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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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风吹拂着火热的龙城，还没进八月，正是龙城最热的时候，即便是晚上九点，柏油马路的热气却还没有消散，隽写着裹挟槐花香气的夏日。
何安从写字楼的脚下一路走过来，街边处处都是龙城的特色小吃，油盐酱醋茶的人间烟火气息。穿过大街小巷之后便是高耸入云的大楼，一整条刚刚开发的商业街，各色酒吧KTV聚集地。
她常去的那家风陵渡便是其中之一。
其实酒并没有多好喝，只是装修比较特别，借着《神雕侠侣》的东风，打出一个“一见误终身”的特色招牌，便招揽了不少热爱文艺的回头客。
风陵渡的吧台，许悠旁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入口的方向。何安看她穿着露肩小礼服便知道她不知又从哪个party里溜了出来，把包放下。
许悠显然已经喝了几杯，面颊红润，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嘴角的小酒窝忽隐忽现，她开心地对何安说：“介绍一下，这是陆清。”
背对着她的人正在喝酒，一口酒还没咽下去，闻言忙起身却被呛到。他一边咳着说抱歉，一边向吧台服务生借餐巾纸。大热的天，他头发半长不短地耷拉在脖颈上，纯白的宽大短袖T恤已经汗湿，半透明地挂在身上，从何安的角度看去，正好看到他衣服下微微浮现的年轻□□。他站起身大概有一米八零左右，侧脸轮廓干净利落，若不是头发减了分，应该还要再好看一点。
何安上下打量一番，挑眉看向许悠。许悠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冲她吐了吐舌头。半晌男孩（何安认为这样的男生只能被称为男孩）才转过来，颇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真不好意思。”他露出一个羞涩的笑，伸出右手道：“你好，我叫陆清。”
何安这才看清他的脸。
说来她见过无数或英俊或阴柔美丽的脸，却从没见过这样清澈的容貌。是的，清澈，即便他额前的发微微遮住了低垂的眼睛，整个人站在她面前便给了她清澈的沁透心脾的感觉，他笑容温暖干净，不似同龄人的懵懂或油滑。
她大方地伸出手去，轻轻一握：“我是何安。”
男孩点点头，局促地坐回椅子上，他白皙的脸不只是因为咳嗽还是什么微微泛红，不时地侧头轻咳。
她绕到许悠身边，向服务生点了杯柠檬水，余光看到那男孩凑过去和许悠说了什么，许悠摆了摆手说：“行啦行啦，你去吧，明天微信联系。”她转过去，男孩抬手向何安挥了挥，何安示意，他这才转身离去。
“怎么样？”许悠摇着头说，“帅不帅？”
何安笑道：“难道你穿成这样来这里就是为了泡小帅哥？”
“那当然……”许悠拉长声音：“不是啦。我刚从酒会出来，我妈非要让我和王一川那个混蛋见一面，她之前也没说啊，所以我就跑出来了。你也知道那人我从小就和他看不对眼，非要联姻，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
她郁闷地喝酒，何安说：“你和你妈说那么多次都不管用，不然干脆从了算了，我觉得王一川人不坏，至少知根知底啊。”
“得了吧，要我从他还不如让我回去找顾茗，至少顾茗我还喜欢。”许悠崩溃道，“刚刚幸亏有小帅哥，不然我肯定得完。”
“怎么了？”
“别提了，他在酒店做兼职，我刚出大厅正看手机呢他突然拍了拍我肩膀说：‘姐姐，你裙子上有东西。’说着把衣服脱下来给我了。”
何安瞥了她身后一眼：“没有啊。”
“这是第二条裙子，幸好我妈强迫症，直接给我在车上准备了两条，不过很可惜我当时就被逮回去了，第二次跑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小帅哥下班。”许悠说，“这不是把他拐来给你看看嘛。”
“你要老牛吃嫩草啊？”何安唆了一口柠檬水问，“还真是你的风格。”
“我怎么了嘛，我平生无所长，唯一爱好就是谈恋爱，我妈剥夺我这个权利也就算了，连你也要剥夺，太残忍了吧。”许悠拽着她的胳膊说，“你觉得我和小帅哥有戏嘛？”
何安歪着脑袋，捏了捏许悠的脸说：“这不一向都是看您老人家心情吗？”
许悠傻兮兮笑起来，凑过来小声问：“第一眼觉得他怎么样？”
“嗯……挺帅的，没别的感觉了。”何安说，“不过感觉和其他小男孩不太一样。”
“那就对了，人家才上大三，S大中文系的高材生呢，腹有诗书气自华啊。”许悠不吝赞赏夸道。
“你都在这种文艺男青年身上栽了几次了，还不长记性？”何安恨铁不成钢地戳着她的酒窝：“你自己数一数好吗？”
许悠当真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何安一把抓住她的手指笑瘫在她肩上：“我真服了你，还真算啊？”
半晌许悠回神：“完蛋了。”
“嗯？”
“从十四岁初恋开始，到现在二十八岁，一年一个，个个文艺男青年。”许悠摇着头：“虽然有几个我也不承认，但是光你见过的也应该有这么多了……我没救了我没救了。”
何安笑着喝水，冷不防看见门口进来一个人。
“嗨，何安？”那人和她打招呼，显然是没认出许悠的背影。何安下意识地想把许悠藏起来，塞进包里塞进桌子底下哪里都行，反正不要碰到他就行，然而这明显是不现实的。
因为那人是顾茗。就是许悠说的，和王家公子相比更喜欢的那个顾茗，当年爱的死去活来的初恋。
何安看到许悠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上一秒她还在开开心心说话，下一秒听到他的声音仿佛中了一箭一般。她慌忙地按住许悠的手，逼迫自己打招呼：“嗨，好久不见。怎么在这儿碰到你啊？”
“我和朋友来这里聊天。”顾茗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一身潮服吊儿郎当。何安一看更崩溃了，龙城真小，那人是许悠正儿八经刚分手一个月的前男友，也不知道他俩怎么凑到一起的。
“你朋友？”何安抓许悠的手更紧了，她用眼神示意她不能回头，不然真是一台好戏。因为两个男人彼此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万一……
许悠显然没看懂她的示意，下定决心回了头。何安当即想找墙壁撞上去一死了之。
“顾茗啊？好巧啊，你也来这里？”许悠僵硬地笑着，看向他身后的人，笑容登时更僵硬了，“你……你好，你们……？”
“哟，这么快就忘了我了？”潮男邪魅一笑，往前一步，“我可还记得你呢，你给我戴的绿帽子，真好看啊。”
顾茗狐疑地看向潮男：“什么意思？”
“哎呀，我忘了介绍了，这是许悠，我前女友，虽然我也不知道是她第几任了。”潮男满不在乎地介绍，“看来茗哥和何安认识啊？那就不介绍了。”
顾茗的脸上带着他惯有的柔和的微笑，转过头来看着许悠：“前男友？那可真巧。”
何安眼见事态越来越不对，大声问道：“你们是好朋友？”
很好，气氛更尴尬了，她随即补充道：“刚认识？”
撞墙吧何安！要你何用！
“对啊，茗哥该不会对这个妞有意思吧？我和你说啊，这妞好泡，给她买杯酒，今天晚上就能带走了，不信你试试？”潮男毫不知情地说着，顾茗背对着他，他看不到他的脸已经沉了下来：“不然这样，今天我做东，这婊子我帮你买了，怎么样？”
“何安，你刚刚问什么？刚认识？”顾茗说：“是啊，不然……怎么连他泡过我初恋都不知道呢？”他凤眼一眯，转头迎面给了潮男一拳。潮男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砸了出去，仰面朝上摔倒在地上。
“你刚刚说她什么？”顾茗把人按在地上揍，硬碰硬地砸着潮男英俊的脸，“有种再说一遍？”
“cnm有病是不是！你他妈打我干嘛？”
“打的就是你！老子给你脸了吗？骂老子的女人？”顾茗狠狠一巴掌扇过去，直接把潮男的嘴打出了血，“你再说一遍刚才的话试试？”
“cao！我他妈哪知道那是你初恋？你他妈不知道你初恋是什么东西？还得我教你？”潮男愤而翻身反抗，两人在酒吧门口纠缠做一团。
许悠半晌没说话，突然喊道：“打什么打！让不让人家做生意了！”
顾茗闷不做声地打，他虽然看上去体格修长，但之前练过几年柔道，拳拳到肉，力道大到一脚能拧断人的脖子。旁边站满了围观的人，却没人敢拦。许悠穿着小礼服，走路都怕掉下来，何安见状只能硬着头皮上去拦。
肯定拉不开啊！她咬着牙用力，被顾茗一胳膊掀翻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喊痛，眼前便被一片白笼罩了。
白T恤衫，略长过眼的发，清澈俊俏的脸。
是陆清。
陆清回来做什么？她脑子里闪过这个问题，转头发现许悠走向了两人，赶忙爬起来拦住她。
“疯了你？现在过去干嘛？”她小声怒斥着许悠，“找打吗？”
“有完没完！”许悠突然尖叫道。
风陵渡里一静。陆清趁机把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拽开，抓住顾茗不让他再冲上去，吧台小哥则跑过去拉着潮男，以免再生事端。
顾茗嘴角青了一片，陆清死死拽着他，由他操着一口龙城方言怒骂，许悠蹬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顾茗打懵了。
“你打我干嘛？”他委屈地喊道。
“打的就是你！”许悠颤抖着骂：“出国？你他妈背着我出国？妈的老娘还能在娇娇的朋友圈看见你？你俩还他妈秀恩爱？”
“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滚！老娘要你帮我出头吗？他说的一点没错，你失望吗？要滚趁早别他妈碍老娘的眼！”许悠的眼圈红了一片，何安拽着她，帮她拉着容易掉的齐胸小礼服。陆清见顾茗终于安静下来，慢慢放开了他。何安叫了他一声，他意会，从吧台处取过了之前他脱下给许悠遮挡的衣服，重新披在了她身上。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许悠和顾茗的怒气渐缓，吧台小哥这才大气都不敢出地问：“老板，这人晕过去了……”
顾茗不耐烦地说：“你开车送医院去，拿我的卡，没密码。”
“哦……”吧台小哥领命，接过顾茗的卡，在一片惊讶中用瘦弱的肩膀扛着人下了楼。
陆清的手扶着许悠的肩膀，何安搂着许悠的腰，两个人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一起，何安甚至可以感觉到从陆清身上传来的咖啡香味和薄荷味洗发水的味道。她本能地觉得熟悉，却不知道在哪里遇到过。
许悠挣扎了一下，陆清赶忙放开了手，看了何安一眼，不好意思地挠头。
“顾茗，你是这里的老板？”
“对啊亲爱的，我是不是该给你个vip金卡？”顾茗微笑着问。
“少嬉皮笑脸。”许悠冷静地从手提包里取出钱夹，找到顾茗说的那张卡，“这个？”
“原来你有啊，那正好，不用麻烦了。”顾茗说，“欢迎常来。”
“我可真是瞎了眼，来这种地方。”许悠纤纤细指用力一掰，不知用了多大力气，直接把会员卡掰断扔在地上，“以后我不会来了，有你的地方，我觉得恶心。”
她披着陆清的外套，跨过地上的狼藉往外走，何安没反应过来，陆清已经递过她的大包：“走吧姐姐。”
“嗯。”何安说。她向顾茗点了点头，追着许悠跑出去，陆清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生怕顾茗再生事。
下了楼许悠踩着高跟鞋颤巍巍地在街边走，何安知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愿意和人交谈，只能等她主动说话，于是和陆清跟在后面不敢作声，直到走过一条街，她突然转身，何安才看清楚她脸上的泪痕，冲花了精致的妆容，整个人都狼狈不堪。
“陆清？”何安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姐姐？”陆清应道。
“去打个车。”她被那一声姐姐弄得哭笑不得，但还是吩咐道，“正规的，不要私家车。”
“放心。”陆清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见他跑到路边，何安走过去揽住了许悠：“回家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今天晚上我陪你睡。”
“那你家郑启文呢？”许悠抽泣着问。
“他？”何安回忆起下午的遭遇，苦笑道，“恐怕他还不如今天我们遇到的这个小帅哥呢。算了，以后再说，今天好好睡一觉。”
“嗯。”许悠擦了一把眼泪，抱住何安，把脸埋在她肩头：“还是你最好。”
“良心发现了？”何安打趣，“那就明天买机票和我去美国领证吧？”
“好啊。”许悠埋头说，“你别嫌弃我就行。”
“我才不会。”何安说，“就是可惜小帅哥了。”
许悠闷声笑起来，何安拍拍她的背，把她带到路边，陆清早已恭候在车边，替她们打开后座车门。随后自己坐到了副驾驶。
“你不回学校？”何安问。
陆清回头道：“这么晚了，我怎么可能让你们自己回去？”
何安看表，已经是夜里十点半，一场闹剧居然闹到了现在。于是她说：“好，那先送你，我们两个人。”
“我是男人，应该先送你们才对。”陆清不由分说地让司机开车：“师傅，送到……”他卡壳，回头问许悠，“小悠姐，送到哪里？”
“景尚花园。”许悠闭着眼睛说，“安安，你别和他争了，让他表现表现。”何安笑，从包里掏出湿巾帮她擦脸上花了的妆，顺手摸出了手机。
还是没有信息，看来，郑启文妥协了。
许悠在她旁边问陆清怎么突然返回来，陆清说突然想起来太晚了要送她们回家。何安在他们的交谈声中静静地滑着手机，一脸平静。随后她给郑启文发了一条消息：[晚上住小悠家，不回去了。]
发出去没有两秒，郑启文便回复道：[好]。然后手机再一次沉寂了下来，他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甚至连她为什么去许悠那里都没有问。
仿佛她只是他的一个普通室友，她只是在告诉他今晚不回家，他无权干涉。可是，他是未婚夫啊……
手机黑屏，映出飞驰而过的路灯下何安的脸，她中指的戒指闪闪发亮，仿佛在黑暗里提醒着她什么。究竟是什么？应该是她想的那样吗？
她长出一口气，抬起头，发现右前方开着车窗，从后视镜里正好看到陆清的脸。巧的是，陆清也在看她。他的额发遮着眼睛，却依旧看得出脉脉含情。她察觉到身边安静下来，发现许悠靠着她的肩膀已经睡着。她的脸上没了妆容，却因为保养得很好，一点也不像二十八岁的人。
何安摸了摸自己的脸，而后发现陆清还在看她，有些尴尬地笑。陆清的脑袋往后一靠，微微仰起头，依旧通过后视镜看着她，突然动了动唇。
她没看懂，微微蹙眉，于是他又动了一次。
这次看懂了。他用唇语说：好看。
饶是何安一把年纪，却依旧红了脸，为这一句好看而羞涩地笑起来。她躲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手机在腿上安静地躺着，她把它塞回了包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