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零》尔熄

3、第 3 章 不知为何，

　　陶清晓初醒的那天是个阴雨天，整个医院像口棺材气流不通阴沉沉的。孟辰觉得心情异常不爽。
　　他被大伙拉着拽着押送到陶清晓的病房，并且硬是被几只手从最远离病床的最后一排推到了最前面。
　　他和病床上躺着的人再没阻隔了，孟辰觉得空气冰凉，凝成尴尬，他脸却火辣着，有点睁不开眼睛似的心惊胆战的小心看床上躺着的人。
　　陶清晓算是刚刚完全脱离了危险期，吊着一口气儿醒着，脸上还是罩着呼吸器挡着，只看见两只微睁开的眼睛，定定的望着，没焦距似的。
　　“别看我，别看我，千万别看我。”孟辰在心里嘀咕。
　　可是陶清晓偏偏就视线恢复了些清明似的，目光流转，一点一点印在孟辰身上。
　　这一眼，孟辰浑身冷汗，心吊在嗓子眼儿。
　　身后有人推他，孟辰一回头，是小葵，正在用眼神而唆使他：“说句话啊！”
　　孟辰讷讷的回头，又看了病床上躺着的人，唇启着，哆嗦半天，然后：“你醒了啊……”
　　小葵又在后面捅他：“握他的手，握他的手。”
　　孟辰却不会动弹。
　　陶清晓费劲的眨下眼睛，旁边的小护士看准了他是要说话，挺有眼色的上去帮他顺气。
　　全场寂静，除了孟辰，每人心里都包含期待等着他说第一句话。

　　“你还活着。”

　　半晌，床上那人喘着叹出了这么一句，如释重负一样，“啪”的掉在地上的感觉，踏实了。
　　孟辰浑身震悚着，看床上的陶清晓在面罩后面轻轻松松了无牵挂的笑起来。
　　他心里一凉：可怕，恐惧，责任，不可承受之重。
　　他头脑沉重，浑身抽筋了似的抽搐了下，然后——拔腿挤开人群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病房里一时没人反应过来，静的可怕，直到小葵率先“哒哒哒”跟着跑了出去，人群才三两个“叽叽喳喳”的炸了开。
　　孟父孟母顾不上惊讶担心，赶忙转头来安抚床上怔着的陶清晓，他脸煞白的，眼睛直盯着孟辰跑出去的方向，无措的呼气吸气，胸脯乱乱的起伏。
　　孟母红着眼睛手忙脚乱的给陶清晓顺气：“孩子，孩子……他……他是看你醒了，太激动、太高兴……你别想太多，好好休息，啊——”
　　陶清晓茫茫然的别过了头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呼吸越来越乱，眼里说不上来是什么。
　　孟父也看不下去了，跟着坐在床边安抚他：“孩子，你别怪他，小辰撞了脑袋，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话音还未落，被孟母一个眼刀剜了回去：“孩子刚醒你跟他说这干嘛？纯心刺激他是不是？？”
　　两人面面相觑没了话，静默的看陶清晓的反应。
　　陶清晓还是怔着，看着前面一点，不可置信一样，费劲的缩着打颤的身体呼、吸，呼、吸，末了，疲惫的闭上眼睛，脸色灰败。
　　孟父孟母觉得心里一阵疼，包含着歉疚，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却听陶清晓嗡嗡的嗫喏了句：
　　“算了。”
　　“他……可以跑了……应该没事了……”

　　这话，当天晚上就传到孟辰耳朵里了，搞得孟辰心里乌糟糟的一团乱。
　　孟父孟母一齐教训了孟辰一顿，内容大致不过是让他对陶清晓好一些，人家毕竟是救了你命的人，知恩哪有不报之理，更何况你俩原先感情还那么好呢………………

　　病房只剩孟辰和小葵的时候，小葵看似无心的边扒拉病床上的床单边问：“你害怕么？”
　　“可害怕了。”孟辰抱着膝盖嘀咕。
　　“怕什么？”
　　“怕他那么爱我，我没有东西还他。”
　　小葵不扒拉床单了，看着窗外想了半晌：“一切跟着感觉走吧，试试看，你还能喜欢上他，就喜欢着，要是怎么也喜欢不上了，就走掉。”

　　从那以后孟辰就被迫长驻陶清晓的病房，极不情愿的。
　　去了也是跟着爸妈或小葵去，多半是他冷眼看着他们仨跟陶清晓嘘寒问暖，有时自己被撺掇着上前跟陶清晓说一两句，他心里叛逆不甘的劲头就涌上来，拖泥带水的坐过去，嘴都张不开的看都不看他一眼问候一句：“好点了吗”
　　陶清晓的回答他从来都没记住。

　　再过两天陶清晓摘了氧气面罩，孟辰直接看见了他的长相就更不屑，想着原来自己以前是个以貌取人的货色？
　　小葵看他爱搭不理的样子笑话他：“怎么着？美色于前丝毫不动？有定力啊！”
　　孟辰冲她哼鼻子：“男的长成那样有何用处？”

　　不知为何，他对陶清晓的一切，都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