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天佑（新编）》彼梦微寒

72、第六节

　　阴沉沉的天空，似乎正在蕴量着一场风暴。城楼上的翟让一干人等，看着杨佑孱弱的背影，此时心中尽是惊寒。惊的是，这杨佑不过小小年纪，竟然能连杀己方两员大将，寒的是，在杀人之时，这位养尊处优的太子，居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谁也不知道，此时背过身去的杨佑双手紧紧攥着马缰，已是泛起青白之色，一张白皙小脸已有几分青色，不然瓦岗诸人绝不会以为杨佑杀人是何等简单。

　　听着少府军此时的振奋高呼，杨佑心中一声长叹，抬头望了望天，黑云遍布，宛如此时她的心境。攥着缰绳的手，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传来阵阵痛意。在很久以前，杨佑何曾想得到，终有一日，面对杀人这种事，自己也能眼都不眨，宛如吃饭喝水般地自然。疲倦地阖上双眸，死不瞑目之人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让杨佑猛地睁开了眼睛。随即，杨佑的脸上又挂上了一丝浅笑，第一步走出来了，杀伐，终是免不了的。

　　夜深了，大雨如约而至。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色中，瓦岗寨一只部队悄无声息地接近少府军军营。
　　点着烛火的营帐中，杨佑一脸淡然地擦拭着宝剑，帐外则是那噼里啪啦的雨点之声。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瓦岗寨部队步步逼近，哨楼上的军士未得发觉，下一刻，一只羽箭已朝他射去，正中胸口，这名军士还未及发出警报，人已从哨楼上一头栽下。
　　当瓦岗军突破营门之时，却发现预想中的灯火通明，彻夜狂欢的景象是不存在的，有的只有两三点灯火，在这深夜之中，这两三点灯火，也照不明这营中情景。领头的小头领心中已是升起几分不安，一抬手，身后瓦岗军尽皆禁止不动。“中计了，撤！”那小头领道。身后诸人应声而动，朝着营门外退去。
　　“有客迎门，怎的才来就要走？”杨佑的声音忽然响起。于黑暗中亮起无数火把，一个个身着墨甲的少府军队列整齐地出现在瓦岗军面前，而杨佑正站在队列之前，也是一身与普通军士一般无二的墨甲。
　　如今，走已是走不得了，瓦岗军的小头领心下一横，喝道：“杀！”当先朝着杨佑这边杀来。
　　杨佑见状，却是往后退去，任由少府军冲在前面。
　　今日杨佑大胜，少府军正是士气正盛之时，此时两军对垒，于他们这些年纪轻轻的儿郎而言，正是立功地好时机，一时间营内喊杀之声震破天际，将那噼啪雨声盖了过去。
　　过了半晌，喊杀之声已是停了，少府军营中此时横七竖八地躺了百余具尸首，有瓦岗军亦有少府军，淅沥的雨点汇成溪流，将地上血迹冲刷一净。杨佑领着十余个刚提拔不久的十余个亲卫巡视，看见一张张尚还年轻便已闭目长逝的瓦岗军以及少府军军士尸首，杨佑不免心中戚然。战争啊，最不缺的便是人命！杨佑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细嫩的双手，手上似是已布满血污。用力攥紧拳头，直至手已泛白，杨佑一声低叹，转身而去。
　　天在一夜未停的雨后，总算是放出了霞光。荥阳城外，两军对垒，肃杀之气使得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杨佑一身明光宝铠，□□是一目光炯炯的骏马，一手操持缰绳，一手紧紧握着剑柄，目光之中尽是森寒。
　　“我家翟将军说，当今天子无道，太子殿下贤明，何以今日不伐无道昏君对吾等义军拔刀相向，若殿下肯揭竿而起，吾等愿奉殿下为主，助殿下扫清叛乱，安平天下！”远处，瓦岗军中传令兵大声道。杨佑闻言，面上浮出一个莫测笑容，只听她道：“天子王师驾到，尔等还不赶紧速速投降，还敢在此处作猛犬狂吠。”“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当今无道，吾等揭竿而起，乃是不得已而为之，殿下贤明，何已不肯弃暗投明？”李密大声说道。杨佑哂笑一声：“何者谓之为明，何者曰之为暗？如今不过是尔等为叛逆之贼，本王为平叛之臣，何者明，何者暗，尔等心中还未有数不成？”
　　“既然如此，多说无益。我等便手底下见真招罢。”翟让道。双方摆出阵仗，杨佑却又是一声嗤笑，手上一挥，少府军忽而传来一阵鸣金收兵的锣音,少府军竟是有条不紊地袭袭退去，荥阳城墙上的翟让一行见杨佑这般行径，满是不解，面面相觑之时，只听李密道：“翟将军威严，竟令这太子佑不战自退，可见将军乃是众望所归。”李密之言虽是好听至极，却在翟让心中未升起半点波澜。翟让自认自己无那使天下尽皆归心之能，虽有一颗济世救民之心，却无那逐鹿中原的野心，是以在李密势大之后，甘愿让权，只是这李密又怎是好相处的？是以最终还是密谋杀了翟让，这般才使瓦岗众人离心离德，最终失了那逐鹿之势。如今李密尚在小心谋划，以图蓄势夺权，翟让虽是莽夫，却也不会是个傻子，明知李密有所图谋，翟让碍于李密声名在外，之能忍了下来。李密此番让自己与杨佑对阵，其实也不过是存了想借杨佑之手除了自己，可惜机关算尽太聪明，杨佑偏偏不愿如了他的愿。“传令——收兵！”翟让道。一日的对阵叫骂，此时尽皆不过是无用之功罢了。
　　“殿下，何以不战？”一偏将策马行至杨佑身侧问道。杨佑闻言，浅浅一笑：“徒增伤亡之事，怎堪可为？”那偏将闻言却是犹疑片刻道：“我军装备齐整，且训练有素，便是那瓦岗人数优胜吾等，吾等也不见得会输啊。”杨佑目光灼灼，道：“即知敌之优势，以己之短克敌之长，便是胜了，也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而已，不值当。”“若依殿下所言，何时才会是吾等得胜归朝之期。”那偏将道。“惨胜而回，有甚可喜？”杨佑道，说罢策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