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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节 ...

  •   日薄西山,杨佑站在甘露殿外,看着那一轮红日渐渐隐下山去,天边红霞遍布,映照在杨佑脸上,小小的绒毛清晰可见,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金光。
      午睡酣畅,一觉醒来竟已是黄昏之时,多时少眠的杨佑此时精神奕奕,连带着那对浓黑的双眸,也显得格外精灵。
      霞光淡去,夜幕降临,不知不觉,杨佑已在外站立多时,回过神来,杨佑只觉两条小短腿有些酸了。踏步迈进甘露殿,此时萧后正在手持书卷,看得兴致颇浓。杨佑娇憨一笑,便去将萧后手上书卷夺去,扑进了萧后怀中。萧后宠溺一笑,将小人儿抱了起来,娇嗔道:“你呀!”点了点杨佑瑶鼻,惹来杨佑一阵娇笑。
      杨广还未踏进甘露殿,便先听到一阵银铃般地清澈童音,心中畅快,大步踏进甘露殿。“今日是有何事,竟令梓潼与吾儿如此开怀?”萧后怀中的杨佑听到杨广的声音,立时笑脸一僵,从萧后怀中出来,郑重施礼道:“儿臣拜见父皇。”而萧后却依旧坐着,连起身也是做奉,只是淡淡道了句:“陛下来啦。”杨广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却不作言,心中亦是知晓自己妻子必是对自己有怨的,倒也难怪,谁让当初自己将母女二人分开,不得相聚,多年不见自家亲女,心中有怨亦是自然的。“免礼罢。”杨广看着行下礼就未起身的杨佑,心中有些酸涩,倦倦挥了挥手道。“谢父皇!”杨佑道,这才从地上起了身来。
      挥手屏退众侍,杨广便走到了萧后身旁坐了下来,此时甘露殿就剩下了这一家三口。“佑儿可是怨朕。”杨广忽的问说。杨佑闻言一愣,随即低下头道:“儿臣不敢。”杨广哈哈一笑:“只是不敢,而非不曾吗?”杨佑也不抬头看他,沉默便说明了一切。“朕知道你怨朕,你母后也怨朕。”杨广也不生气,复又说道。“梓潼,佑儿,你们可知这天下意味着什么啊。”杨广叹息般地说。萧后与杨佑被杨广这突如其来的感叹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杨广为何发出这般感慨。杨广说完这句话,又沉默了下来,有些颓唐之感,双目茫然,似是陷在了某段回忆中。
      那是哪一年来着?
      北周丞相府。
      “父亲,那宇文邕非良人,日后亦非贤主明君,何以要应承陛下之言,将长姐嫁与他?”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站在一中年男子面前问道。“混账东西,你长姐嫁与太子,于国于家皆是有利,何况还是陛下亲自赐婚的太子妃,岂能容你置喙!”中年男子吼道,这中年男子便是那杨坚,原名普六茹坚,如今得北周丞相。“父亲,你如此作为,可曾想过阿姐心意!”少年郎身姿挺拔,面如冠玉,面对自己父亲的怒火却无丝毫退却。“哼!即为女,自当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须问过她的心意。何况宇文邕乃当今太子,何等尊贵,丽华能为其妻,日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如此有何不可!”杨坚道。“可是父亲......”少年郎还欲再言,却被自己的父亲挥手打断,“不必多做赘言,此时陛下已颁下旨意,断无更改!”杨坚又道,说完便令少年退下。少年心有不甘,却也知晓此事已是板上钉钉,改变不了的了,怒气冲冲的他走出了书房,心中恨意滔天,甚至想拿了剑去斩了那肖想自己姐姐的宇文邕。
      “父皇,父皇!”稚嫩的童音将杨广的回忆打断,回过神来,却见萧后与杨佑皆是一脸关切,心下一暖,将自己女儿抱了起来,忽又问道:“佑儿,这天下,你可有意?”此话刚出,便觉怀中小人儿身体一僵。“陛下。”萧后虽早已探觉出杨广心意,此时听他亲口说出,还是不免陡然一惊,满面惊骇。未待杨佑作答,萧后便先说道:“佑儿可是女子啊!”杨广闻言,却是笑道:“女子又如何?”“女子岂可为帝!”萧后复又道。“梓潼勿惊,如今天下将乱,朕便是给了她这天下,她又能守得住?”杨广又道。听完杨广这话,杨佑立时翻了个白眼。“陛下,此为何意?何以这大隋天下就要乱了?”萧后一脸吃惊,却是关注杨广那句令人震惊的‘天下将乱了’。
      “天下将乱,莫不是父皇一手促成的吗?”杨佑吃惊道,此时却也不顾自己昨日方定下的藏拙之计了。“朕自修运河,东都,于运河两岸多建行宫,这天下苦朕久矣。”杨广苦笑道。“既然如此,父皇何以?”杨佑问道。“人之寿命,长短亦有,朕虽为天子,却也终不过是个凡人,昔年昭儿在世,所作所为,不过是盼百年后,能将这些留于他,昭儿生性宽厚,朕之所为后,他必能依靠这些休养生息,达到富国强民之效。却是奈何,他却走在了朕前面。”杨广说,面上也不由带了一丝遗憾之态。杨广此话一出,却是令萧后想起了自家长子,不免有些凄然,而杨佑却是解了一个困扰多年的疑惑,面上始终携带的那丝疑惑却去。“昭哥哥虽是去了,但父皇母后尚还有谏哥哥和我,还有昭哥哥留下的那几个王侄。”见帝后二人脸上染上哀戚之色,杨佑宽宥道。杨广与萧后闻言皆是心中稍艾,面色微晴了些。抱着杨佑的杨广抱得更紧了些,萧后也爱怜地抚了抚杨佑的头。
      “梓潼,你我一生唯得此一女,本该是我大隋最尊贵的嫡长公主,如今却成了我大隋嫡四皇子,朕想拿这天下予她,你我的孩子,何该得这天下最好的东西。”杨广这话说得感人肺腑,然而知晓杨广早年经历的萧后却知并不仅如此而已,便是杨佑也明白,这话不过是说来听听的罢,若真予她天下,何以昨日朝堂上,不封她为太子,说白了,她不过是个女儿,有怎会比得上那些正宗的皇子皇孙,何况她那几个皇侄哪个是省油的灯,从长孙杨琰到代王杨侑,哪个不是被杨广时时带于身侧,倾听朝政,而长孙杨琰不过比她大了三岁,如今却可以当朝议政了,她不过是杨广准备竖的靶子罢了。若是杨广知道杨佑心中如此揣测于他,恐怕也是会大呼冤枉的罢。
      夜深了,被杨广抱在怀中的杨佑,闻着他身上的龙涎香,却是睡了过去。徒留伤这夫妇二人在那亲亲热热的说话,却是未发现这小人儿已经睡熟。当杨广发现怀中小人儿一点动静也无时,低头一瞧,不免哑然失笑,萧后也不由发了一声轻笑,正欲抱过孩子,将她放到床上,却被杨广拒绝,只见这威严帝王,抱着孩子径直放到了殿中龙凤大床上,还轻柔地给她盖上了被子。如此举动让萧后心中觉得格外窝心,甚至觉得杨广的前话,可能会是真的罢。
      翌日,日头高升,甘露殿里的杨佑却依旧还窝在萧后怀中安睡。许是多久未得母亲怀抱,昨夜杨广将杨佑放在床上后,本来安眠的小人儿却是忽的惊醒了过来,始一惊醒却是大哭大闹起来,杨广本欲于萧后亲热一番,经此一闹腾,却是没了下文。奈何那孩子被萧后一抱到怀里哭声便止,萧后一放下,复又哭闹不止,杨广火热的心,只能作罢,暗自咬牙而去。萧后上了床将她抱进怀里,却又是睡着了。而此时正在酣睡的杨佑自是不知,自己昨夜的折腾,令杨广心中有些记恨上了,这也宣告了日后六七年里,她的苦逼生活,此时正在萧后怀里的她,只觉自己似是回到了婴儿时尚在母亲怀抱里的日子,温暖,安全,让她觉得格外舒适,只想永远沉浸于此。
      弘文馆。
      “殿下。”裴矩看着正在持笔而书的杨佑,声音和缓地唤了一声。“先生。”杨佑手中笔停滞了一下,抬头看向了裴矩。“殿下今日怎未去上朝?”裴矩问说。“今日乃杲儿和两位皇侄的入学之日,本王身为兄长、叔辈,自当来看看,照拂一二,故而向父皇告了假。”杨佑淡淡笑笑,将手中笔搁置在了一旁的白玉砚上。“原来如此,殿下有心了。”裴矩淡笑着,一双鹰目似要将杨佑心中所想看个通透。杨佑脸上淡笑依旧,眸中一片坦荡,在裴矩锐利地探视目光中挺身卓立,丝毫没有露怯之意。
      “咚——”一声钟声蓦地传来,将正在相互对视的师生惊扰,一大一小具是移开了目光。正在此时却是今日入学的皇子皇孙来了。“仁安(仁谨)见过三皇叔!”一大一小的两个小儿郎见着杨佑,皆是齐齐行了一礼,异口同声道。杨佑定睛一看,细细打量起两个面容俊秀的孩子,其中一个个子比自己高出了不少,明明年纪不大看起来却是成熟稳重,令人一见顿生好感,想来这便是杨昭的长子,杨倓罢。杨佑心中暗赞一声——好个翩翩少年郎。在看其身旁,一个年约六七岁的男孩,只见他一身青色锦绣长袍,一头黑发被梳了个髻,牢牢地被绑在蓝色发带中,一张白净小脸上满是笑容,灵透的双眸藏着些许喜悦之色,却是那素来与杨佑亲厚的杨侗。杨佑见着这男孩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笑道:“还不起身,莫不是要我亲扶你二人。”“谢过三皇叔!”杨倓还未开口道谢,却被身旁的弟弟率先抢了去,本欲开口说教一二,却见弟弟满面欣喜地模样,默默将说教的话咽了下去。
      杨佑见杨侗那跳脱模样,好笑地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了二人身后的杨杲,此时杨杲亦不过三岁余,平时少有与杨佑见面,此时见着杨佑,却是有些怯怯。“季子。”杨佑见他这模样,却是笑得越发和煦,轻唤了一声。“季子见过三皇兄。”杨杲有些怯怯地向杨佑施了一礼,软糯糯地童音瞬间征服了杨佑。“快来让皇兄好好瞧瞧你。”杨佑欣然说道。
      杨佑的热情将小小的杨杲吓了一跳,但面对这最负圣宠的皇兄,杨杲却不知如何拒绝,只得怯懦地走到了杨佑面前。杨佑将走到自己面前的杨杲抱了个满怀,本想将杨杲抱起来,奈何她错估了六岁的自己有多大的力气,怕摔着杨杲,只能将杨杲拥住了。杨杲被杨佑抱着,本来还有些心慌,但杨佑身上的阵阵清香安抚了他,想要挣脱出去,却又似舍不得这满怀清香。裴矩见这一家子的亲密模样,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叹,谁人说自古皇家无亲情的?只是如今这亲密和睦的一幕,谁知又能维持多久?
      “学生见过先生!”在一众小豆丁的声音中,一日早课却是开始了。时间匆匆,日后造化,又有谁人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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