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粮》易年侯

5、老姐姐

　　乔俊岭把两只黄皮子用草料子拴在自己的脊背上，顺便在邻村的甜瓜地里摘得几个熟透了得大甜瓜，懈怠的壕了几把野草，便往家的方向走去。
　　乔俊岭的家位于南庄村家后大湾的后方，三间土坯木质正房，东西两间土坯茅草厢房。正房正间的正墙上挂着写有老祖宗灵位的纸质竹子，前面是一座破旧的黑漆方桌。右侧正间屋里住着老爷爷老奶奶，当然睡觉的可不止他们俩，那占据半个大屋子的土炕上横七竖八的睡着乔俊岭的大姐三妹和四妹。左侧西连屋里躺着自己的爸妈。乔俊岭则和五弟乔俊会还有傻三叔睡在东厢房。西厢房喂着三头猪和四只羊，深夜都不睡，等着乔俊岭割来的野草。
　　乔俊岭捏手捏脚的侧爬进遮挡大门的篱笆，把两只黄皮子放下来，轻悄的把它们藏在南墙根底下兔子窝的后面。他把野草胡乱的撕扯凌乱，从西厢房的窗户里丢给了猪羊，只听见一阵抢夺的哼哼声，杂乱无章。
　　“割个猪草回来到大半夜？又去哪里疯去了？”突然在屋门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动静。
　　“哎呀，爸，你就别吓人了行不，今天我去捉黄皮子了，现在还没缓过神来呢。”乔俊岭一屁股蹲坐在院子里的石板餐桌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什么？你去抓黄皮了？抓到没？”乔俊岭的爸爸眼睛里放着蓝光贪婪的问道。
　　“没有。”乔俊岭发出厌恶的语气。
　　“我就说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你还去抓黄皮子？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本事。天天往那老太监家跑，学来一招半式没？那老流氓给你什么好处了？猪也不管，羊也不顾！那一嘬毛家里还臭气熏天，你今天是不是又去了？”乔俊岭的爸爸只管的怒骂着，丝毫没有顾及到屋子里正在熟睡的家人们，他也知道，这帮人睡着了时雷打也不会起来的。
　　“猪不是归我老姐管吗？我管什么猪，我就喂羊。”
　　“你老姐，啥也指着你老姐，你老姐不也得出嫁啊！明天中午你别进家门，小莲相亲，你别再给搅合了！”说完乔俊岭的爸爸便塔拉上布鞋，进屋睡觉去了。
　　我老姐......乔俊岭还没有把话说出口，眼睛已看见爸爸的身影，眼前一张纸糊的门窗，挡隔着他于乔莲花的距离。
　　她咋这么快又要相亲了？想起上次乔俊岭在老姐相亲饭桌上跳脚妈娘，死活不让爸爸同意宋庄村那个前来提亲的癞子头。
　　宋癞子头戴着一顶灰色中山帽，贼似的左顾右盼，乔俊岭趁他不注意，一把扯下他那顶还粘着蜘蛛网的破帽子，只见宋癞子头上的头发分批抱团，像极了正在成熟的菠萝，有的地域形窜拧成一团直冲天际，这一头的癞子，甚是吓人！
　　“这什么玩意？这不行！”乔俊岭右手指着宋癞子的头，左手抬起护着自己被长竹竿落头的风险大声的喊道。
　　“你......我叫你管！这没你的事，颠（滚的意思）出去！”乔爸执掌着长竹竿，劈头盖脸的砸下，顺便咒骂着。
　　竹竿触及之处升起了几阵轻薄的尘土，显然是没落到乔俊岭的身上的。乔俊岭滑一样的溜出大门，蹲在墙跟低下，同乔俊会咯咯地笑起来。
　　这事出了后，乔爸对乔俊岭的多管闲事更增加了一份防范，吃晚饭时狰狞的说道，再管就把你的腿打折！晚上乔俊岭看着给猪喂食的老姐，她奋力的提起干水桶，撅着大肥腚搅拌猪食，便问道，大姐，你相中那癞子了？
　　“那有啥的，我在屋里看到了，他有一双能干活的大手，能干活就行，看人家癞子头又干嘛！”乔莲花心满意足的说道。
　　“什嘛！”乔俊岭在心里大大的写下一个惊讶，张着就要流出哈喇子的大口吃惊的回答道：“姐你可真行，我从小跟你打架就没服过你，这次我算是服了！那可是跟你要过一辈子得人！”乔俊岭不知道在哪里听到的评书桥段，说出过一辈子这几句话来自己都觉得起来一身鸡皮疙瘩。
　　乔莲花把搅拌好的猪食哗啦一下倒入猪圈，直起腰杆，挽起袖子略有思考的歪头看着院子里的那颗小桃树，没搭老弟的话，徒手捉住一只还在吸允着盛开桃花乳水的大黄蜂说道，这果树，今年准能结出很多果子。
　　嗨！看着老姐有头无脑的大头和她那满脸密密麻麻的大痦子，乔俊岭不觉也是情理之中的无奈。干脆长吁短叹了一声。
　　果然，第二天上门的还是宋癞子，只不过这次他右手下面多了两斤猪颈肉，左手的手腕上新配了一块黑漆嘛乌的电子表。进门还是结巴着嘴说道，我来看看莲花，看看莲花。
　　妇女们和躺在炕上的老爷爷老奶奶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都还在屋子里缝补着破旧的衣服，乔爸就和宋癞子还有媒人大长舌就已经在院子的石板餐桌上打开了宋癞子提来的半瓶白酒。到中午吃饭时乔莲花坐在宋癞子的对面，总是偷偷抬起头瞄几眼那低头憨厚吃饭的宋癞子，莲花看一眼他他就抬手俯瞰一下自己左手手上的电子表，嘴巴里念叨着什么，莲花红着脸倦成一团样的把头使劲往自己胸里扎，露出花白的后颈来。
　　“这什么玩意！这不行这个！”乔俊岭在院外打着圈踱着步来回的数落着。乔俊岭的傻三叔用手比划着不要说话，他们两个不一会也挣扎起来，乔俊会看着他们着急且并不懂的对方的意思表达时不禁发出咯咯的笑声。
　　正在吵闹时，乔俊岭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媒人大长舌的吆喝：“那谁，乔家大儿子呢？平时听你张牙舞抓挺厉害，今天我得看看。”
　　乔爸早已喝的醉眼迷昏，也歪着脖抿着嘴说：“大小啊，来，快进来，让赵神算给你起一挂，也看看你啥时候结婚，嘿嘿嘿。”
　　乔俊岭听到叫唤，一时贪婪桌子上的猪肉便屁颠跑步进入。他看到大长舌瘦黄的脸，一把稀疏的灰白胡子摇晃在下巴里。见乔俊岭进来，眨巴着小眼睛崛起大嘴呲出满口大黄牙。摇头晃脑的讲道：一生拼搏劳累命，两行热心为嫁衣。中年福祸双双至，最在黄姓离迷津啊！
　　乔俊岭斜眼不鸟他这阴阳怪气的打油诗，抓起一把肥猪肉嚼起来。他旁边的宋癞子似乎还被上次的摘帽事件心有余悸，坐在那里颤抖着双腿呵呵陪笑，带着哭腔说道，神算子说的对，算得对，小岭能吃就能干活，差不了。
　　乔俊岭心理暗骂道，你懂个屁！连看都没看宋癞子一眼。
　　乔俊岭正吃的起劲，趁乔爸和宋癞子不注意，赵算子压低声线对他说：“岭，东西呢？听说成色不错，给我瞅瞅。 ”
　　乔俊岭胡吃海塞嚼烂的食物一嘴喷满了整个石桌，乔爸抄起长竹竿就要打，嘴巴里还嚷着，不吃别他妈糟贱粮食！

作者有话说

　　其实自由恋爱，从上个世纪中叶就盛行于民间了。