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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误会 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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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山庄,会客大堂内,一男子坐于堂上,大概四五十年纪,颧骨略高,一对浓眉,似要连了起来。他手中端着茶杯,却也不进茶水,眼睛斜斜望向房梁方向,面对着前方所站之人,毫无敬意。他便是这落日山庄的一庄之主,单知秋。
那堂下之人,已明显感觉到来自主人的冷遇,心中不忿,身为客人自然不好发作,只能泰然处之,不失气度。
“单庄主,鄙人付薄受凤鸣山庄庄主沈维之命,讨要正心剑法及无望山来者四人,现将我庄主之符帖呈上,以证身份。”付薄说话中气十足腰板挺的笔直,双手呈递符帖也只显示彬彬有礼,未觉卑躬屈膝。
所谓符帖,就是印有凤鸣山庄标志的“鸣凤”的帖子,凤鸣山庄行事,一贯符帖先至,以彰显其无所不在。
单知秋将茶水吹出几波水纹,轻抿一口,指了指身旁的管家。管家意会,将符帖收下,准备递给他看,被他甩手拒绝,他向来不吃这一套,笑着望向付薄,说道:“你倒直截了当,看门见山啊。”
“鄙人奉命而来,自然没有拐弯抹角的道理。想必庄主并非是识理之人,十八年前之约,人一下山,带着剑谱是要送到凤鸣山庄去的。可偏单庄主将这约定贬的一文不值。在下只一人前来,乃是沈庄主意愿此时和而解之的诚意,再来可就拼尽凤鸣山庄之力了,望单庄主慎思。落日山庄一朝被灭,十几年努力就此付诸东流,是否值得。”
单知秋听罢大笑一声,手中茶水洒落一身他也毫不在意,“早就听说,沈维近几年喜欢养舞文弄墨的小白脸,给皇帝唱赞歌还不忘附上几篇文章夸耀自己,酸臭酸臭的把他赞成神人、圣人,最可笑的是,别人恭维他的那一套,他还全信了。还给我来先礼后兵这一套。付薄是吧,少给我说什么十八年之约,你们沈庄主可敢直面自己背信弃义的嘴脸?莫说这人和剑谱都不在我这儿,就算在,你尽管让他倾尽全力,看他能耐我何?最可怜的怕是你了,你还不自知。沈维派你来送死,你还在帮他说话,我都不忍心杀你了。”
只见单知秋,眼珠一转,继续说:“有了,来人,把他舌头拔下来,打断双腿,爬回凤鸣山庄搬救兵去吧。”
单知秋似在说笑,可他话因一落,护卫便持刀冲了进来。付薄也非泛泛之辈,与四人对上,也能招呼一阵,不过最终,双拳不敌八手,还是被制服了。他口若悬河,道理水落千丈一般喷涌而出,直到惨叫声而止。
“老爷,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是凤鸣山庄的人。”管家老赵随着单知秋步入走廊。
“有什么不太好的。他沈维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耀武扬威的那么些年了,看见没,养条狗都敢跑过来乱吠,我不给他个下马威,他只当我还是十八年前的单知秋。对了,让阿堂去接人,他回来了没有。”单知秋霸气十足。
如今四大山庄,四分而立,算起起源,凤鸣山庄的沈维,太平山庄的楚如风多少是继承了些许祖宗基业,正义山庄更是已有百年历史,唯有落日山庄单知秋独靠自己打拼,男儿之志就该敢与太阳争辉,一朝得胜可使日落西山。他重男轻女的思想极重,故而对靠妹妹嫁入宫中才得来权势的沈维很是鄙视。
“已经去了,也就这两日,应该就往回返了。”
“等到人和剑谱一到手,不用多久,那凤鸣山庄天下第一山庄的牌匾,就得乖乖的摘下来送我!哼哼。”单知秋得意了起来。
“只怕那三大山庄的人,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放手。”
“当然不会,当年说是说人和剑谱都要交到凤鸣山庄手上的,可是到了日子,哪个山庄的人没出手?他正义山庄的宫家,不是和沈家很要好么?派人去抢了么?派了!喜欢和稀泥的楚如风,他不是不愿意掺和这些纷争么?不是一心想过他的太平日子么?他派人去抢了么?也去了。”
单知秋迈上两级台阶,继续说:“我跟他们不一样,既然我想要,就不在乎那些个虚名,明抢也要抢过来。这是在靠实力说话的,抢没抢过我,派条狗过来,就想让我把人和剑谱让出来,给他送过去,也就是忘恩负义背叛亲友靠女人的花裙子铺路的沈维做的出来!他皇亲国戚我都不怕,另几个躲在沈维背后摇尾巴的,我会怕么?”
“是是是,我落日山庄如今门客众多,这西处的各个门派,都早已归入我庄,上到王爷贵族,下到官府知县,哪个不给落日山庄些薄面。庄主的谋略,落日山庄的实力,他们哪个都是比不得的。我再去打探阿堂的消息,看他启程了没有。”总管老赵说完,就准备离开。
“把两位小姐从别院接回来吧,越快越好。”单知秋看到院中桃花,突然想起女儿。他一向重男轻女,然而夫人姬妾共十人,只生得两个女儿来,也是老天给他开的玩笑吧。
“好的。”老赵退下了。
晋城牢房外,早已有人驾来马车,在此等候。
一小厮,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凑到那人耳边言道:“管家传信问你,何时启程?”
原来,这在外等候的,就是落日山庄的阿堂。
“你回信去吧,人已接到,即刻启程,两日可抵达山庄。”阿堂拍了拍那人的后背,催他离开。这时,他远远看到那送饭的狱卒,冲他竖起大拇指意为安全,原来他也是落日山庄的人,阿堂点头回应,那人收到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吱呀”一声,牢房的门开了。天地山水及吕宁五人终于重见天日,牢头殷勤的向他们引荐来者。
“原是抓几个毛贼,倒把几位英雄关到牢房中来了,一场误会,对不住啊对不住,这不落日山庄的单老爷派这位小哥保几位出来,这几日若有怠慢,几位英雄千万别往心里去。”
“小的阿堂,落日山庄前几日派去迎接几位的人,出了差错,庄主特命小的前来,打听几位下落,没成想几位被关入大牢了。几位受苦了,随我一同回落日山庄吧。”
无论天地山水如何问,无言老人都说不出,他们此行所去何处,现今有人说是落日山庄,那便当如此罢。若能早早的完成师命,再好不过,无山这样想,首先利落的上了马车,无地无水跟了上去。
“这位英雄是?”阿堂这才看到吕宁,他并不是自己要接的人。
“哈哈哈,在下吕宁,与几位都是朋友,在下也是一心仰慕单庄主却未得一见,小哥可否带我一同前去啊?”吕宁笑脸盈盈。
“吕宁?”对阿堂来说,这个名字十分的熟悉,他在脑中搜索半天,终于想了起来,“莫非,您就是千人千面隐者吕宁?”
得知有人知道自己的名号,吕宁得意极了,本来不大的眼睛,笑的都找不到了。
“早听闻公子名号,未曾谋面,公子,请。”阿堂言道。
无山坐在马车上,听到外面的对话,顿觉好笑:“再过两条街都看的到他的高调,还隐者吕宁。”
正巧吕宁也上了马车,他也不生气,紧挨着无山坐下,厚着脸皮言道:“姑娘教训的是。”
见吕宁如此大度,无山也就不好再说什么。无水笑笑也不说话。
无天站在那里,并没有想要上车的意思。他仔细的打量着阿堂,这双眼睛,他记得,即使只是在黑夜中见过,即使现在已经没有了杀气。
“那就辛苦你了。”无天笑着,用右手拍了拍阿堂的左肩。
阿堂强忍着疼,嘴巴稍有抽搐的说道:“哪里的话,公子,请。”
眼见他们都上了马车,牢头微笑着目送,那表情,他竟坚持了很久,脸也没有僵掉。
“辛苦弟兄们了,多谢配合。”阿堂取出一袋银子来,交给了牢头。
“哪里哪里,应该做的,应该做的。”牢头的低着头,盘点着银子,边应承着,“哦,对了,麻烦给单老爷带句话,他老人家吩咐的事情,我们是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啊,以后有什么事情要交给兄弟们去办,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兄弟们定是办的妥妥当当的。”
“自然的,我这就回去,禀明庄主。”阿堂应承着。
驾马车的是阿堂,只他一个人护送天地山水去落日山庄,这是落日山庄的地盘,其他山庄派去抢人的人,早在无望山下,就已经被消灭掉了,短时间内,他们是没有办法再集结足够可靠的人来抢人。
但是,无天将阿堂认出来了。只在黑夜中见过蒙面的自己,他竟然还认得出来,无天这般厉害的识人功力,不禁让他后背冒汗。无天一人,已实难对付,若车上几人还有其他的心思,阿堂一人之力,可无法应对。
“哎,小天,你怎么这么久才上来?”无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舒展舒展筋骨。”无天自有他的想法,心思从不说与人知。
“哎,都怪我,当初若不问你们家住何方,不提无望山,也不用来牢内呆这些日子,此刻早已到落日山庄了。”
“吕公子不必自责,我们本也要问回无望山的路呢,而且当时,我们根本不知道要到落日山庄去。”无水说。
“哦,是吗?”吕宁略作思索,就想通了,“风大侠果然聪明,身处无望山,哪知鹿死谁手呢?能识得高人的徒弟,我吕某真是荣幸之至啊。”
“荣幸吗?我们此去福祸都未可知,你就这样跟来了,若不是胸有成竹,莫非是惦记着借与我四人的金子?”无山在牢里呆了七日,莫名其妙记起吕宁的仇来。
“有意思,姑娘认为我是这种小气之人,那我便是了。姑娘千万记得这一金之事,我若讨要,也只找姑娘你了,记得还钱要趁早,否则这利滚利,利滚利,拖到日后,怕姑娘还不起啊!”吕宁只管顺着无山的话说。
为何千人千面?只因吕宁从不干涉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你觉得他义薄云天,他也应,你觉得他泼皮无赖,他也不反驳。你觉得他不吝钱财,他就肯为你散尽千金,你若觉得他精于算计,他就笔笔件件与你算的清清楚楚。吕宁是何种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认为他是何种人。
“你放心,完成师命,历尽千辛万苦我也会将欠你的还上,吕公子!”无山认真了。
“我自然是不放心,才跟来了呀。”吕宁依旧嬉皮笑脸。
无水听了,捂着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无地很好奇。
“你看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的,欢喜冤家一样。”无水说完便紧紧闭上了嘴,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虽是无意,但会让无山有些难堪。
无山瞪了无水一眼,余光向无天看去,无天好像没听见一样,并不理睬这些事,她便将头扭了过去,也不再说话。
吕宁自然对这些玩笑话,毫不在意。
车里的人在说笑,阿堂却丝毫不敢放松,时刻留着心注意车内,马车自然行的缓慢。每每停车歇脚,便紧张的四处张望。
“阿堂,我若要走,你可拦得住?”无天悄悄问他。
“自然不能。”
“那你快些驾车不好吗?”无天说罢,便扭身上车。
说的对,既然拦不住,又何必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