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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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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景尚花园的时候何安把许悠叫醒,给她披上陆清的外衣,将睡得迷迷糊糊的人带进她自己家里。陆清在背后一路跟着,也不做声,一直跟着她俩上了电梯。
“待会儿我送你下来,这个电梯刷卡,没有人带着连楼层都按不了。”何安说。陆清嗯了一声,许悠一脸懵地看了看他,幽幽说道:“阿清你不回学校啊?”
“你回过神来了大小姐?”何安看着楼层数字一点一点变大,叹气道:“他说送我们回来再回去。”
“哦……”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许悠如同幽魂一般飘了出去,何安招呼陆清出电梯,从许悠包里摸钥匙开门。
许悠的家里只有一双女士拖鞋,何安轻车熟路地从鞋柜里拿出另一双拖鞋时听到陆清说:“我不进去了。”
许悠倒在沙发上摆了摆手:“没事,我有男士拖鞋的,你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困死了我要洗澡睡觉。”说着努力了几次从沙发上爬了起来,独自往浴室游荡而去。
何安无奈地给陆清翻出崭新的男拖,说道:“她以前和男友住,分手以后就是她自己一个人住了,以前的很多东西前男友没带走,所以都留下了。”她一边解释一边挂包换鞋,看表已经是十一点左右,身心俱疲。
浴室里响起了水声,何安招呼着陆清问他喝水还是和啤酒,他说水就可以。于是何安去厨房给自己拿了红茶,给陆清倒了一杯水,帮许悠热牛奶。她煮牛奶的时候觉得身后没了声音,猛一抬头发现陆清正靠在门边看她。
“怎么了?”她问。
“渴。”他低声说,而后扶着她的肩,越过她的头顶端走玻璃杯。少年的气息从身后笼罩了她,让她周身一震。
与郑启文相识相爱以来,她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和别的男子有过这样的气息接触,即便是她和郑启文的初次牵手,也不过是这样周身一震的感觉。男孩子朝气蓬勃的气息将她围绕起来,让她有些不清醒。她咳了一声,转身去拿马克杯。陆清侧过身,替她打开橱柜,轻车熟路到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你怎么知道在这里放着?”何安接过许悠的杯子问他,“拿一个就行,那个是我的。”
“我刚刚看到你拿杯子了。”陆清说,“你也喝一点吧,晚上好睡觉。”
“我不喜欢喝牛奶。”何安说,“不是不想好好睡。”
“你心情不好。”陆清突然道,“不然喝点红酒也行。”
这感觉很奇怪,一个陌生的男孩,在闺蜜的家里,劝她喝点酒,说给谁听都会觉得场景怪异。所以何安摇头:“不了,我先送你,一会儿回学校来不及了。”
“今天七月二十七号,姐姐。”陆清说,“学校没开学。”
“那你……”何安有些尴尬,她确实毕业好几年,早已忘了有寒暑假这回事。
“我妈出差,爸爸在家,哥哥在北京工作。”陆清说,“你呢?”
“我……”何安想到郑启文,低头笑了笑,“没什么,我家里很普通。”说着拿起牛奶锅准备倒,陆清伸手接过,干净利落地替她倒好,让她只有说谢谢的机会。
“谢谢。”何安说,“你很会照顾人。”
“嗯,小时候住寄宿学校,我是老大,整个寝室都是我照顾的。”陆清说,“我帮你端出去吧,很烫。”
何安点头,陆清便两只手三只杯子把饮品都端了出去。正好许悠冲完澡裹着浴袍,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开始擦半干的头发,看见陆清从厨房出来愣了两秒:“诶安安你没送阿清走吗?”
何安哭笑不得:“我给你热牛奶啊。”
许悠把毛巾一把捂在自己脸上说:“得了得了,既然见面第一天你就看到我喝醉酒洗了澡还素颜的狼狈样子,我也就没什么心情泡你了,阿清啊,听姐姐一句话,做什么服务员啊,你这张脸,去做牛郎才合算啊。”
何安冲过去隔着毛巾捂住她的嘴,对陆清笑道:“她喝多了就爱胡说八道,别介意啊。”
许悠挣扎了半天把毛巾揭下来,借着酒劲反绑住何安的手:“你不也说阿清帅吗?难道你不同意我说的话吗?你不也说他和别的小男孩不一样啊?不是你说的?”
“是是是,大小姐,我说的,都是我说的,快喝你的牛奶刷牙睡觉去,别闹了成不?”
“不行,今天你非得说清楚,阿清到底怎么样?”
“帅帅帅,特别帅,满意了吧?”
“适不适合做牛郎?”
何安憋着笑,余光瞥见陆清捧着一杯水咬着杯子笑眯眯地看她俩,修长的身体在柔软的沙发里舒展开,在柔和的灯光下别有一番风情,应和着说:“对,你说对就对。”
“这不就行啦!”许悠说着站起来,壮士断腕一般把热气腾腾的牛奶一饮而尽,往卧室飘去。何安跟上去,把人哄进被窝里,被许悠拉着说了许久的贴心话,等她在酒精和牛奶的作用下睡着,这才盖好被子关上门回到客厅里。
陆清依然在沙发上坐着,长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抱着许悠的抱枕在玩手机。
“姐姐,刚刚有电话响了几声,不知道是你的还是小悠姐的。”陆清说,“十一点半了,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好,我送你。”何安说。她换上高跟鞋,从包里取出自己的手机。是郑启文的电话。不是都说了不回家,怎么会又打电话来?她等陆清换鞋,拿了钥匙,进电梯之前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她还没开口,便听到那边郑母的声音:“大晚上不回家跑到哪里去了?”
何安眼皮一跳,压抑住因为疲惫和烦躁怒而腾起的无名火,好声好气地说:“我住闺蜜家。”
“那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吗?发微信算怎么回事?还不让你老公知道你在干嘛?”
“我发微信告诉启文了,他也同意了,不就是住在闺蜜这里,是很严重的一件事吗?”何安抓着电梯把手尽量心平气和地问。
“你这什么态度?”
电梯门突然打开,何安看都不看就往外冲,被陆清一把抓住,低声说了句:“七楼。”
就这一声连何安都没听清楚的话,却被电话那头的郑母听了去:“怎么还有男人?你闺蜜是个男的?”
“好了阿姨,我给你解释,我旁边是闺蜜的……”她看了陆清一眼,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道:“弟弟,他现在有事我送他下楼,这个电梯必须要刷卡才能出去……”
“行了行了不用和我解释,你怎么说都有你的理,反正今天晚上回不回来都随便,我和他姑姑明天就走,你要是不准备见我们,不准备嫁给我们家启文,你就别回来了,听明白了吗?”
她的火气更大,正要反驳那边却突然挂掉了电话,只剩下一片忙音。她心里热情地骂着三字经,嘴皮轻轻一动,被陆清戳了戳:“谁?”
“男朋友的妈妈。”她没好气地回答。
“哦。”陆清低垂着眉眼:“姐姐有男朋友?”
“嗯,未婚夫。”何安说着看看手机,怒气更盛,“也不知道是要嫁给他还是他妈,靠。”
电梯到了一层,陆清率先走出去,何安本不准备继续送,却被陆清拉住:“你心情不好,回去恐怕也得生闷气。”
“不会,我一向抑制力很好。”何安说,“谢谢,早点回去吧。”
“嗯,那……”陆清替她重新按下电梯楼层,“那我走了。”
“好。”何安心不在焉地说着。
“小悠姐住十七层。”陆清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嗯?”何安不明所以。
“你别又下错楼层。”他笑着说。
何安被他一句话逗笑:“我还没那么笨。”
“不见得。”陆清笑道,“早点睡觉。”
“好,回去给我……给小悠的手机发条微信。”她想起自己没有男孩的微信号,半途改了口。
“嗯。”陆清说。
电梯门关上,何安随电梯上楼,手机在她手里攥着,似乎要把屏幕捏碎。她本来想着过两天再解决和郑启文的事情,毕竟两个人都到了月末最忙的时候,没必要为了感情和钱过不去,但郑妈一天不走她可能一天不得安生。
思前想后,何安给郑启文重新发了一条修改了四遍的加长微信,语言委婉,内容概括起来却只有一句话:不送走你家太后,咱俩这个月都别想要奖金了。
她回去洗澡做面膜,吹干头发。出来时发现她的红茶杯子一干二净,也许是男孩口渴喝完了吧。桌上摆着一杯红酒,似乎是陆清之前趁她进许悠卧室哄她睡觉的时候倒的。醒到刚刚好的程度,入口是最适当的口感。
郑启文的消息在十二点之后才来,依旧是短短几个字。
[我知道,过几天见面细谈。]
这就是郑启文的风格,何安含着一口酒笑,酒液顺着她的喉咙滑入食道,流进胃里,暖融融的仿佛让她在寒冷冬夜躲进了被窝里。她知道自己该睡觉了。不管是郑启文,还是郑妈,都不能影响她的睡眠。她第二天的工作依然繁杂而磨人,容不得半天差错。
她喝完了那杯红酒,听到许悠的手机叮咚一响,拿起一看,是陆清发来的一句:[回来了,安心。]
她和许悠互相不知道手机密码,她无法回复,随后又看到陆清写道:[我兼职是因为体验生活,不是为了赚钱,至于牛郎……如有需要我会去试试的。[动态表情]]
她的心情这才稍微好了些,打开许悠的卧室门,趁着酒意未起钻进许悠的被子。床上的人哼哼了一声,转身抱住她:“几点了?”
“睡吧,刚十二点。”
“明天起床记得叫我,我这两天在忙,不能迟到。”
“好。”何安给两人的手机充电随后关掉了床头灯。
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了半天天花板之后,许悠的声音又传来:“安,我再也不要喜欢顾茗了。”
“嗯。”何安应道。
“这次是真的。”她小声说。
“我知道。”何安摸着她的头发,把她抱在怀里,“睡吧。”
“你和郑启文怎么回事?”许悠突然问。
“没什么。”
“说吧,总不会比我更糟糕。”许悠说。
“比你还糟。”何安闭上眼睛,“他妈来了。”
“霸道恶婆婆啊?”
何安扑哧一笑:“这什么形容。”
“电视剧里都这么写啊。”许悠有板有眼地说,“要么是她要抱孙子你不生,要么是她舍不得儿子吃苦让你全职做家务,要么是她听了谁的话要给你下马威,总得占一个。”
“要是全占了呢?”何安叹道。
“你说啥?”许悠噌地坐起来。
“没说没说,行了快睡吧,我和郑启文之间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我是嫁给他又不是嫁给他妈。”何安把人拽倒说,“你看,我和启文这么多年了,他也没有过别的女孩,说到底他妈还是得认我做媳妇,对不对?”
“唔……”许悠想了想,“我觉得你还是考虑考虑吧。”
“考虑什么?”
“要是和一个男人结婚会降低你现在的生活质量,你又何苦跳进婚姻的坟墓呢?”许悠枕着她的肩膀玩她的头发,“说是嫁给他,其实婚姻本来就是两个家庭的事情,你要考虑好啊。”
何安沉默了,半晌,许悠叫她:“安安?睡着了?”
“没,在想。”何安翻身躺平,“这几天我住你这里,我和他需要分开冷静冷静。”
“好啊好啊,明天早上我给你编头发呀。”许悠酒意尚存,孩子气地笑起来,“以前天天编,现在都手生了。”
“那就睡觉啦,这么晚了。”何安把床头的玩偶塞给她一个,“晚上别抱着我乱摸,时刻记着我是个女的啊。”
“好啦知道啦。”许悠抱着玩偶蹭进被子里,“安,你觉得陆清……”
“你晚上问过我了。”何安说,“他很好,可以交往。”
“哦~那我就不客气了!”许悠说着摇了摇何安的手臂,“你真好。”
“我当然好,不然这么多年说要娶你的怎么就我一个啊?还不是因为我瞎?”何安逗她,两个人在床上闹了一阵,才各自抱着玩偶入睡。
陆清。何安闭着眼睛想。
咖啡和薄荷味的男孩,应该,不会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