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粮》易年侯

4、抓捕

　　当东方的皎月在不知不觉中爬上那墨绿的河边柳树枝头时，这远方孤独的村落显得格外的静谧。繁星闪烁的天空给无知的人民又笼罩上一层神秘的恐惧感。
　　乔家坟绵延在一片野蒿丛生的荒地里，这里埋葬的都是乔俊岭祖辈的棺椁，有谁他不认识，毕竟在乔俊岭出生以来他的祖父三代还是健在的，但在每年的春节时刻，乔俊岭的爷爷总会带着他步履蹒跚的走到这距离乔家坟还有几米的地方磕头烧香，嘴巴里念叨着爷爷奶奶回家过年之类，这在南庄村称之为请死去的祖辈回家过年。乔俊岭早已布置好的所谓一嘬毛口里的玉乾坤，便拿出前几天在生产队偷得的一把花生米，咀嚼起来。
　　一嘬毛所说的玉乾坤其实就是一个跟黄皮子差不多大小的小麻袋，因口袋的封口处用一种特殊的手法处理过，是个只能进不能出的灵活环扣。因材质不同，个有说头，牛皮的猪皮的。据说蛇皮的玉乾坤在黄皮子进入后是会睡觉的，主人不打开玉乾坤，黄皮子就在里面安详离世，是绝对不会释放骚臭的味道，来攻击那限制它自由的口袋。乔俊岭见过玉乾坤，无非就是那锁口处用一根麻绳填充，利用黄鼠狼进入玉乾坤偷食的力量，把口袋扎紧。不足为奇！乔俊岭在心里默默的想着，我自己也能扎一个。
　　乔俊岭排放在一嘬毛所指点的两座新坟之间的玉乾坤，确实是他自己做的，那简单的简直简陋。只是一圈结实的草料子，结实度比麻绳差远了，但捆绑一条黄皮子还是绰绰有余。
　　夜半十分，乔俊岭些许的有些困意，白天的照烤和晚上的返潮，使得疯长的杂草开始慢慢凝结了泪珠。乔俊岭在被最后一次困意以打哈欠的形式袭击时，他分明的看到一只周身毛色金黄发亮，眼睛炯炯有神，竖着一对警惕的双耳跳跃在乔俊岭放下玉乾坤的旁边，乔俊岭先是眼前一亮，顿时困意全无，他用右手慢慢触摸着脚底下的细绳，心里想着，再靠近一些。
　　那只眉目清明，娇小玲珑的黄鼠狼还是没有移动，月光透过杂草之间的水珠，移动在它好奇的黑珍珠似的眼膜上，高贵典雅。安静的死去的和无意间受到惊吓飞奔而过的黄鼠狼乔俊岭是见过的，它们的周身总是带着泛黄泛白的灰土，给乔俊岭的印象是它们总是肮脏不堪。加之有一次村头老教师赵宗树下药药倒一只硕大的黄鼠狼，乔俊岭等小伙伴跑去看热闹而被那持续几个小时的骚臭气味攻击的记忆，他总还觉得黄皮子这东西比老鼠都肮脏可怕。可是今天他要抓捕的这只，怎生得如此惊艳朦胧，都让一直都不知道美是什么的乔俊岭感受到了欣赏的存在。他咬咬牙，心里默默念着，这次抓了你，我来生变做蛇虫，任你咬杀！
　　念叨完乔俊岭把猫下的身子稍稍抬起，测算着那只黄皮子跟他的玉乾坤之间的距离。可就在他视线就要触及到那只黄皮子脚下的土地时，眼前的一幕彻底让乔俊岭石化并失去呼吸了。
　　只见那只皮毛金黄的黄鼠狼脚下，稀疏的坐立着好几只与它差不多大小的黄鼠狼。它们似乎在祈祷什么仪式。因为那几只黄鼠狼所做出来的姿势分明的就是人们作揖拱手的动作，而且，而且那旁边的一只黄鼠狼照实的就是看到了乔俊岭，并且和他四目相对！乔俊岭立刻遏制住抖动的双腿，心底却在实实在在的想到，这要是真打起来，我不一定是它们几个的对手呀！看那锋利的牙齿。此时是跑呢还是继续装鸵鸟。乔俊岭心理七上八下，突然想起一嘬毛曾经跟他说过的一句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今天上天要我跟你们几个决斗的话，我就算是跑你们也会上来咬我几口对不对，你以为我怕你吗？我只是受不了那骚臭的气味，有种别放屁！乔俊岭还是继续的想着，只见那皮毛金黄的黄鼠狼一个转身向着乔俊岭的方向看了一眼，便一翘尾巴，河水俯冲样的消失在了层峦黝黑的坟冢之间了，那几只在它跟前作揖的也四散开来，各自奔向了属于自己得黑暗角落，不在话下。
　　可怜的乔俊岭，空乏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抡起的沙包一样的大的拳头还在寻找着黄鼠狼哪里的致命一击。可是那些个狡猾的小东西早已经消失殆尽，连一口乔俊岭所希冀的味道冲击都没有！你们瞧不起我？你们真的以为我怕你啊！乔俊岭抄起躺落在他脚边的破旧竹竿来，冲杀过去，乔俊岭刚迈一步，却仿佛是个少了一跳腿的海盗，绊倒在自己不听使唤的假肢上面。
　　哎呀！乔俊岭吃了一吓，摸摸自己如千万只蚂蚁在乱爬得大腿，原来刚才半蹲得许久，身体早已麻木。乔俊岭坐直，掰了一下蜷缩的右腿，一把把那竹竿丢掉，“你娘！吓死人不偿命吗！ ”乔俊岭骂道。
　　就在乔俊岭腿麻结束，他搀扶着自己支起身子来的时候，他看到两只同样大小的黄鼠狼躺在他早已经布置好得玉乾坤里。只是玉乾坤的绳索没有拉紧，只是那破旧草料子没有缝合，只是牵自己玉乾坤的右手根本未曾发力！ 这怎么？乔俊岭带着疑问，迅速的环顾了一下四周，黑的夜，深黑的坟，和同样深黑的乔俊岭那双痴呆的黑眼圈！乔俊岭疾步跑过去，用脚踩开那摆放着的玉乾坤，蹲下身来用手掌平铺在黄鼠狼的脊背上，剧烈的晃动起来，那简直就是一个老练的医生在抓紧拯救病危的心脏病突发者。
　　死了？半天在乔俊岭的口中说出如此似是而非得话语来。乔俊岭的力气彻底坍塌，他一个马趴蹲坐在松软的新坟土堆上，两手瘫痪，耷拉着脑袋怎么也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突然他想起一嘬毛前天所说的话来，两只到寿了的......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你是人而我是只蚂蚁？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