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威斯敏斯特餐厅的易莱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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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晤士河南岸一座优雅别致的餐厅内。
乐队正兴致勃勃演奏着苏格兰曲调，无数展烛台晕染出昏黄而朦胧的烛光，十数对男女在优美的乐曲中翩翩起舞。
在这个战争间隙中打盹儿的宝贵时刻，有人却选择在摆设鲜花红酒杯的餐桌上翻阅艰涩的书籍——面向泰晤士河的紧掩的窗扇前，一位年轻的女士正旁若无人地看着书。她有着一头比白金更细腻的长卷发，有着一双比坦桑蓝更盈润的大眼睛，她的鼻梁秀挺堪比勃朗峰，丰唇秀美胜过红玫瑰，她的肌肤比阿尔卑斯山山顶长年的积雪还要白，神情却比戈特霍布的冬季还要冷。她身着水绿色露肩长裙，烛光在她雪白而圆润的肩头上翩跹起舞。年轻的男子路过，总不免要瞟上她几眼。
似乎被周遭围绕的热腾的香味打动，这位格格不入的小姐竟破天荒察觉到一丝饥饿，她抬起头，蜷起手指俏皮又不失优雅地招呼起侍者。“劳驾，来一份烤鱼和一杯香槟。”
“好的，小姐。”一个极为利落冷冽的嗓音响起，艾斯特不由地提了提视线。
一位不地道的侍者。她的头脑中飞速闪过这个判断。这个少年尽管作着寻常的侍者打扮，一举一动却考究而迅速，像一只时刻警戒备战的野狼。
毕竟目下英国与德国正打得不可开交，再有什么奇怪的人也不足为奇，如此一想，艾斯特无趣地收回了视线。
正因如此，她错过了对方戒备的目光。
易莱哲·冯·曼施坦因今年十七岁，他有着一副令无数女士着迷的英俊面孔，不论是他那金子般飘逸的短发，还是他那永远挺得笔直的高瘦身躯，都因夹杂着少年人的孤傲与稚气，与成年男子的机警与优雅而无比动人。
凭借着出众的感官，这位孤傲敏感的少年轻易便发觉了对方的打量，不同于先前那些贵妇人轻佻、带着若有若无挑逗的眼神，对方的目光冷静而考究……好像在打量一件物品。这感觉令他厌恶极了。
“女士，您的香槟和烤鱼。”没过多久，少年便又来到了艾斯特身边，他一边如同应付每一位客人一般心不在焉地应付着面前的女士，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对方。
艾斯特并没有注意到对方打量的目光，她用纤长的手指从夹书里取出一个先令递给面前的少年，尽管她知道，在这样高档的餐厅里只给出一个先令的小费是无比失礼的举动。
少年一面恭敬地接过来，一面在心里不屑地打了个口哨——嘿，原来英国佬也不一定都出手阔绰。他习惯性地蹬了蹬鞋跟，正准备离开。
“等等。”身后的少女冷冷地唤道。
易莱哲狐疑地转过头，就见对方修长洁白的指尖正不紧不慢地合上书本，然后将那本书……递给了他？少年愣愣地伸手接了过来，直觉书里面有什么机密战报，难道眼前的人其实是一个间谍？若是这样，那对方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难道伦敦还有认识他的人？还没等他从一片混沌中反应过来，就见对方正拿那双湖水般清澈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虽然我并不清楚你当侍者的理由，不过请原谅我的多事。对你来说，一本书想必比一堆先令要有用的多。”
“……”噢，得了吧。易莱哲终于从疑惑中回过神来，他在心里冷冷地嘲讽道，别开生面的勾引方式！的确比那群肤浅而愚蠢的贵妇人出色得多，可惜他对这些只知道静享奢华富贵而愚蠢无知的少女少妇半分兴趣也没有。
尽管如此，他依旧做足了样子，对于这些自以为是的人物，就该做出一副小心感激的样子，这样他们在下次就会为了那点可笑的虚荣心再奉上一些好东西，比如，不经意间的秘密情报。对于这点，易莱哲再清楚不过了。
《高速运动物体的视觉形象》,至于当自视甚高的易莱哲·冯·曼施坦因在翻开书后发现，单词他都认得，但讲的内容他一点也没明白后那副难看的脸色，这里暂且不述。因为罗伊·克罗宁上尉出现了。
艾斯特此刻觉得，伦敦实在小得可怜，瞧，在她面前打了个招呼便自顾自坐下、理所当然得好像自己是他的副手的男人，不正是清早才遇见的那位军官么。
“从见面到现在，我们竟然还没互相介绍，这实在是一件奇怪的事……罗伊·克罗宁，认识您是我的荣幸。”男子将搭在手臂的军衣外套随意披在椅背上，取下军帽，露出一头梳得一丝不苟的褐色短发。
此时此刻，年轻上尉的心情实在有些不错。谁能想到，在他刚结束了一顿冗长枯燥的晚餐、随意在泰晤士河畔散了会步后，会透过玻璃窗见到了这位令他挂虑了一天的小姐。
“艾斯特·希尔。”艾斯特简短地介绍着，她实在不觉得自己与一位军人能有多么深入的交流。
“艾斯特，我该说，很高兴你没有出意外。”罗伊并不打算铺垫，也没那个必要。
他在座位上坐下来，神情严肃地盯着对方：“作为一名军官，嗯，准确来说，是来自第一战线的军官，我想我有资格也必须了解，为什么您不愿意进防空壕？”
艾斯特觉得，此刻坐在她对面的，根本就不像是一位才和自己见过两面的、不太熟稔的男性，倒像是她的父亲，噢，那个没有一点空间形象思维的简单粗暴的男性。
但在对方隐含几十万伏特的压力下她也不得不回答出点什么来。
“我有密集恐惧症，先生。”
“……非常抱歉，以我有限的见识，并没有听过这种症状。”
“尊贵的先生，如果您去饲养一对雌雄的青蛙，等到母蛙产卵了，我想您就立即能够明白我的感受了。”
“……”罗伊叹了口气，习惯性地在衣兜里摸索起烟盒，意识回笼前，他手里已经掐着一支烟。
男人皱着眉头，不断用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烟身，最后妥协般地又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我的好女孩，答应我，下次别再做出如此危险的事了。”
艾斯特一点儿也不乐意答应下来，不过她想起米杰芙夫人谆谆的教诲“要时刻保持礼貌”，最终勉强礼貌地答道：“我会注意的，先生。”
舞会并未在两人的谈话中停下，年轻的男女们在舒适的乐曲里不停地旋转，女士们飞扬的裙摆好像一朵朵鲜艳的花朵，看起来优美极了。
不得不说，这一桌拥有出色相貌的男女着实俘获不少目光，尤其是那个面容如雕刻般俊美绝伦，身姿颀长隽雅的军官，勾得无数女士太太们用羽毛扇子半掩住羞涩动人的微笑风姿绰约地路过。
“时间不早了……”舞曲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加缠绵迷醉了，可对于享用完晚餐而无所事事的艾斯特却不那么美妙，她有些苦恼地皱起眉头，沉思该如何礼貌而坚定地告别。
罗伊用叉子将盘里仅剩的一尾孤零零的烤鱼送到嘴边，这才抬头看向对方，嘴角勾起一抹略显调皮的笑：“至少该等我吃完这份烤鱼。”
“不，我的意思是——”艾斯特迟疑地建议道，“您可以上舞池里跳上几支舞，今晚的乐曲不管从哪方面来讲都很出色。”
“也对。”年轻的上尉挑挑眉毛，显露出几分兴致，“如果您愿意陪我跳上几支舞，我将感到万分的荣幸。”
“那可真叫人可惜，我想您永远都不会有这个荣幸了。”艾斯特闻言冷冷地看了罗伊一眼，拨动轮子就要离开这里。
罗伊迅速地放下餐具，脚步一转就绕到了女孩儿身前：“你生气了吗，艾斯特？”
我可没同意你这么叫我。艾斯特抿了抿唇，开口说道：“克罗宁先生……”
“罗伊。”年轻的上尉开口打断她，笔挺的眉毛略微皱起，“我想你不会拒绝这么叫我的，对吗？”
“罗伊，”艾斯特拿眼珠一错不错直直盯住对方，语调算得上是世上最平静的了，“你可真是个浪漫幽默得过了头的人，拿别人的缺陷开玩笑，可不是绅士会做出的事。”
“呔，艾斯特，原谅我那该死的冒犯。”上尉毫不犹豫地道歉道，“你太冷静了，我的好女孩，完全不合乎你这个年纪，有些激烈的情绪，对你来说或许并非坏事。”
艾斯特诧异地看了罗伊一眼，“你的话真稀奇！要知道，米杰芙夫人从来没教导我心绪起伏。我以为，她是全英格兰最出色的礼仪老师了。”
“我听说过她。她让许多贵族家的小姐闻之色变。”在两人的对话中，罗伊飞快地结完了账，“现在，请允许我送你回去吧，这总该是一个绅士该做的了吧。”
艾斯特找不到回绝的话，只好点了点头，说道：“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威斯敏斯特餐厅的易莱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