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望山》两笔三划

7、欲望 果然

　　是日，春光明媚天朗气清，是携亲友远游的好日子，天公肯作美，人却未必。
　　落日山庄练武场已搭好擂台，之前在这边应付差事的武士，已被单知秋遣走，偌大的地盘，落座的只有单知秋、单飞雪、单飞羽、无地、无山、无水、和吕宁，他们分别在单知秋两侧坐下，阿堂则在单飞羽身旁站着。
　　此时无天已站在擂台中央。
　　无地他们一头雾水，这怎么突然降下一场比试？
　　只见擂台的那头，那牢中的囚徒被人押着走上前来，他赤着脚，浑身散发着酸腐臭味，阳光下细看，他的脸上净是伤疤，身上也没有一块好肉。他遭受过何种对待，不言而喻。然而，他的眼神未变。
　　吕宁一见此人，神情变的异常紧张，还好周围之人的注意力都在擂台上，没人看的到他。
　　“戴着手铐脚镣如何比试？单庄主，无天在你眼中就是这般不成器吗？跟人比试，还要那人不得自由？”无天望向单知秋。
　　单知秋轻笑道：“将此人的镣铐卸下。”
　　“庄主，此人可是费了我们九牛二虎之力，搭上山庄数十人性命才抓到的啊，望庄主三思。”负责押送的人，想必是见过他的厉害，不敢放松警惕。
　　“让你打开你就打开，在我的眼皮底下，他还能跑了不成？”单知秋自信满满。
　　那人不情不愿的将镣铐打开，退了下去。
　　“这位壮士，在下无天，刚刚一见，便知壮士身手不凡，特请赐教。不知壮士尊姓大名？”
　　那人冷笑道：“我已被那老贼毁的家破人亡，报上姓名岂不给祖宗丢尽了脸面？你要杀便杀，一剑就可了结。”
　　“壮士误会了，在下是真心实意想要阁下比试武艺，并没有杀人的想法。”
　　“哼，我两手空空，你手持宝剑，这武如何比得？还不是要杀我。”
　　情况确如此人所言，单知秋并没有想给他送上武器。
　　“壮士善用何种武器？”
　　“你既用剑，我也可使剑。”
　　只见无天抱拳，向单知秋请剑。
　　“阿堂，把你的剑给他。”单知秋颇具威严。
　　“庄主，此人却有非凡武力，若让他手中持剑，怕是会对庄主不利。”阿堂好意提醒。
　　“他就算全身完好我也不会怕他，更何况他是现在这番样子。把剑给他。”单知秋十分坚决。
　　阿堂只得把宝剑奉上。
　　那位壮士得到宝剑，左右挥挥，还算趁手。
　　“看你还算是讲理之人，刀剑无情，我若伤了你，可不要怪我。”
　　他还敢口出狂言，无天大喜。
　　“壮士先请。”
　　那人手已发颤，剑刺出的那一刻却够稳够狠，两人你来我往，皆不甘示弱，看的台下之人，心纠的很。
　　那壮士身形魁梧，剑法精巧，一见空档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下手，不过无天翻转腾挪也够得当，并未让那人占得半分便宜。
　　“这就是你未来的夫君？”单飞雪轻声在姐姐身旁耳语。
　　“你别乱说话。”单飞羽红着脸说。
　　“哼，他年轻力壮的，跟一个受过刑的伤者比武，亏他做的出来。你若是嫁给他了，日后肯定没有好日子过。”单飞雪自觉无天是以强欺弱，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单飞羽狠狠掐了她一下，示意她闭嘴，免得让父亲听到又是一番数落。单飞雪只好把话咽到肚中，心中数落着识人不明的父亲。
　　“小山，依你看，小天比的过他吗？”无水关切的问道。
　　“现在看来，难分胜负。那位壮士好厉害啊，带着伤还跟无天不分上下。”无山目不转晴，自然也是为无天担心。
　　这场比试本是难分上下，可时间拖的久了，那壮士的体力就跟不上了，他的□□几经摧残，哪经得起长战？相比无天，动作无丝毫紊乱。
　　我怎么能在那老贼面前认输呢？他这样想，耳边响起三岁儿子的天真无邪的声音，他在叫“爹爹”，可小儿已死，是单知秋的人杀的，不只儿子，他的妻子女儿皆死在这贼人手中。这仇深似海，岂能忘怀？他斜眼瞟见单知秋，那老贼还怡然自得，逍遥自在。天地怎能如此不公？
　　恨，让他充满了力量，他突然发了狠，转守为攻，让本以为胜券在握的无天措手不及，几个回合下来，无天已没了招架之力，他顺势一击，将无天的剑打飞了，又一脚将无天踹翻在地。
　　他剑指无天的咽喉，可眼前这人，并非自己的仇人。壮士停了手，他与无天并无冤仇，该死的是单知秋！他以迅雷之势来到单知秋面前。
　　“单老贼，拿命来吧！”他狂喊着，声震九霄。
　　剑已刺出，大仇能报了，他这样想着，忽只觉得胸口疼痛难忍，握剑的右手也使不上力气了，低头看去，剑已穿破他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是他自己的，而不是仇人的。
　　那人转头看去，自己不忍伤害的无天，给了他致命一击，果然，人都是不值得信任的，而他犯了那致命的错误，竟将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抛在身后。
　　手中的剑，落了，那壮士用尽力气，走向单知秋，双手攥着他的衣襟，口中冒出鲜血，他怒目而视，他要单知秋记住自己这双仇恨的眼睛，他要他午夜梦回也看的到这双眼睛，要他时时刻刻脊背发凉，想起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谨记自己迟早会遭到报应。
　　无天将自己的剑从那身上抽出，眼也不曾眨一下。他知道自己杀人了，他觉得那人该死！
　　一旁的女眷早被惊的脸色煞白，魂飞魄散，无山更是目瞪口呆，无天何时变的如此凶残？无水大叫一声，捂住了双眼。
　　“小天，你……”无地也错愕的不知要说些什么。
　　而吕宁惊异的眼中噙着泪水。
　　无天手执滴血的剑，从他们身旁一一走过，不理会那些惊异的眼神，他血脉喷张，精神振奋。
　　而单知秋，不愧为一庄之主，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他将那死者的双手掰开，推到一边，站起身来，他也振奋异常的笑了，他看清楚了，明白了，无天要的是武功高强，天下人莫能敌的威名。
　　“无天！像此人这般功力的，我可找来数百之众！”单知秋向着远去的无天大喊。
　　此话，无天听在了心里。
　　受了惊的单家二女和无地他们都已离去，唯有吕宁不动。
　　单知秋这才注意到他，男子汉大丈夫，跟女子一般见不得血，岂不丢人？千人千面，这唬人的名头，也就是会耍耍嘴皮子。
　　“想不到吕公子，也这般悲天悯人。”单知秋嘲笑道。
　　吕宁立刻破涕为笑，“让庄主见笑了，我游山玩水，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实在是小家子气了。在落日山庄，在下眼界大开啊。不过，不怕庄主笑话，我现在心脏跳的厉害，吓破了胆了。这几日叨扰庄主了，在下特向庄主请辞。若是今晚还在这落日山庄住，我怕连觉都睡不着啊。”
　　单知秋听罢，毫不顾忌的大笑起来。
　　“单庄主，正好我要吓山，不如一同将这歹人尸体捎下去，也不脏了您的宝地。”吕宁依旧陪着笑脸。
　　“何须那么麻烦啊，只把他丢下山崖去，正好做了肥料了。阿堂，把尸体处理了，送送吕公子。”
　　“庄主客气了。我可自行下山，何须阿堂兄弟相送。”吕宁低眉顺目，他含笑看着阿堂像拖牲畜一般，拖着那人尸体离开。他的胆被吓破了，身子都站不稳了，差点栽倒在椅子上，知道单知秋看着呢，他赶紧直起了身，摇了摇扇子，转身离去。
　　时至傍晚，无天一直呆在落日山庄的温泉处，洗去全身血腥与振奋。他合着眼，回忆着不久前的比武，那人的身体已被摧残的不像样子，还能将自己打倒在地，这是何等的耻辱！他是天之骄子啊，他一直这样认为。天之骄子怎能如此不堪一击？所以，他把他杀了，他要让那个给他带来耻辱的人从此消失！
　　天下强者何其多，他要成长，他要成为人人提之胆寒的武者，他要将这天下的高手，一一击败，哪怕是像今天一样。
　　热气缭绕，只见单知秋大步走来。
　　“我这落日山庄，你可呆得？”
　　“可以。”无天冷峻的答道。
　　无水早被惊的魂不守舍，自练武场回来，每每想起那个场面都要掉眼泪，谁也劝不住，无山无地自是心疼，可也无可奈何。
　　“让她哭吧。哭出来还好些。”无山咬着嘴唇说道。
　　无水即刻掩面大哭，她吓坏了，那人的死让她心惊，无天的样子让她恐惧。
　　无山一面轻抚着无水的头发，一面对无地说：“我们明天就离开此地吧，这个地方我不喜欢，此地不祥。”
　　“好，吕兄已经走了，我们也走。无天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待明早见了他的面，让他收拾行李，我们即刻就走。”
　　他们两个将所有的错都归咎于落日山庄，而无天是不容玷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