十三婶两眼放光的望着这些肉，家里有好几天没开荤了。
　　平日里十天半个月不开荤都是常事，可这农忙时节不吃好点，人扛不住啊！再肉痛也得割点肉吃。
　　不能亏了家里几个壮劳力，肚子里半点油花也没有怎么有力气干活。
　　年轻的时候扛的住，不当一回事。老了一身病，抓药看病更费钱。
　　十三婶心疼自己辛苦干活的儿子们，心里想着家里还有多少积蓄。权衡再三还是开口问了价。
　　“婶儿，就剩这么点东西了，我还赶着回去帮我媳妇干活，您瞧上什么都算便宜一点”。
　　要说这个三小子也是个实在人，生的壮实杀猪是一把好手，平日里人也勤快，干活麻溜的。
　　家里祖传的杀猪手艺，在这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
　　家里的底子也好，当初没成亲的时候，多少好姑娘看着他呢？
　　这个孩子愣是一个没看上，最后出去卖猪肉的时候看上了其他村的姑娘。
　　这姑娘也是个可怜人，出生的时候家里条件挺好的，虽比不上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好歹也是家境殷实人家的姑娘。吃喝不愁，半生无忧。
　　就是命不好，生下来没多久，亲爹出门访友淋了雨，一场风寒就去了。
　　母亲因此郁郁寡欢的，熬到她五六岁的时候也去了。
　　小姑娘父母双亡，本也是个可怜人。同情她的人多说闲话的也不少。
　　亲生父母去世了，本来就是谁都可以踩一脚的。更不要说有人故意说她命硬。
　　家里的亲戚都不愿养着她，只有一个堂叔不嫌弃她，放在家里养着，但也只给口饭吃，多余的一概没有。
　　留到可以出嫁的时候，有人上门提亲。就赶紧的给打发出门了。
　　幸好遇到的是三小子，人虽然牛高马大的，但是对媳妇却十分的疼爱，大事不用她做，小事能搭把手就搭着。
　　比起那些成亲以后，啥事也不会帮媳妇做还整天使唤人的，要强出了一条街。
　　因此，当年瞧上他的姑娘们，背后没少说他媳妇闲话。
　　这些闲话压的本来就不怎么出门的人，更加不敢和外面的人来往了。
　　三小子生怕这两天出来帮忙的媳妇受委屈了，这才痛痛快快的让了价，好早些回去帮忙。
　　十三婶很是高兴的挑挑拣拣，可惜，就这么点东西，还是别人挑剩下的，左挑右捡的都没挑出什么肥肉。
　　瞧着剩下的一块瘦肉，几根骨头，是真骨头，刮的干干净净一丝肉都找不着。
　　还有一串下水。一股草绳把猪心猪肚猪肠子猪蹄串一块儿，天气炎热这会儿已经有点味儿飘出来了。
　　三小子又让了十三婶两文钱，十三婶才笑吟吟的要了点瘦肉。几根草搓成的一根草绳从肉上扎出来的洞里穿过，系好。
　　这块肉的交易就完成了。
　　“叔，剩下的我全要了。给算便宜点呗！”徐信看到案板上的肉也不剩多少了，家里是一点荤腥也没有了，就包揽了摊子上剩的东西。
　　“成，肉五文钱一斤，下水三文，骨头一文”。三壮是他的本名，村里老辈的都叫他三小子。
　　三壮没想着今天还能全卖完了，扣索劲儿都没犯，别看人家五大三粗的，天天和这些大妈大婶打交道，不抠嗦点儿，回去耳朵都能让衣服揪掉。
　　“我说三小子呃！人家还叫你一声叔，你就是这么当叔的啊！”三壮的话刚落音，十三婶儿就炸了，欺负小孩子面薄啊？
　　十三婶看着徐信买这么多肉，心跟着一疼。这孩子看着好好的，怎么这么不会当家哟！
　　这家里没个老人当家就是这点不好，年轻人哪里知道过日子。
　　只是徐信到底不是自己家的，也不方便说他，但是，到底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不能让他吃了亏去。
　　“婶儿，看你这说的。”三壮也是习惯了给人留点余地讲价不是。
　　忘了人家新来的，没这习惯。闹了个大红脸，结果还是原价给钱，骨头白送。
　　徐信在回家的路上扯了一篮子老叶草，这草别看不起眼也不能当菜吃，嚼着有股冲鼻子的味道。
　　嘴馋的小孩都不爱碰它，所以它还长的挺好的，路边随处可见，长的茂盛的狠，徐信扯它不为别的就是看上了它去味儿的能力特好。
　　从到家的起，徐信一下午就耗在厨房后面得池塘边收拾这些下水，洗完晾干了再用老叶草反复的揉搓知道看不见叶子流出来的汁。再到池塘里去清洗，洗完挂在外边晾干，再挂到灶上面，烟熏火燎的让下水都染上一层黄色。
　　等这些事儿都干完了，徐信的两条胳膊也软的跟面条差不多了，晚饭是别指望做的多丰盛了。
　　骨头不耐放，直接炖上。等香味儿出来再放了一颗切碎了的白菜，借个肉味儿。中午活的面搓成一个个小团，压扁，巴掌大的饼子贴着炖骨头的锅贴一圈，徐信吃两个就差不多了，剩下的全是干活的人吃的。
　　李跃就着骨头菜汤，一个人就能吃下去十来个饼子。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现在的他身高和村里同龄的都差不多，按这个吃法，只要餐餐吃的饱，估计个子还能往上长长。
　　等吃完了，李跃才发现徐信一脸惊讶的看着他，徐信就吃了一个饼，手里还捏着半个。
　　后知后觉的有点害羞，又有点担忧，自己这么能吃是不是把人吓到了，明明自己平常在家饭量和大家一样啊。
　　怎么一吃徐信做的饭就停不下来，非要都吃光才算完。
　　徐信看着这样红里透着黑的脸，忽然觉得养家的重担真有点沉。
　　再看看这张快冒烟的脸，徐信又有些不忍的对李跃说道：“下次别吃这么急，太急了对人不好的，你吃饱了没有？”。
　　说完还把自己手机的半个饼子往李跃那边递，“吃饱了，吃饱了！”李跃怕徐信没吃饱把吃的让给他，连忙抓着徐信递过来的饼子往回推。
　　人一紧张就抓到了徐信的手，纤细又不是女性的那种瘦弱，有点凉。
　　徐信也被他抓的一愣，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为什么李跃的手竟能包住自己的手？
　　看着徐信不讲话盯着两人握住的手，李跃顿时觉得身上都有火烧过，赶紧溜到堂屋里把劳动工具又收拾一遍。
　　看着像兔子一样跑的飞快的身影，徐信不禁笑了起来，在心里感叹：人虽然长大了，心里还没有长大，握个手而已，这么大反应，古人还真是纯情啊！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有人给我留言，一直以为是自己写自己看。就懒了，看到有人看瞬间就写作欲满满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