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零》尔熄

4、第 4 章 纵使这一切

　　第四章

　　孟父孟母对儿子如此冷淡的态度感到不解，更觉得他失忆前后完全判若两人一样，为此事还询问过医生，得到如下解释：“脑部受到伤害可能会对性格造成些许变化的。”
　　孟辰听到这解释只觉得有点操蛋，嗤之以鼻，转念一想，若是能把原先不正常的性向都改过来了，那也挺好。
　　他还是得任命的到陶清晓那里去坐陪，他清冷无情，陶清晓也是不多话并省事的人，孟父孟母对他嘘寒问暖客套，他顶多是“嗯嗯啊啊”的答，多半时间沉默着杵在那，不出一声不发一语，也不看孟辰，权当这屋子里没他这个人似的。
　　孟辰知道他是感觉到了自己的生疏了，也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有时空下来，他也喜欢默默地看两眼陶清晓，想想以前的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他？他看他静默的看着窗外的样子；看他淡漠的接受医生检查的样子；看他不听、不看、不说的隔离世界的样子。
　　的确是个一点都不事多的安静模样。孟辰总结。但这种姿态，顶多让他觉得不讨厌，喜欢？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根本谈不上。
　　如此一来，孟辰渐渐学会了耍小聪明，托辞自己头疼，便一整天都不去看陶清晓，躲在自己的病房里安然。
　　时间长了，孟父对他这种作态颇为不满，黑着脸教训他：“我孟家就没出过一个像你这样没心没肺的白眼儿狼！”
　　孟辰觉得“白眼狼”这三个字太刺耳，转头直勾勾的盯着孟父。他很委屈，确实委屈，眼前这人是谁？这个号称是自己父亲的人是谁？他们之间还不甚熟悉呢，居然用这般词语来形容自己么？
　　孟母在旁边忐忑了会儿，结结巴巴的上前劝和：“老头子，说什么呢？儿子什么都记不住了，肯定是不习惯啊！”又转向孟辰，冲他使眼色推推他：“快，跟你爸爸道歉！”
　　孟辰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这对不太熟悉的父母，讷声道：“我爸爸？”又看向孟父，满眼不甘。
　　气氛不对劲儿了，孟母在旁边怎么挤眉弄眼都不管用。

　　孟辰抬手胡乱的指指陶清晓病房的方向，吼：“我们都把他医疗费全付了，又请的顶好的护工，还要我怎么着？去给他跪下舔鞋报答他？！我忘了，难道是我愿意的么？你忘了你试试啊！你忘个一干二净，然后被逼着去稀罕一个人试试啊！！”
　　“啪”的一声，孟辰左边脸红肿起来，他被打的一屁股坐在床上，却又拧着劲儿站起来，盯着孟父继续吼：
　　“你们自己就真的坦荡么？”

　　他一问出口，孟父孟母呆了，一句话说不出来。
　　“你们就是真的为他好么？你们在他刚醒过来最不稳定最怕受刺激的时候就告诉他我失忆的事情，你们是纯安的好心？？你们比我更巴不得他出点事儿吧？？”
　　孟辰红着脸质问，孟父听了又激动气急起来抬手要打，孟母死死抱着他拦着。
　　一边孟辰，一边孟父孟母，两边对峙着。许久，孟父颓败了脸色，扶着额头退到床边，撑着坐下来。
　　孟母擦擦汗，窜到孟辰身边唯唯诺诺的开口劝：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他毕竟是个男人啊……小辰……”
　　“我们毕竟是有名望的家庭，不管怎么你爸还有个公司呢……出去一谈事，没唠两句，人家问：‘你儿子是同性恋？’，你让我们俩怎么办？”
　　“但不管怎么样，我们也得补偿他一些，是不是？”
　　三个人沉默，一屋子寂静。

　　那天以后，孟父孟母再也没责怪过孟辰对陶清晓不上心的事儿。
　　孟辰偶尔不得已路过陶清晓的病房，伸头往里看看，自个儿爸妈坐在旁边的空床上唠着嗑有说有笑，陶清晓自己安静地缩在病床上打点滴，转头看见孟辰，点下头。
　　孟辰也波澜不惊的点下头，然后离开。
　　一开始孟父孟母也带回来一些他的消息，说他恢复的不太好，右手算是废了，真可惜阿真可惜。
　　孟辰也叹一句：“真可惜阿真可惜。”心里有点愧疚。
　　后来又说他拔了管子，开始做右手的复健了，右手食指稍有些知觉了等等。孟辰瞪俩眼听着，干巴巴的说声“哦”，算是回应。
　　陶清晓的消息慢慢少了，孟父孟母在自己身边的时间也变长了，孟辰身体在迅速的康复，好似身心都迫不及待的离开这医院，离开陶清晓一样似的。

　　他有时刻意拉着小葵经过陶清晓的病房，在门口远远地瞥他一眼，看他不是在躺着，就是坐着看窗外——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快出院的时候，孟辰遇见了扶着把手一点一点爬楼梯的陶清晓。这还是孟辰第一次看见他站着。
　　他脸白的，露在肥大袖口外的手腕也是白的，左手颤颤的捏着暖瓶把，蓝白条纹的病服罩着他，摇摇晃晃的，挺单薄的模样。
　　他抬头看见了孟辰，有点愣。
　　“打水啊。”孟辰瞄了眼他左手拎着的水壶，寒暄一句。
　　“嗯。”陶清晓应一声，低了头，右手软软的握不住拳，松松的蜷了手指用手腕搭着扶手抬了左脚上了一个台阶，水壶晃了几晃，他定住不动，等着水壶平稳。
　　孟辰快步下楼梯走过他，走了几阶又停住，转身追上去，伸手握着他右手腕在手心里，陶清晓惊了一小下，水壶晃的有水溅出瓶口。
　　孟辰冷眼看看手里的细手腕，骨头碎了，但没伤到外面，经过两个月的复健，现在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了，跟正常人的手没什么两样。
　　他手上用力捏了下陶清晓的手掌，指甲故意磕着他手心的软肉，问：“疼么？”
　　陶清晓摇头：“不疼。”
　　孟辰又使更大的劲儿捏了下：“这回呢？”
　　陶清晓呼出口气，轻轻把手抽回来：“没感觉的。”
　　“——哦……”孟辰呆滞的回应了一声。
　　两人在狭窄的楼梯道上站着，旁边有人侧着身挤着从他俩中间过去。
　　陶清晓看看路过那人的背影，又回头看向孟辰：“我回去了？”
　　孟辰“嗯”着，上去帮他拎了水壶，“我送你一段吧。”
　　他俩一快一慢，孟辰大步几步蹬完了台阶，在上面居高临下的等他，看他疲累的一步一步往上的动作，看他额上的细汗，打颤的睫毛。
　　真可怜。
　　孟辰想。
　　可怜。这是他对陶清晓的全部印象：他初愈的羸弱；他无依的姿态；他孤零零被遗弃的样子……都太可怜。
　　孟辰想着，嘴角噙起一抹笑，有些不屑，有些瞧不起。
　　纵使这一切是他自己造成的，他心有愧疚，但他绝对不会喜欢这种人。
　　这样可怜懦弱姿态的人，他绝不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