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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早知(二) 他掂量着手 ...

  •   许漾周末照例回了趟家。她像只偷油的小老鼠,一点一点,不动声色地把东西转移到东柏果园。量变到一定程度总会发生质变,这天,许妈看着她略显空荡的房间开始围绕“女大不中留”的主题碎碎念。许漾知道妈妈骨子里是爱她的,边从衣柜里挑挑拣拣边自动过滤掉了那些不好的话。

      其实也没什么可拿的了,再往深处扒都是冬装。她顿了顿,收回手,决定等冬天再回来拿。

      许妈念叨了一会突然问:“你上次相亲的那个律师,怎么没听到有什么动静了。”

      许漾心里“咯噔”一下:靠!竟然忘了这茬了!她杯弓蛇影了一段时间,见父母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几乎都要忘记这件事了。她保持着面上的冷静,脑子开始高速运转。觑了觑许妈毫无期许的脸色,深觉眼下是结束这段虚假关系的最好时机。

      一阵铃声把她呼之欲出的坦白扼杀在了腹中。

      左宁在电话那头兴高采烈:“许漾,你猜猜我碰到谁了?”

      她下意识地问:“白楚?”她同左宁相交甚浅,号码估计都是白楚给的,许漾想不出她为什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去!哪能呢!是张千越。他找你好久了,隔三差五就来’注定’蹲点,要不是刚好我认识你不知道他要等到何年何月呢!你们怎么认识的啊?他问你电话我给不给啊?”

      左宁连珠炮似的说了一串,许漾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原来张千越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失踪了,他销声匿迹许久只是因为许漾给了他一个错误的电话号码。

      她竟然写错了自己的号码?

      左宁压低声音继续爆料:“他就在我们学校附近的书店工作,我有朋友在那里兼职,你要是那啥,我包打听哈!”

      电话挂断的间隙,许妈又开始发难:“你一会儿一个电话,是不是时间都用在交际上了,谈男朋友怎么没见你这么用心?”

      许漾喊冤:“之前那两个是快递师傅好不好?”失眠的第三天,她望着窗户,突然觉得那个灰不溜秋的窗帘十分碍眼,顺着这根线,她着手对屋内软装大改造,每天不是在看别人的装修就是对着自家一亩三分地指点江山,收快递收到手软。不过,这件事她没告诉爸妈。

      许妈更鄙视了:“敢情你每天就知道买买买,不务正业!”

      许漾梗了一下,实在不知道怎么辩驳。这时,张千越的电话进来了。她瞟了眼虎视眈眈的许妈,坦白从宽的念头突然抛到了九霄云外。

      嫁人固然是当务之急,但她对和陌生男人周旋有种无法言说的恐惧,几乎要杀死她对婚姻的乐观了。结婚于情于理都是件快乐的事,以抵触开端的婚姻无论如何也谈不上美妙。

      她快速地在心里打小算盘,决定继续借张千越一用,反正也不花钱。

      许漾睁眼说瞎话:“我哪里不务正业了?这不正在谈恋爱吗?喏,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怕手机漏音,跑到阳台去接电话,许妈把这个动作解读成了害羞,露出老谋深算的一笑。

      张千越处事毫不拖泥带水,开口便问她要银行卡号。

      卡号她背得很熟,但和“男朋友”打电话怎么能这么快就挂?她支支吾吾:“我忘记带卡了。”

      一般来讲,目的太过明确的时候,效率自然就会很高。可惜张千越和许漾的目的背道而驰,事情的进展便不那么顺利了。在推脱银行卡不在身边后,许漾又撒谎网络不好,现在加不了好友收不了红包。

      张千越显然不是那么好骗的,他疑惑地问:“你是不想要钱了吗?”

      许漾也显然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她顾左右而言他:“呵呵,你还一直惦记着还钱,真是令人感动啊。”

      回应她的是沉默。

      张千越,这个一心想要还债的美男子,丝毫不知道许漾偷偷给自己安了个男朋友的头衔,他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我给你充两百块钱话费吧。”

      许漾抬头望了望天:“好吧。”

      现实的残酷冲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她仍旧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用脸贴了贴屏幕。她对自己“脸挂机”的能力毫不怀疑,因为电话那头已经没了动静。

      临近十月,伴随几场小雨,天气渐凉。这天刚好是个大晴天,小区里晒出一片姹紫嫣红。对面楼的大梧桐树下,有满头银发的奶奶们搬出竹椅来晒太阳,围成一圈。几个躺着昏昏欲睡,几个就着前面的小吃盘有一搭没一搭唠嗑家常,画面和谐又安宁。

      许漾顿生感慨:“人生得意须尽欢,不如高卧且加餐啊!”

      好像有点不对。

      还没咂摸出这句话哪里错了,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手机举到面前一看,刚刚竟然没挂断电话,通话时间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

      随后,“叮”的一声,手机话费到账了。

      许漾:“……”

      一个谎之后是无数个谎要圆。

      在许妈殷切的目光中,傍晚时分,许漾打扮得花枝招展了去了白楚的小公寓。

      给她开门的是左宁。

      左宁一手拿了只啃了一半的苹果,一手拿着抹布,看屋内的架势,是刚搞完卫生的样子。

      她大大咧咧地招呼许漾进了门,又跑去厨房继续收拾残局。

      白楚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卧室出来,是不太清醒的模样。一问才知道,因为原定的选题没做成,她这两天赶稿赶得天昏地暗,今天早上才交了终稿。

      许漾看着里里外外忙得热火朝天的左宁,问道:“所以你就压榨师妹了?”

      左宁把菜一样一样的端出来,替白楚解释:“我刚好有事过来。我们宿舍楼上的男生最近跟打了鸡血似的拍篮球,要么就扯着嗓子干嚎,吵得都没法住。”

      饭桌上,左宁避重就轻,绘声绘色地描述张千越的英俊,硬生生将许漾那天的受害者形象扭转成了lucky girl。依她之见,美丽善良的姑娘遇到知恩图报的帅哥是绝对可以成就一段佳缘的。许漾夹了一筷子肉去堵她的嘴。

      白楚对左宁的高见也不甚认同,她胡吃海塞一通,补回了一些元气之后发表意见:“万一他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呢?知道有多少诈骗案件都是从小钱开始的吗?”

      左宁觉得白楚太阴暗了,白楚认为左宁太天真了,两人争论得很激烈,也很有分寸,将许漾这个苦主彻底的忽视了。

      许漾敲了敲碗:“你们够了啊。”

      白楚和父母感情一向生疏,她太有主见,从小什么事情都自己拿主意,家人奈她不何,所以从未有过许漾的苦恼。左宁还在上学,加上她家在北方,山高皇帝远的,也不能感同身受。

      许漾没法将自己那点心思翻来覆去地说,只是愁云惨淡地盘腿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地吃葡萄。

      吃到撑了,才发现白楚和左宁正双双看着自己。

      白楚挪到她身边,眼神里充满关爱:”亲爱的,要不我再帮你物色物色?”

      许漾摇摇头:“算了。我妈现在还以为我跟人谈着,希望我争气点能撑到过完年,或者我的运气争气点,能在过年前遇到对的人。”因为左宁的过度热情,她省略了将张千越张冠李戴那一段。

      用纸巾擦了擦手,她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特别对不起我妈。虽然结婚是件很私人的事,但……本来我也觉得这多大点事,但你们知道吗?我妈就因为我没男朋友,觉得特别没面子,连广场舞都不去跳了。“她盯着自己的手指,”她一直都要强,什么事都要争第一,我拖了这么久的后腿实在是无颜以对。”

      左宁听到这里也皱了眉:”那倒是挺严重的。现在中老年妇女最大的爱好就是广场舞了,你剥夺她跳舞的权利就跟禁止小学生粉TFboys的性质差不多。之前我家教的那个小姑娘因为她妈撕了那个易什么的照片还绝食了一天呢。”

      三人讨论的结果是没有结果。

      许漾越想越觉得感情毫无指望,决定从人生的高度来寻找突破。在左宁的帮助下,她周末去拜访了师大一位经济学的硕士,也就是左宁的高中师兄,以获得关于经济学在职研究生报考的相关信息。这位师兄的师兄因为学校背景在校招时屡受歧视,导致师兄对师大颇有微词。他委婉地建议,师大的经济学不是强项,如果要读的话去隔壁的财经大学会更有前途。

      许漾本来就认为自己考研究生有点勉为其难,经济学的研究生有点天方夜谭,考财大的经济学研究生更是自取灭亡。听他这样一讲,算是彻底打消了考财大的念头。

      打定了注意,许漾拿着师兄的推荐书单直奔书店。

      书店也是师兄推荐的,名叫”求知“,是前几年开的。书店就开在马路旁边,店面开阔又明亮,是旁边巷子里灰头土脸的小书店不能比的。据说书店的老板是个虔诚的基督徒,一进门就能看到墙上黑漆漆的十字架。幸好他的信仰是耶稣,如果是佛祖,简直不忍细想下去。

      周末的书店人很多,加上晚上有个讲座,整个书店挤得满满当当,许漾费了好大劲儿才挤到最里面的经济学专区去。

      今年的在职研究生报名刚结束没多久,来年何其漫长。师兄建议她先读些著作培养经济学思维,明年临考前再花四五个月强化作战,所以书单上尽是《国富论》、《资本论》、《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等听上去高深莫测、翻开来更加高深莫测的大块头。

      许漾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一番,深深觉得一次性买十几本回去是经济和体力的双重负担,预备先买一两本回去做床头读物。要是读出趣味来了,就认认真真地去考研究生,如果读得生不如死,转考管理学也还来得及。

      她自认为对未来做出了一个非常棒的规划,于是找了个角落,将几本书小心翼翼地放好了,摩拳擦掌地准备翻牌子。

      书有些晦涩,虽不至于难懂,但也不太好消化。她自我勉励了很久,还是被书架背面两个人的对话给吸引过去了。

      他们的对话是这样的。

      男店员:“张千越跑哪去了?怎么你一个人在忙?”

      女店员:“现在不忙啊。”

      男店员:“他是不是又挤过去听讲座了?总这样监守自盗行不行啊?”

      女店员纠正了他“监守自盗”的用法,然后说道:“他最近都最后一个走,中途休息一下没什么吧。”
      男店员对女店员的维护有些不满:“谁逼他了。”

      中间两人安静了一会,似乎是男店员在帮女店员整理高处的书。许漾想起左宁说过张千越在书店工作,看来就是这里了。

      书页还停留在绪论,她的思绪已经先行一步,横七竖八地飞出一团黑线来,怪只怪这书越翻越难以下咽,实在很难集中精力。

      这样想着的时候,她感觉到旁边有了些响动,抬头一看,站在不远处的不是张千越又是谁。他穿了书店定制的黑T恤,高高大大清清爽爽的站在书架前,边走手指边快速地从书脊上划过,像个胸有成竹的拾遗者。

      趁张千越还没注意到她,许漾迅速地将视线转移到了书上,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与此同时,书架背面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先开口的是女店员:“最近音乐系那个女孩子怎么不来找张千越了?”

      男店员压低了声音:“你不知道吧。那个女生有男朋友了,听说是个红二代,家里又有钱关系又过硬,女人嘛,最后还不是图嫁个好人家。”

      女店员显然涉世未深:“张千越也不差啊。听说他家附近那带要拆了,政府会补贴两套房呢。我妈说老街那边被东阑看上了,要是撑一撑,说不定能拿到四套。”

      男店员嘲笑她见识短:“分十套又怎么样?拆二代能和红二代比吗?这差不多是朝鲜和美国的距离。”

      女店员顿了顿,还是对音乐系女生的移情别恋耿耿于怀,男店员见招拆招,终于把有钱有权才是硬道理这个观念成功推销出去了。

      许漾不经意间听了这么大个墙角,理应是一件值得回味的好事。不过人主角就站在不远处,怎么着都有点诡异。

      另一头的张千越听到自己名字后也停了下来,但他没觉出什么趣味也没觉出什么诡异。在书店工作了一年多,他已经习惯那些明里暗里的品头论足。可是除了这些,他从来没有因为帅而在家人和朋友面前享受过什么优待,反而时常招来些意料之外的麻烦,譬如眼前的许漾。所以他认为自己虽然长得好,但没有好在刀刃上,没什么值得得意的。

      至于他们口中音乐系的女生,纯粹是借着自己在大学城的小名气想拉他去演话剧,游说了半个月,经不住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偃旗息鼓了。

      张千越麻木地听完同事的议论,掂量着手里的书,琢磨着自己莫须有的风流史写出来应该也有这么厚了。在师大附近工作就是这点不好,姑娘太多,简直变成灾害了。

      许漾还是一动不动地低着头坐在矮凳上,从头到尾就没翻过书,如果不是被嘴角若有似无的笑容出卖,都叫人怀疑她是不是睡着了。

      张千越老早就发现了她,她不自然的小动作全落入他眼中,于是起了捉弄的心思。

      许漾知道张千越在一步一步地靠近,因为心虚,怎么做都显得欲盖弥彰。她的心思转得飞快,不确定张千越是不是认出了自己,甚至怀疑是自导自演一场戏,所有的一些都是自己在臆想。可事已至此,就算无人观赏也要将戏做足。

      她坐得四平八稳,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她静静地等,静静地闻着书墨香,静静地看张千越的鞋子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又消失。竖起耳朵静静地听了半晌,确定人走远了,才放松下来,低头太久还真是累,她一边揉着脖子一边抬起头来。

      张千越就隐在书架后,他半弯了腰,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许漾成功被惊吓到,僵硬的脖子连带着抽搐了一下,疼得她死去活来。

      张千越万万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连锁反应,脸色一变,急走两步蹲下来问道:“你还好吧?”

      许漾眼泪都要被逼出来了,开口都费力气。

      张千越想帮她,又不知道从何下手,只能干瞪眼。

      缓了一会儿,许漾一手按着脖子,随手捡了本书站起来,起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张千越见她并无大碍,放下心来,不忘在她身后假惺惺地问:“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许漾龇牙咧嘴,背着他艰难地摆摆手。

      张千越眉开眼笑起来,他生活中这样的小乐趣不多,偶尔一次足够他乐上一阵,接连两次,还是同一个人更是回味无穷。

      他见她落荒而逃,却不知道,她早已在他的人生中粉墨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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