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零》尔熄

2、第 2 章 可是不几天

　　接下来的几天，孟辰像个瓶子一样被各种人硬塞着装了好多东西，说那是他的过去。
　　他家境不错，全凭着家里，这次才躲过酒驾之后的那些个破事儿。
　　他本来已经接手了父亲公司的财政管理，刚开始打理着，一切也步入正轨了，到底是名校财经专业研究生毕业的，看似他也是个这方面的人才，可是马上出了这档子事儿。
　　他朋友挺多的，从这几天来看他的人数就得知，大家称兄道弟的说着热乎话，但他不知道哪句是真的。

　　还有一件事，就是他有个恋人，是个同性别的男人，现在正因为坐了自个儿开的车出了车祸躺在重症监护室。

　　孟母眼睛通红的告诉他这消息，然后秉着呼吸看他的反应。
　　孟辰恹恹的听完，恹恹的“哦”了一声。
　　他觉得烦，几天之内把将近三十年的资料重新拷贝。并且，他有点不可抑制的对自己之前的性向感到不可接受。
　　于是他仔细看自己父母的眼色神情，期许着能看出点什么：不满，羞愧，或不堪。如果他们有那么一丁点表现，孟辰巴不得马上就跟他们回心转意痛改前非。
　　可是孟母紧接着就握着他手开始含情脉脉：
　　“孩儿啊，我和你爸之前确实不同意你俩，但是你看那孩子……”哽了一下，“如果没有那孩子，可能爸妈就见不到你了……”开始抽泣，“他肯舍命救你，这世上除了爸妈还有个人肯舍命救你！！就算孩子你什么都忘了，也忘了他……”抹了抹眼泪，“但是你要记得人家对你的好，记一辈子。”

　　孟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身上每个平方厘米都感到密密麻麻的烦。
　　他觉得现在这种情况还不如让他死了，极大的委屈，极大的不甘，脑袋里翻来覆去就三个字：“凭什么？”
　　他好似觉得自个儿就像只经过父母同意没经过自己同意就被生出来了的婴儿，还是第二次生出来的。
　　他现在什么都忘了，当然不是他自己情愿的，但也不是他的错误。那就让他一点一点的重新开始吧，为什么还要把过去捡起来，负过去的责任？
　　孟辰知道自己应该负责，应该对那个还徘徊在生死线上的“恋人”感恩，并为了回报他去爱他。可是这样太累了，他太不情愿了。

　　他现在只喜欢跟一个人讲话接触，那就是小葵。
　　来探病的这几天，小葵从不像其他故人那样给他讲过去，拿点什么过去的小物件小照片来刺激他。小葵每次来，说的都是新鲜的事情：微博上哪个明星又宣布结婚了哪个明星又宣布离婚了；韩国啥啥团又解散了啥啥团又有成员离队了；她老家经营的nap咖啡店最近有点生意惨淡……什么什么的。
　　孟辰只有在小葵这里，才能吸收到新鲜而不陈腐的养分。

　　可就是让他依赖的小葵，却在他可以下床活蹦乱跳了以后正色的告诉他：“跟我去看看他吧。”
　　孟辰觉得怕，但依旧浑身僵硬的让小葵牵着、被爸妈簇拥着推搡着一小步一小步走到那个重症病房。

　　煞白的房间里，那人煞白。
　　身上大大小小的管子，脸上那么大的呼吸器，各种零七杂八的东西盖着他遮掩着他，看不太全乎，长相也不清晰。
　　孟辰庆幸看不全他的长相。
　　这样被全副武装的他，毫无生气的在那躺着，跟别的重症患者别无二致，所以激不起来孟辰的什么情愫，只有对一般经历过残忍的病人的些许同情。
　　但是绝不心疼。
　　孟父孟母特别相信电视剧里那一套“看见旧情儿能刺激失意之人的大脑”这一说，一个劲儿的在后边捅咕孟辰：“小辰呀？孩儿啊！你看看他！你想起来了没有？他是你最爱的人啊！小辰！”
　　孟辰看自个儿爸妈哭得歇斯底里岔了声儿的模样不好意思说“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于是他勉强装出略微头痛的样子呻吟说：“感觉心很痛，有点熟悉。”
　　孟父孟母喜极，乐坏了。

　　但是其实，孟辰特别希望他植物了，或者死了……总之永远都别醒来就好……要么就是醒过来，也跟他自己一样：失忆了。
　　这样他就不用负什么责任，你对我的好，你对我的爱，我们都忘了，谁也不惭愧，谁也不用还对方的债，岂不完美。
　　孟辰真心觉得自己这想法挺混蛋的，但有啥办法，这确实是他心底最真实地想法了。

　　他觉得对不起自己良心，寻找慰藉似的跟小葵倾诉了一番，果不其然，小葵听罢便骂他：
　　“混蛋玩意儿。”
　　孟辰沉默。
　　但过不一会儿，小葵就悠悠然惆怅的说了句让孟辰心里舒坦的话：

　　“不过如果是我失忆了……我可能比你想的更混蛋……我可能会想到直接去把他氧气管子给拔了了事儿。”

　　可是不几天以后，那人没死也没植物，那人好端端的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