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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阴差阳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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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药是在一次急剧的晃动中醒来的。睁眼看时,四周一片黑暗,她动了动身体,借着透进来的几线幽光,她看到自己是在个长方形的盒状物里面。外面的说话声隐约传来。
“你轻点,要是把人摔坏了,咱这趟可就白跑了!”是那个叫听松的道士的声音。
“师兄莫气,早起晨露过重,脚底滑了下。”月明急急解释道。
“咱们快些走,赶在天大亮前就把人交出去,免得夜长梦多。”
“是!”
觉察到他们又抬着自己赶路,白药缓了一缓,终于清醒些。她试探着动了动手脚,很好,四肢并未被束缚住,起码不用束手待毙。只是手脚虚软得厉害,是迷药残留的药效,应该是那虚清趁自己熟睡时又用了迷药。她挪了许久,才将手挪到自己腰间。腰间暗袋里原本有六七个小药瓶,现在只剩下三个。想必那虚清已经搜过身了,剩下的应该是些疗伤镇痛的药。左手伤口居然被包扎过,这让她很是意外。不过也让她明白,自己性命无忧,毕竟没人会耗费精力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只是不知道虚清抓她想图什么。
顺势往上摸到自己发间,头上还有一支簪子。她自幼身中剧毒,每年需定期服食解药。往年她觉得这些太过繁琐,今日却觉得是难得的保命妙招。她的血既能留下踪迹供府里人找寻她,也能用作毒药。她昨夜逃命时一路留下痕迹,就是怕万一自己被抓住,起码有人能循着踪迹找到贺鸣。必要时她便故技重施划伤自己,利用血中毒性找机会脱身。
这样待在里面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忽然被放下,难道是有什么事?她屏息凝神,仔细听外面动静。
“来者何人,抬的是什么东西?”这声音,并不熟悉。
“二位大哥,我们两个是太清观的道士。山下镇子上的程员外家摆了副棺材在观内着咱们做道场,今日正是期满之时,咱们把棺材给人家抬回去。”
“程员外?哪个程员外?”
“就是临水镇东街的程员外。他家有个小妾七八天前难产死了,程员外感念夫妻一场,特地将棺材送上太清观,找我们师父给做的道场。两位若是不信,可以去镇上打听打听。”
外面静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查证什么。
“程员外做道场,为什么着你们抬棺材?”
“员外给了观里不少好处,我们师兄弟也是想讨些好处,所以才送棺材下山。”
原来她竟是在棺材里!
对面那人没动静,似乎被说动。她感觉到自己又被人抬了起来,想来听松明月二人是蒙混过去了。
“慢着!”
“二位官爷,你们这是……”
白药听月明他们称对方是官爷,料想是官府中人,自己想是有救,急忙去撞棺材!但她试了几次,这才发现,那虚清所有的迷药十分厉害,她估计着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可药效居然半点未退,她虽能勉强动动手脚,可要在棺材壁上弄出些声响,却是半点也不能!更有甚者,她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
“我们奉命在此拿人,凡可疑处都得查看清楚,对不住了!”刷一声,白药听见了刀剑出鞘的声音,不由激动起来,莫非是要来开棺?倘若他们能开棺,那自己便有救了!
“二位官爷这是要作甚?”
“你们无需紧张,我们只是想看看这里面装的是否是程员外家过世的小妾,若当真是她,自然放你们离开。倘若不是……”
“二位使不得!死者为大!这棺木都封了,再拆开恐怕不妥,若是有什么晦气,岂不连累二位官爷?”
“咱们当差办案的,哪里怕什么晦气?还不给我让开!”
“大人万万不可!您若是不相信我们师兄弟说的,派个人去山下查探一番不就成了?若是开了棺,惹得程员外动怒,怪罪我们几个那还不算什么。若是惹得二皇子动怒,那可是得不偿失啊!”
“区区一个棺木,怎么又跟二皇子扯上关系了?”
“二位有所不知,程员外家有个外甥女嫁的是二皇子府里一个管家的侄子。那管家十分受二皇子器重,倘若程员外将这事一层一层告上去,他日追究下来,岂不耽误二位官爷的前程?”
外面又是一阵静默,白药急得不行。她试着挤压左手伤口以减除药性,结果除了弄疼自己,却是半点痕迹也不曾留下。
“论理封好的棺木咱们是不该查的,但京师白将军的女儿昨夜在山上走失了,咱们也怕她出事,所以难免不近人情了些。二位莫怪。不如这样,你们先且在此处等着,若当真的程员外家的,待查实了,自然放你们离去。”
白药不由恼火,听这人的口气,竟是摄于二皇子淫威,不打算查了?她想到自己手上还有根簪子,于是挣扎着将她握在手里去划棺材壁。手上无力,簪子划过木板,只发出沙沙声响。白药累得出了一身冷汗,这声音却被说话声轻易掩盖。
“咱们赶着吉时好安排下葬呢,不若这样,您二位随我们一道下山,待到了程员外处,一切自然分明。届时咱们就说您二位是专程来护送的,还能顺带讨杯水酒喝。二位觉得如何?”
“好!如此我们便叨扰了!”
原本还抱有侥幸,听那二人的做派,也不是什么正经做事的好官,那程员外也必然是个乐善好施舍得钱财的主,否则这二人怎会丢了寻她的正经事往山下赶?白药想到此处,终于绝望。
棺木又被抬起来,听松和月明二人一直在跟官差说话。白药知道,他二人这样应该是知道自己醒了,怕自己弄出的动静被人听见,才这样掩饰。白药试了好几次,终于死心。反正也没指望能引起外面人的注意,她还不如省些气力。
听松口齿伶俐,一路上又是说奇闻异事,又是对官差奉赞不绝,又是盛赞程员外家的种种富贵,引得两个官差很是兴奋。
“你们这是去哪?”半道忽然插进一句话。
白药听得一激灵,是柳翊的声音!
“柳大人,这两个道士说是送程员外家小妾的棺材回去下葬,咱们不放心,想跟上去查看。”
“可曾查看过?”柳翊问道。
没有!还没开棺呢!白药无声呐喊着。虽然外面的是自己的死对头,但白药还是没骨气地想他能把自己救出来!
“查过了。”
“开过棺了?”
外面官差迟疑了会儿,最终老实道:“没有。”二皇子家的管家他们惹不起,新晋侍郎他们同样惹不起。
“把棺材打开!”柳翊沉声吩咐道!
“大人不可!”听动静,应该是月明上前阻拦,说的不外是之前的托词。柳翊全不理会,反冷声道:“柳某此举是为寻妻,便是有造次之处,不管是程员外处还是二皇子处,自会亲自谢罪,不劳二位提醒!开棺!”
外面动静,白药听得一清二楚,不觉庆幸。往日她总觉得柳翊心思歹毒又懦弱无能,是个阴狠的人。缠着她的时候,活像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今日他在棺材外,为了找她,不惜得罪二皇子,倒是让她对他大为改观!
“是!”
听松和月明推拒不得,只得将棺木缓缓打开,亮光一点点从头部投进,棺材盖却是堪堪停在她额头上方便不动了。
“柳大人!贺鸣醒了,咱们快过去问问他有没有小姐的线索!”是高虎的声音。
白药心里着急,攥着簪子拼力划动,可惜仍旧是若有若无地沙沙声。
“我们走!”柳翊当机立断,给出指令。
“是!”
握着簪子的手一抖,白药不由紧张!贺鸣醒了她自然开心,可是怎么就将她丢在这里?更为可气的是,单是柳翊走了便罢了,听动静,竟是所有人都跟着走了!
棺木又被推开几分,露出白药整张脸。
“夫人的脸色很不好看啊!”月明幸灾乐祸地瞅着她笑。
白药动了动嘴角,没发出声音。
“原本是怕伤着你腹中胎儿,故而没把你绑起来,只是用了迷香。可是没想到,你竟会这么快醒来,倒是差点就出事了。”听松也凑过来看她,想着方才一场虚惊,不由后怕。
不要低着头讲话,仔细将唾沫滴在我脸上!白药很是忧心这一点。
“她不能说话,师兄咱们就别跟她废话了,快些赶路吧!”月明在一旁催促。
听松没说话,摸出个什么东西,送到白药口鼻处。
一阵异香扑面而来,白药没提防住,吸进两口,很快昏沉起来,看着他们将棺木盖上,再次将她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