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望山》两笔三划

6、落日山庄（下） 我们落日

　　这个落日山庄的二小姐，名唤单飞雪，自小叛逆，谁也管不住，几次三番闹离家出走，几次三番都被阿堂给找回来，阿堂早已驾轻就熟。即使这样，她的出走之心，也从未熄灭过。被单知秋派人接回落日山庄不久，又故技重施。被发现出逃，不过半个时辰，便被阿堂发现，给“请”了回来。

　　正午刚过，落日山庄此时却并非是往日的平静。

　　“若不是父亲不许我练武，阿堂你根本赶不上我！”单飞雪恨恨的言道。

　　“二小姐说的极是。”阿堂应道。

　　她正在阿堂等十人的看护下，往闺房走，路经客房，天地山水及吕宁都被这阵势吸引了过来，单飞雪知道他们是客人，也毫无礼仪，斜瞟一眼就过去了。她跟自己姐姐的容貌十分相像，只是更孩子气些，个头也低一些，然而脾气秉性却跟姐姐大相径庭。

　　得知这是单家的二小姐，大家都很惊讶，哪有这样的大家闺秀？

　　按着单知秋的吩咐，单飞雪回房之后，房门是要落锁的，正当阿堂准备关门之时，单飞羽赶了过来。妹妹如此任性，她自然有责任好好教导一下。

　　“你都这么大力，还老玩小孩子的把戏，怎么隔三差五的就要逃跑呢？这里是你的家，你要跑到哪儿去？”

　　“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去？反正爹爹又看不上你我，我走了，他气也顺些。”

　　“你这说的什么胡话！”

　　“本来就是，他把你我当成货物，我还不能给自己添些尊严么？”单飞雪说话毫不客气，誓要将心中所想表述的明明白白。

　　“你、你……”单飞羽说她不过，眼泪如断线的珍珠，簌簌的往外冒。

　　“你哭什么？”单飞雪最见不得姐姐这个样子。

　　“你我本是女儿身，江湖中事一概插不上手，愿不得爹爹看轻我们。你是这般的不听话，而我，而我连爹爹交待的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呜呜呜，又让爹爹为难了。”飞羽呜咽着。

　　“要我怎么说你好，我的好姐姐呀，”飞雪叹息着拿出手帕帮姐姐拭泪，“爹爹将你摆布，你还当成荣宠了！我们落日山庄的人，向来最敬天鹰，它勇敢机智又敏捷，可是连鹰我们都能驯服，爹爹说，他不敬天不敬地只敬人，因为事在人为，只要努力，人可登天，人可造神。那凭什么男子和女子就不一样？为什么我们就要做别人的提线木偶，不能登自己的天，造自己的神？为什么，我们不能让爹爹看的起我们？姐姐啊，做了二十一年的提线木偶，还不够么？”单飞雪是十分敬重父亲的，只是对父亲那刻入骨髓的重男轻女思想鄙视的不轻。

　　听了她这番教诲，单飞羽哭的更伤心了，泪水如决堤之洪。她的妹妹心中自有天地，而她自己唯唯诺诺还一事无成。

　　单飞雪妥协了，“好了，好了，你别哭了，我不逃了，从今天起，老老实实呆在房内，跟你学琴好不好？”

　　“你当真。”飞羽抽泣着。

　　“当真当真，收收你的眼泪，回你那儿去吧，休息好了，带着琴来教我。”单飞雪连哄带骗，可算把姐姐打发走了。

　　臭阿堂，单飞雪在心中咒骂着，蜷缩着身体，坐在窗边，她屋内的窗子高高在上，仅供透气，严防逃跑，是专门为她设计的，窗子不大，也能窥见天空一角。

　　天空湛蓝，那是最清净自由的地方了吧，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天空发呆，一只鹰飞了来，又从她眼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无天又被单知秋找来，他要亲自带无天领略落日山庄的风光，他决心要拉拢无天背靠自己这棵大树。他自己觉得，已落日山庄如今的条件，不可能有拉拢不来的人。

　　落日山庄坐落于山上，半山腰是饮食起居之地，接客待人也都聚于此，由此上行百十步，有一人工开凿的步道，只容一人过，通向山的另一侧，那里豁然开朗，是另一番景象，这里便是落日山庄的练武场。此时，这里聚集了数百之众，皆为落日山庄的武士，他们或为江湖草莽有些许本事，投奔单知秋混口饭吃，或是各门派弟子，学功有成，来此谋个出路。

　　可惜，落日山庄乃至江湖四大山庄，早已沦为权利的匕首，深深刺入广袤大地，如今的武士们，不思精进武功，取巧钻营之术倒是修炼的炉火纯青，稍有些武学追求的江湖人士，在其中待久了，或随波逐流或郁愤而去。像这种每日聚在一起练功的例事，他们也总是虚晃几招，敷衍过去。

　　无天对此自然不屑一顾，一旁单知秋还在滔滔不绝，他只是一只耳进，一只耳出，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十分讨厌。

　　离了这练武场，继续上行，便有活水来，流水声似银铃。沿山间泉水前行，只见瀑布直挂眼前，有三人之高，正怒号咆哮，十分壮观。

　　“此乃落天瀑布，这瀑布之气势，正如我落日山庄啊！这水即财，有水便是有财，我落日山庄之财皆聚于此，无天公子，吾之财力，也如眼前之瀑布啊！”

　　无天听罢，不自觉的笑出声来，你纵能收揽天下之财，与我有何相干？他暗自想着。

　　单知秋继续：“我坐拥之地人杰地灵风景秀丽，连晋肃王爷也时常来此游玩，王爷乃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与我落日山庄的关系非同一般。”

　　“是嘛，由此上去，还有什么值得单庄主炫耀的吗？若有，咱们快些去看，若无，无天就回去了。”

　　“哎，不急不急。”

　　单知秋嘴上这么说，额头已渗出汗珠，这小子，权财色皆不放在眼里，那他想要什么？他的人，是万万不能放走的，被它庄收了去，岂不危险？敬酒不吃的话，索性带他去见见山牢，吓他一吓，若是还不知好歹，那他便在山牢内，耗尽年华吧。

　　单知秋想罢，笑逐颜开，脸上的褶子聚到一处，俨然一只笑面虎。

　　“山顶之处，还有一处景致，无天公子随我来罢。”

　　自落天瀑布继续上行，大概一刻钟时间，就来到一处山洞外，洞口装有一玄铁门，牢牢将两地隔绝，这里既无牌匾，也无人看守，一时认不清是做什么用的。

　　只见单知秋双掌一合，连击三下，玄铁门自外由内，打开了。与此同时，一股腐臭之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无天已觉不适，停在门口，皱眉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落日山庄的黑暗之所，你可敢进？”

　　被这么一激，无天就忘却了身体上的不适，气定神闲往里走去。

　　这才是确确实实的牢狱，两旁牢门紧锁，油灯燃起的微光，不足为被囚之人燃起希望，他们早已无心无力，此时目光呆滞，混个死期。初始见的那些人还只是消亡了精神，人还是囫囵的，越往里走，被囚之人惨相愈烈，意志消亡了不说，或血肉模糊，或残肢断臂。

　　“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竟是些奸臣贼子。晋城的牢房是空的，可城中并非都是善类，那些不法之徒皆囚于此，我可让他们风光无限，也能让他们永不见天日。这牢内，小刑八十，中刑二十，大刑一十，无人能够经受一遍还意志不改。你可要看清楚了，若是落得这般下场，可是生不如死。”话音到此，便听得惨叫之声，惨绝入骨，令人不寒而栗。

　　“这样的居高临下，还夺不走人的意志，那不无用至极。”无天三魂皆在，并没有被吓破胆，继续昂首前行。

　　此牢之深远，非晋城牢房可比，这人间惨相不知见了多少，才来到这牢之尽头。忽有一人，吸引了无天。

　　那人被囚于这牢之尽头，块头不小，蓬头垢面，手脚被铁镣缚着，破衣之上均是陈旧的血迹，他蜷坐在角落，一动不动，若不是呼吸之声浑厚，就会被误以为是死人。听见声响，他一双眼睛忽的睁起，如虎似狼，杀意尽现，只有他，被困于此，意志未消。

　　无天凑近了些，与之对视，被那仇恨之意惊的连连后退。无天断定，此人绝非平平之辈。

　　“怎么，被这鼠辈的样子吓到了？”单知秋以为无天被那人的惨况吓到，很是得意，傲慢言道，“你这副贱骨头竟能撑到现在。”

　　“单庄主，此人所犯何罪？对你重要与否？”

　　“他啊，草莽之徒，还敢觊觎王家的财产，被收监以后，若是有意归顺于我，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骨头硬有何用？我若是想，可煮来炖汤！你为何会对他感兴趣？”

　　“这么说，他是何下场任由庄主做主？”

　　“自然。”

　　听此言，无天甚是激动，金银再侧，美人在怀，也不能引他如此激动。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望庄主成全。”

　　“哦？”总算有打动这小子的东西了吗？“但讲无妨！”

　　“我要与此人比试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