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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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两只黄皮子
秋末推迟下山的残阳，火似的照烤着余夏还没有消散闷热。南庄村西北角的乔家坟地里显得异常的平静。村子里地里有活趁傍晚树荫拉长和起晚风的时候，都光着膀子往手心里啐一口唾液在自己的田间地头抡起了锄头。
乔家坟西面是一条干枯小河，东面是一湾□□时期人工挖凿出来的大坑，如今里面已杂草丛生，树木连阴。附近农户家里的垃圾日夜兼程地倾倒于此，使它在闷热高温里发出阵阵恶臭。乔俊岭徘徊在乔家坟两座新坟之间用一根破旧的竹竿敲打着什么。
乔俊岭今年刚满十六岁，因比同龄人都矮半头的短小身材人送外号“小红萝卜”。他周身黝黑，穿一件粗布麻衣背心，的确良深灰色大裤衩，踏拉着一双后面没有脚后跟前面露着脚趾头的破布鞋。一阵热风吹过他皱着眉头的脸颊，他呸的一口吐掉同那阵风一起飞入他嘴巴的沙土，挠挠头皮，思索着说：“不对啊，一嘬毛这信息也太不准了吧。我在这找一下午了怎么还没发现那黄鼠狼的脚印？这大热天的，一嘬毛这是在耍老子！ ”
一嘬毛，南庄村家后出了名的以抓野生动物而闻名于十里八乡的老光棍。他们家祖辈是清末给县衙门进贡黄鼠狼皮肉，所以他们家有一手世代相传下来抓捕黄皮子的老手艺。因其一说话便官腔满口，“咱爷们，大清国慈禧老佛爷脚底下吃皇粮的公差，满北京城找去，独一份！”他留着一条松散焦黄的长辫子，所以人称“一嘬毛”，说的就是他那条因常年没有梳洗而就快要掉落的小辨子。他的姓氏大概村子里所有的人都忘记了吧。
前天傍晚，趁着天蒙蒙亮，乔俊岭在邻村的南瓜地里顺手摘了几个个大饱满的大南瓜，等到天黑，便趁着夜色摸到了一嘬毛的家里。
“老爷爷，我给你拿几个南瓜吃。新长成的，面糊。”
乔俊岭一走进一嘬毛的家里便闻到股股骚臭味，想必这老家伙又抓住几只活着的黄皮子了。
“来来来！你这个小孙子，还知道孝敬。你看，这是什么？京城出了名的遇乾坤！这我祖爷爷的手艺，着哪哪行！活蹦乱跳的啊！不伤黄大仙一根毫毛的！”说着一嘬毛指着那在一条蛇皮袋里乱窜的活物兴奋地说道。
“老爷爷，是这黄皮子放屁了吗？我怎么闻着这味也太大了吧。”乔俊岭一边说还一边捏着自己的鼻子用嘴巴呼吸。显然已经受不了这瘴气了。
“说啥呢！小孙子！这是黄大仙！”已然，一嘬毛在乎的早已经不是黄鼠狼所排放出来的毒气了。这么多年他闻到那个味道似乎已经成为了正常空气的味道了。他在乎的是黄鼠狼的正名。话语间透露着对黄鼠狼的尊敬和爱戴。
“老爷爷，我想自己抓几只黄大仙！”乔俊岭像是受了气而又死皮赖脸似的对一嘬毛说到。
“哎呀嘿！”
一嘬毛拔高嗓门，直接在那条老太师椅上跳脚起来。
“出息了？我说孙子，这也是你能动得的吗？我祖宗三代，孝敬大清国慈禧老佛爷的买卖你也想沾手？先看看你的成色！”
一嘬毛唱大戏般的说完，一把抓起乔俊岭的双手说：“体矮手短，不抓不严。”接着双手按住乔俊岭的双肩说：“两肩下垂，无福无惴。”乔俊岭分明的看到了一嘬毛那像是要扎进他骨头里的尖且长，黄且硬的大指甲，摇晃在他的眼前。然后一嘬毛有附身趴在地上来回看着乔俊岭的两只脚面，嘴巴里念叨着：“身攀腿弯，脚面向天。不中用哦，不中用哦！”说着一嘬毛立起身来，吧嗒着双嘴，露出一口焦黄的大牙。
“老爷爷，眼下我只想自己抓一只卖钱，我不想拜师也不想认您当干爹，您知道，你当我干爷爷的岁数都够的到了。”乔俊岭委屈的说道。
“我还不收呢！看看你什么成色！说吧，抓黄大仙干嘛去？”一嘬毛又摇晃在他那太师椅上，把眼睛闭起来问到。
“我想换点钱去集市上买些酒肉，去张书昌那里贿赂贿赂他，这次征兵，我想去！ ”
“啥！你说什么？”
这次那一嘬毛像是被烙铁烫到屁股似的在太师椅上蹦将起来，转身搜寻着地上的戒尺，左摇右摆的喘着粗气大骂道：“你去当兵？孙子！那战场上子弹可是流星划空，拿枪的革命军凌迟穿肠的不计其数，抗美援朝中国几十万个村落一个村子里面出一个人，那些人可是都没有回来啊！大孙子，你想去征兵？不要命了！ ”
“老爷爷！”乔俊岭一字一句的喊道：“这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打仗，现在都不是你说的那些人管事了。总之，我就要去。你得给我家伙使，我自己去抓。这行的东西我还是懂得，您抓的都是成仙成道的，到最后都得放掉，我就抓个不成器的，换几斤酒钱。宰杀算他们，我三年吃素。”
一嘬毛听着乔俊岭不成气候的反叛语言，扬起手举起戒尺就要往乔俊岭身上打去，嘴巴却按耐不住：“我不是不允许你买卖，只是你这当兵的事，我不同意！”说完一嘬毛向是有义务要责打乔俊岭似的，劈头盖脸就是一下。
显然，那戒尺落在乔俊岭肩上早已经没有了力气，乔俊岭没有躲也没有喊，只是反驳道：“我再不去当兵家里人就得有人饿死！天天我们家不够吃的，如今我娘又怀了老五，我不去当兵谁来养活这个家？兵征上了大队给五十块钱。”乔俊岭把这话放在那里，直等着一嘬毛反应。
“作孽啊！”一嘬毛颤抖着双手，把那戒尺丢在地上，鬼哭狼嚎般哭丧起来。
“老爷爷！我不拜师不学艺，我也不是您的孩子，即便是遭了报应，也要我去那十八层地狱，不会破了您老人家的规矩！我就想知道它们出没的地点，也不往您一向慈眉善目的教导。 ”
“变喽，变喽！”一嘬毛踉跄着双腿，在阴暗的小屋子里来回踱着步。
“去吧，去吧，乔家坟两座新坟之间，到了气数的两只，后天晚上，看脚印。”说完，一嘬毛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合上眼睛，躺在那咯吱咯吱响的太师椅上，死一样寂静的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