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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夏风沉醉的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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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灶上炖的奶白的骨头汤散发着浓郁的肉香味,翠绿的白菜叶子随着汤上下翻滚。锅沿上贴着的一圈饼子,吸收了饱饱的汤味儿,湿润润的。
落日余晖还带着白天的余热,灶里的火已经熄灭了,只有点点星火在贡献热量。整个灶下蒸腾在热浪之中,徐信身上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勾勒出略显单薄的身形。
李跃进来后就看到坐在灶下小凳子上的徐信,刚刚在院子里浇下去的那一桶井水好像瞬间被蒸发了,热气直往头顶上冒。
眼睛被汗液浸的有点疼的徐信在看到光着膀子进来的李跃时,觉得汗液肯定顺着眼睛就到心里去了,有点痒痒的。
虽然才十七岁,但是常年的劳动让这个半大的孩子,身子骨结实的狠,不是那种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夸张的肌肉,而是隐藏在黝黑的皮肤下面的力量。
徐信见过他单手提石磨,毫不费力就像拎了个香瓜。
“我来盛,我来!”一看徐信拎锅铲的手有点抖,李跃赶紧接过锅铲去。一下午不停的干活,徐信有些虚的身体有点吃不消,面上可以忍着表现的很平淡,细微的动作还是出卖了他真实的身体状况。当然,也是因为注意他的人观察的很细致,才能看出他动作间细微的不同。
一个人待你是不是真心,从这种日常言行中就能看出来,有些人嘴上说着关心的话,却连多看你一眼都不肯。一个人是鬼是怪,生病一场是最能试探出真心假意的。
粗茶淡饭,最抚凡人心。 李跃就着香香的饼子喝一口咸淡适宜的汤,连累了一整天的身体都有一种被水泡过的感觉,虽然汤里没有肉,但是,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也不用听人夹枪带棒的话语,这一顿饭,填满的可不止肚子。
“呃~~”李跃放下碗,想跟徐信说什么却不知如何称呼为好。叫全名是不礼貌的,单叫一个字好像又没有好到那个份上。
“叫我子清就好”徐信也被他带的有点尴尬起来,这是这具身体的字,现代人也没这么讲究,直接叫名字的多了去了。
“子清!”李跃喃喃低语,他是没有字的,他的母亲曾说过等他成年就会给他取字,可惜,她的母亲没能等到那天。
看他半天没有说自己的字,徐信估计他是没有字的,周围很多人都是这样,要么叫小名要么叫渾号。
“我在家排行第四,家里人都叫四郎,乡亲叫跃哥儿”叫四郎会让徐信瞬间跳戏到某部宫斗大戏,满脑子都是臣妾做不到啊!“叫你跃哥吧!”徐信心里默默鄙视自己,老男人装嫩。
“哦,好好!”俩个已婚人士在相处多天后,终于,迈出了自我介绍的第一步,可喜可贺啊!
等到徐信收拾完碗筷,打扫完厨房,洗完澡还看见李跃在院子里转圈,“你这是学驴拉磨吗?”徐信很想调侃一下他,但是,看到李跃欲言又止的表情,有觉得逗他实在有点过份。
“子清”在徐信准备去卧室的时候,李跃终于开口了,徐信也松了口气,总算是要说了,真怕他憋着,等会在卧室转圈,那可就坏了。
“二大爷说,今天要去他那里再看看你的恢复情况”一口气讲完的李跃如释重负,对于自己先前就问了徐信的字忘了自己开口的真正意图,他表示太丢人了。
“那走吧,你穿件衣裳先”徐信给李跃挑了件补丁少的衣服,不仔细看都看不出上面同颜色的补丁。乡下人很少注意这些细节,有时候太热了光着膀子出门也不少见,尤其是这个时候了,出门也碰不到什么大媳妇小闺女的。
“子清以前生活一定挺好的,只有生活富裕的人家才会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农家人一天到晚能填饱肚子就已经耗去了全部的心力,更不要说关注出门要穿着体面这种事情了”李跃暗暗下着决心想着自己一定要更加努力,不能让子清跟着自己吃苦。
夏日的晚风还带着白天的热度,吹在人身上热哄哄的,天边的晚霞颜色已经淡淡的,闻着身上衣服的皂荚味儿,李跃的心跳的有点不规律。
徐信走在旁边也是微微脸热,这种小夫妻吃完晚饭出来压马路的感觉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幸好二大爷家离得不远,一路无语的两个人很快到了目的地。
二大爷也姓李,只是按着辈分和李跃的爷爷是一辈的,实际上年纪和李跃的父亲差不多。年轻的时候跟着城里的大夫当过学徒,起初也只是为家里省一口吃的。跟着师傅年深月久的也学了一点皮毛,正经的师徒那是比父子都还要亲的关系,一般都不会把自己的本事都传给徒弟,二大爷人实诚也不是特别蠢笨,跟着师傅师兄身边转悠久了,耳濡目染也学了一些本领。
比不上师傅正经的徒弟,但是在这乡野间混口饭吃还是可以的。都是乡里乡亲的,二大爷也没有故弄玄虚说什么他们听不懂的,直说了徐信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毕竟是病了一场的人,不要干重活。平日里天寒天热的自己也要注意,这个身体好了也会比别人弱一些,平日里该注意都要注意到。可不能仗着年轻扛得住,把身体糟蹋了。
说完二大爷还抬眼看了李跃一眼,现在农忙时节,谁家不是男人当牲口用,女人当男人用。困难一点的人家连未出阁的闺女,走的动道的娃娃都要出去帮忙的。
更别说他们这种刚成亲就被分出来的小夫妻,现在不勤快点,等粮一收,只怕吃不吃得饱都是一个问题。
做大夫的当然希望病人养好身体,只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只希望小夫妻两个不要因为这个闹变扭就好。
“我知道了,地里的活计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一个人就行,不会让子清下地干活的。”家里分出来也没给他分多少好地,活计不多。他一个人早点去晚点回就把这些事情做好了,心里从来没有想过要徐信下地,看他手脚细嫩,想也知道以前没干过什么粗活。
二大爷也是个明白人,一看李跃说话这热活劲就知道自己是白操心了,这小子可会疼人了。没看到坐在旁边的人脸色没变,嘴角微微上扬,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没有骗人。
“倒是挺会来事啊这臭小子”二大爷笑了笑拍了拍李跃的肩膀,到底是她的孩子呀!心里却不由得有些感慨,当年自己也是跟着人浑浑噩噩的进城混口饭吃,要不是遇到了李跃的母亲提点自己,或许,他也和出去的那些人一样,只是混口饭吃等年纪大些再回来干活。
两人从二大爷的院子里出来,村中已经渐渐安静了许多。路上已经没有了人影,月亮倒是又圆又亮,像个大饼子挂在天上。
微风不燥,带着丝丝凉意。燥热的环境里,一丝丝的凉都觉得格外的舒服,徐信望着天空中这轮明月,心情激荡。
无病一身轻,心里有万千的豪情。到了嘴边就成了一句:“晚上的饼子好吃吗?”。说要心里一阵懊恼,哪个人对着皎皎明月能脱口而出菜饼子的呀?
大好的时光,怎么自己这么会破坏气氛?说句床前明月光也是好过讨论菜肴呀!被自己气到了,徐信下意识的捏了捏衣角。
李跃看着捏着自己衣角的手,嘴上应着:“挺好吃的。”心思早就被月光下纤长的手指吸引住了,先前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时候,也是李跃帮忙擦拭的身体,当时只是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瘦,腰身纤瘦,连修长的手脚也瘦的可怜。
这才养了几天,再一看,竟觉得和先前有了大不同。手指还是瘦的,就是皮上的光泽和月光比也是不差的。想着二大爷交代的不能干重活,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同意的。
李跃的目光注视的时间并不长,手指的主人似乎意识到自己捏错了衣袖,赶紧的把手收了回去。李跃心里觉得微微失落,但是又不敢把那修长的手指捏回自己的掌心。
“那明天早上还吃饼怎么样?我还会做另外一种饼子,焦香酥脆的保证好吃!”徐信的声音里还带着些许雀跃。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饼,但是从身旁人的话语里就知道应该是很好吃的,反正这个人做的东西就没有不好吃的,“嗯,那我明天依旧烧火”捏一捏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点点余温。
月光下两个人渐渐没有了先前的拘谨,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安排起明天的生活,虽不是什么大事业两个人有商有量的说的可起劲。
不长不短的一段路走来,两个人一路说过来。到了卧室门口两个人才忽然停下来,好像话都被堵在心口了?
“那你早点睡吧,明天还有的忙呢!”到底还是徐信觉得自己年长一些,脸皮厚一点。催着人进屋休息去了,卧室里油灯亮了又暗,混合着卧室外的阵阵蛙声劳累了一天的人终于沉浸在了香甜的梦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