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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山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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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药远远瞧着柳翊神色不对,心里兀自忐忑,难道是……
柳翊见那人流了恁多血,也不知是死是活,顾不得周围是否有陷阱,便想进去查看。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从他身旁擦过,一把推开房门。原来是刘三心有所觉,等不及摸清形势便冲了进去。
甫一进门,刘三便痛哭起来。
听这动静,那人应该是刘三的儿子无疑。
贺鸣与白药也急忙赶进去。
屋里的血腥气很重,白药压下不适,伸手摸他脉搏,然后急急道:“还有救!”只是他失血过多,随时会断气。
白药急忙取出银针封住他几处大穴将血止住,然后又翻出补血益气的药丸让刘三给他服下。
大牛昏迷太久,已无意识,药丸塞进嘴里也不知道吞咽。刘三情急之下,自己把药丸嚼碎了哺进他嘴里。
白药看了一眼,转身吩咐贺鸣与柳翊道:“你们快去烧些热水来。”
贺鸣倒是立刻去办了,柳翊却是表情怪异地看了白药一会儿才出去。这丫头,使唤自己倒上瘾了!
白药翻检着手里的药物,不觉有些发愁,她出门前本是想将柳翊除去的,因此治病救人的药并不多。之前救阿白时就用去大半,现在剩下的只怕不够救这人。
刘三将药丸给阿牛喂下,转过身就来求白药:“大小姐,您行行好,一定要救救俺们大牛。俺已经没了儿媳,不能再没了儿子呀!小姐,俺求求您……”说着说着,就想往地上跪。
白药最怕人跪她,急忙扶住刘三:“你先别急,能救我是一定会救的。只是我今天出来匆忙,身上没带什么药材,怕是有些难办。”
刘三听说她愿意救,立时喜不自禁:“药材,药材俺有啊。您看这院子里的不都是药材吗?要是还缺什么,您跟俺说,俺马上去山上打!只要能救大牛,您让俺做啥,俺都愿意!”
“院子里的都是寻常药材,治个头疼脑热的还行,要治大牛的伤,恐怕还不够。”方才她进小院时就看过那些药材,止血生肌的并不多。
“这……这……俺想起来了,院子里的确实是寻常的药材,略微珍贵些的都收在俺媳妇屋里,俺这就带您去看,您快跟我来。”
刘三刚说完,便摇摇晃晃地当先引路,白药紧走一步扶住他。进了房门,刘三很快便去翻几个柜子,白药不便多看,只好去打量屋子摆设。
细看之下才发现,这屋子格局很是雅致。虽是个寻常草屋,却很宽敞,家具摆件大多是自家做的,比之市面上卖的,显得粗糙了些。窗子旁摆着梳妆台,应该是屋子里最值钱的东西。更难得的是,寻常山民家居然还摆了书案,案头陶罐里插着几把新鲜野花,案旁摆着棋盘。细嗅时,还能闻见屋子里淡淡香料味。这般摆设,看着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卧房。不知道是大牛的手笔还是他娘子的手笔。
刘三显然对屋子很是熟悉,很快便找出几样药材递到白药面前:“小姐,您看这些药材成不?”
白药接过来,见里面有几株上好的浆疾草,不由喜出望外:“有了这草,我起码有了五成把握。”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益血的药物,且都是晾晒好的。
白药很快配好两副药,让贺鸣去煎制,自己又将浆疾草碾成粉末。药材都备好之后,她便急忙拉上柳翊帮忙给大牛包扎伤口。直到伤口都处理好,熬成的汤药也给大牛服下了,她才算松了口气。
几人出屋子时,时辰已至下午。屋外飘来饭菜香,是刘三备好饭食了。他们这才发现忙活这么久,早就饥肠辘辘。几个人也不推辞,就着山肴野菜,将肚子哄饱。
待刘三去收拾碗筷时,贺鸣才来请示:“小姐,咱们人都救了,该回去了吧?”方才闲谈间,刘三说大牛身上的伤是山妖弄的,可是他一眼便能看出那是刀剑所伤,怎会是什么山妖所为?刘三刻意隐瞒,他多少有些戒备,不想在这里久留,以免出事。
白药却是摇摇头:“不成,他儿子虽性命无碍,但身受重伤,刘三也有些伤,这里又这么偏僻。咱们就这么走了,只怕他们还是有危险。”
“那依小姐的意思……”
“这样,你去山上再采些草药回来,我多配几服药留给他们,以免这大牛虽然被救活了,却又因服药不及时而出意外。”
“属下并不知道去哪些地方找您要的药材。”
“无妨,你去问问刘三,他久居山中,又是药农,自然清楚这些草药长在哪里。问清了,便尽快找回来。”
“可是……”贺鸣不情不愿地看了一眼柳翊,迟疑道。让他去采药是没什么问题,他主要是怕自家小姐一逮到机会,就把柳大人给害了!
“可是什么?”
“属下要是走了,留您跟柳大人独处,似乎……不太……”贺鸣欲言又止的,一边还瞟一眼柳翊。
白药还没绕明白,柳翊倒是一笑:“罢了,还是我去吧。”
白药乐得使唤他,当即把草药名都报了,任他问清路程取了药篓便往山上去。
刘三目送着柳翊出了院子,忽然又抹起眼泪。
白药跟柳翊看得一愣,问道:“你儿子已经有救了,怎么还哭呢?”
“小姐,俺是哭俺家春兰。她被山妖捉走的时候,还怀着身孕,这么一丢,俺家可是丢了两口人啊!”
“你说她已经怀有身孕?”
“可不是嘛!她已经有八个月的身孕了,方才从她屋子里找出来的药材,都是大牛怕她临盆的时候出事,提前备上的。可是……可谁曾想到……”刘三越想越伤心,越哭越大声。
白药见他哭得难过,便拉了贺鸣往旁边站站:“山妖的事,你听说过吗?”
“听过几次,大概两年前白云寺附近就开始有山妖的传言。据说这山妖喜欢吃人,有时是小孩,有时是妙龄少女,有时是孕妇,有时又是七旬老人,看上去似乎无迹可寻。官府查过几次,什么都没查到,也就不了了之了。”
“既然有人失踪,那怎可不查?”
“小姐有所不知。若真是失踪或除了人命也便罢了,只是这些人有的过段日子便自己回来了,都说自己是被妖怪抓走了,可是问他妖怪长什么样,又都说不清楚,反倒引得人心惶惶。大家都在传白云寺附近有山妖,绝少有人敢独自上山了。”贺鸣压低声音回答。
“孕妇失踪的事可有出现过?”
“这个属下不曾听过,属下知道的都是传闻,毕竟白云山一带归赵令尹管辖,他是二皇子的人。咱们跟二皇子不和,这您是知道的,又怎么能知道他的属地有些什么事呢?”
“大牛身上的伤分明是人为,咱们怎可置之不理呢?”
“小姐,您都能看出来,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不过刘三既然有意隐瞒,咱们肯定是问不出来的。您看他虽然见儿子受了重伤,除了担心,丝毫没有畏惧害怕的意思,也没想过要离开这里,可见他知道来的是什么人。既然他自己都没说要报官,那这事就不是咱们或者官府能管的。”
白药静默半晌,觉得贺鸣所言很有道理,但还是有疑惑:“他说儿媳怀有身孕,可是假的?”
“属下不清楚。”
白药想了想,笃定道:“我倒觉得是真的。大牛已无大碍,他一个男人,还哭得这么伤心,多半是真的。如你所说,他也许真的知道带走他儿媳的是谁,但他一不敢报官,二没本事私了,对方肯定是他不敢惹的。如此想来,也是可怜。”忽然想到另一茬,“依你看,刘三的儿媳还能回来吗?”
贺鸣看着她,并未回答。白药也沉默下来,既然有人在她怀有身孕的时候都能狠下手强行抓她,那必然是不在乎她的生死。
“贺鸣,方才给大牛治伤的时候用了不少好药材,咱们再去找些回来给他们留着吧。万一他妻子回来了,总是要用到的。”
贺鸣原本想说没这必要,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小姐大概是想给他们留个念想,这世道有多少人求而不得,有个念想,总好过一无所有。
白药让柳翊去找的只是寻常药材,和她救人时用的那些并不一样。白药跟刘三说想再去找些野生的浆疾草,刘三不疑有他,便指了路。他们很快便朝着刘三指的方向出发。
另一边,柳翊也在找寻草药,不同的是,他身后跟着个黑衣人。
“方才为何出手提醒?”
“主子,您进了密林后,白小姐便往您的水囊里加了东西,随后她又和贺鸣起了争执。属下猜想,她可能是想对您别有所图,为保万一,所以才提醒您。”
“你可知道她往水里加了什么?”
“属下离得远,没看清。”
柳翊冷哼一声:“水囊里的我是不清楚,她第二次想往我手上洒的可是断魂散。”
“他们居然想害您!?”
“不是他们,是白药。”
“公子何出此言?”
“在你出手提醒我之前,贺鸣便提醒了我。只是他离得近,你们看不清罢了。不然,本公子怎会连个水囊都拿不稳?”
“白小姐要害您?这是为何?”
“你问我,我问谁?”
“属下失言,公子恕罪。”
柳翊一边说话,脚下却不停,忽然想到别院里的人,于是问道:“不是说追魂折了吗?为何会出现在白家别院?”
“属下也不清楚。之前追魂带了人去查那处别院,手底的人确实都折了,咱们一直联系不上他,以为他也……后来白小姐在桃林里带回一个人,咱们再去查看,发现里面有咱们的人,就把他们带走了。至于追魂,咱们跟到别院的时候就发现了,还发了暗号想找他。可他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还冲着咱们发出狼叫声。这些,属下已经传信给您了,公子可是未收到?”
“大概是来回间错过了。”
“那公子可知道追魂为何会如此?”黑衣人继续问道。他虽然一直隐在暗处,但白府的护卫毕竟不是吃素的,却是连一点靠近追魂的机会都没有,因此不清楚追魂是怎么回事。
黑衣人等了好久不见人回话,忍不住抬头再问:“公子?”哪成想一抬头,就见柳翊正在打量一处野花。恩,粉色花骨朵,青绿枝叶,倒是丛不错的莪术。咦,白小姐给的药单里明明没有这个!公子他,又是在讨白小姐欢心?!
“公子想摘就摘吧。”
柳翊总算想起旁边还有个人,并不理他,只是接着道:“追魂他八成是中了摄魂术,暂时记不清咱们。我记得李叔对这些好像有些研究,待回了府,看看他那里有没有好办法。”
“是。不过公子,白小姐几次三番想害您,您怎么还对她这么好?”
“哼……无需担心,她想害我,我提防着就是。你要牢记使命,好好护着她。”
“是。”
“好了,我这里没什么事,你回去吧。”药单上还有一味车前子,柳翊知道这草长什么样,因此也不消人带路,便打发他回去。
“是。”黑衣人颔首转身,几个纵越间,人已奔出好远。
没人跟在身边,柳翊便毫无顾忌地将那从莪术摘了下来。娇嫩欲滴的花朵,像白药的脸庞,惹人怜爱。
没多久便采齐了药材,柳翊看着附近还有不少山花,想着白药多少都会喜欢,于是又摘了不少。
直到天色渐暗,他才收好东西准备回去。山道虽崎岖,但他走得却轻松。只是走着走着,伴着明晃晃一闪即逝的红光,空中传来尖锐呼啸声。
那火光,是暗卫之间相互联系的讯号,红色火焰便是最紧急!
白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